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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骑争先恐后,攻势如潮。
宝锋与几位老兄弟,带着破阵营的将士拼命阻挡。“砰”的一声盾牌破裂,土墙上持盾的兵士惨叫一声倒了下去。接着有人迎面中箭,连人带盾翻身栽落。而对方的攻势更加凶猛,竟然驱动披甲的战马撞向土墙。
只因时辰短促,峡谷中这道匆匆筑起的土墙,宽不过三尺,高不过两人,看着倒也坚固,却根本架不住铁骑的轮番冲击。不消片刻,便已土石溅落而微微摇晃。
喘息之间,情形危急。
无咎已从地上站起,神色焦虑。他挥剑劈翻一匹冲到面前的战马,脚尖点地疾掠蹿起。其身后卷动的血红战袍,像是迎风绽放的一叶羽翼。而其手中的玄铁黑剑,则是血色中的一道霹雳。
那壮汉下令强攻之际,不忘留意着无咎的一举一动。见对方直奔自己扑来,他两眼中凶光一闪,扬手扔了半截铁棒,凭空抓出一把飞剑。
无咎去势如飞,瞬间敌我相隔三丈。对方法力加持,一道剑芒横扫而至。他不躲不避,两手持剑狠狠劈下。“锵”,飞剑崩碎。“扑”,半截人身飞出。而黑剑余威未尽,又将战马“喀嚓”劈翻在地。
与之瞬间,惹来四周一阵惊呼。果不其然,被杀之人非比寻常。随即攻势更猛,大群铁骑狠狠扑来。另有数百骑继续冲撞土墙,使得宝锋等人疲于应付。
无咎接连劈翻数骑,依然难以兼顾。敌兵人数太多,简直是杀不胜杀。他无奈之下,扬声大喊:“火——”
土墙背后与两侧的土山之上,顿时扔出一个个陶罐与一根根火把。陶罐破碎,迸溅的菜油遇火即着,随即点燃了预先扔在峡谷中的帐篷,转眼之间大火熊熊。
始州国一方突遭火攻,猝不及防,人喊马嘶,掉头逃窜。
无咎趁机穿过烈焰跃上土墙,并顺手抓起战旗腾空落在地上。宝锋等人上前接过战旗,并出声问候。他摆摆手不予多说,喘着粗气回头张望。
土墙之隔的峡谷外,已被烈焰笼罩。始州的铁骑意外受阻,陆续往后退却。而几里远处的山坡上,已然聚集了两三万人马,正蓄势以待而杀气腾腾。不用多想,只要这边大火熄灭,又一轮更为猛烈的攻击便将开始。
“死伤如何?”
“死伤过百……”
“怎会如此之多?”
无咎从远处收回神识,禁不住提起了嗓门。而他惊讶过后,默然无语。
峡谷之中,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七八十具死尸被搬到了空地上,残肢断臂触目惊心。二三十个遭创的兵士或坐或躺,一个个惨哼着呻吟不已。两侧的土山上,终于缓口气的兵士们就地歇息,却一个个疲惫不堪,神色沮丧。几位老兄弟情形尚可,却也狼狈不堪。宝锋的头盔没了,满脸的汗水灰尘;刀旗的皮甲被撕裂一个口子,有血迹隐隐渗出;马战铁的右臂中了一箭,箭杆还在微微颤抖;吕三的双手虎口震裂,疼得他呲牙咧嘴。
无咎瞪眼又吼:“老道,还不通报敌情,医治伤患……”
土山的背风处,早已没了人影。
而忙碌的人群中传来怒声:“你眼瞎了,我没闲着……”
人群分开,一个老道蹲在地上,正挥舞着满是鲜血的双手:“始南谷另外三处要道均被攻破,守军尽亡;姬魃突围被困,死伤过半;姬少典已冲出始南城,奔着这边而来,却遭到堵截,凶多吉少。有熊全军覆灭在即,你自求多福吧!”他一把抓住躺在身前的兵士,就手拔去箭矢,不待惨叫,反手一巴掌将对方扇昏过去。
那是祁散人,显得很不耐烦。想想也是,一位曾经的仙门门主,高高在上的仙道前辈,从来不食人间烟火而远离尘俗,如今却要在战场之上救死扶伤,偏偏又是注定枉然而无从回避,怎能不叫他郁闷呢!
无咎怔怔片刻,出声命道:“宝大哥,你带人抛出所有的可燃之物,挡得一时算一时。刀旗大哥,让兄弟们用饭歇息。”
老兄弟几个面面相觑,皆神色凝重,不再多说,各自依令行事。
当大火熄灭的那一刻,始州的数万铁骑便将如同洪水一般涌来。破阵营亦将随之崩溃,这虎尾峡便成了兄弟们的葬身之地。但愿姬少典能够冲出重围,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无咎则是转身走到山脚下,慢慢坐在地上,不由得举起手中的黑剑,又是一阵失神。
接连斩杀十数骑,无锋五刃的玄天黑剑上依然是滴血未沾。却不知为何,此时的自己却感到有些疲惫、有些无力,还有些茫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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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生死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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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峡谷中的大火,还在燃烧着。
只是火势渐弱,如同祭台上的烛火,只待燃去虔诚,耗尽残年,便将开始一场血肉的盛宴。
宝锋顾不得歇息,招呼兄弟们将最后的木柴、帐篷、菜油,甚至于御寒的褥子,以及所有的可燃之物,尽数抛了出去,只想让火势得以延续,让劫难来得迟些。
既然命中注定,生死无所畏惧,但有一口气在,何妨挣扎一回呢。
无咎依然坐在原地,身旁放着那把无锋无刃的黑剑。猩红的战袍已是千疮百孔,并沾满了灰尘与血迹。护体的银甲也是面目全非,坑坑洼洼而惨不忍睹。他揭开战袍,伸手从银甲的缝隙中抠出一枚羽箭的铁矢。箭杆已断,留下的三寸铁矢锋利异常。换成常人,这一箭足以致命。
他将箭矢扔了,懒懒靠在背后的土山上。
透过弥漫横卷的浓烟看去,惨白的日头缓缓落下天穹。已然午后时分,再过不久黄昏将至。而姬少典的大军,依然未能摆脱堵截。始南谷余下三处要道的敌军参与围攻之外,正在分兵赶往这边的虎尾峡。此处乃是有熊大军最后的一条退路,也是仅有的一条活路。
“老道,倘若姬魃陷入始南城而难以脱身,会否因此丧命?”
“不会!紫全与紫真既为王庭供奉,自然要保他性命!”
“他麾下兵马又将如何?”
“你说呢?”
祁散人坐在不远处,身上的旧袍子沾满了血迹。他反问了一句之后,眼光看向十余丈外的一排死尸,禁不住叹了口气:“本道忙碌许久,仅仅救活了三、两人。更多伤重的兵士,还是在痛苦中死去。人命如此卑贱而随意凋零,哪怕是法术神通也是回天无力。既然活着不易,你争我夺又为哪般!”
他说到最后,近乎于怒吼。
无咎不再出声,脸色有些阴沉。
人命卑贱,活着不易,你争我夺,又为那般呢?
宝锋等人为了挣来妻儿的安逸,不惜抛头颅洒热血。自己难道只是为了报仇,这才寻出一个想当然的借口?
而所谓的雄心壮志,父辈的旗帜,以及荣华富贵,封疆列侯,一度是那样的耀眼而又迷人。
或许便如祁散人的嘲讽:俗人俗念。
不过,姬魃与姬少典,都不会死,而有熊的三十万将士,却要成为他二人王位相争的祭品!
“公子!火势难继……”
宝锋站在土墙前回头大喊,四周的兵士们一阵惊慌。
峡谷中的火势愈来愈弱,而能烧的东西已是荡然无存。透过飘荡的烟雾看去,峡谷外晃动着无数铁骑的身影。有的在扬土灭火,有的在搬运石块木桩。再远处则是早已摆开阵势的人马,显然在等待着发动攻击的时刻。
无咎抓着玄铁黑剑站起身来,扬声道:“撑到天黑,即刻撤退。届时由我断后,宝锋大哥带着兄弟们骑着驽马与战马逃出此地!而我破阵营孤守一日,可谓忠勇双全,不管此战如何,诸位都将彪炳史册!”他抬头瞥了眼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