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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的脸该是毁了。立刻,四围的剑侠们也限制住了他,刀剑的围困下,木叶连出招的机会都没有。
楚涛低沉一笑:“不能杀你,我还不能伤你么?”
木叶刻薄道:“或可一试:如果不让我离开,明天的江面上会有一具浮尸,人们会议论:可怜年轻貌美的小姐,何故投江寻死?如今死得面容浮肿,满身伤痕,真是不体面!”
“够了!”楚涛冷声呵斥,“带句话给江韶云,或我死,或他亡。”
木叶道:“你都输了,还敢这么说?”
“未到终局。”楚涛干脆地背过身去挥了挥手,“放他走。”
口令十分清晰地打在众侠的身上,但这口令更像是点燃一场大战的*,几乎所有人扬起了手中的兵器:无论是逐羽剑派众人的剑,还是其他刀枪斧钺。明晃晃的利刃在火光里把木叶的脸色映得惨如施粉。
六十八 败如山倾(四)()
压制着木叶双臂和脖子的力量陡然间松开,却换来更锋利的怒视。不耐烦的游侠猛推了木叶一把:“走!走啊!”大家都听得很清楚,楚涛口中的“他”只有一个木叶罢了。
那么其他人呢?
木叶看清自己处境的时候,低声笑了笑,似乎还想开口提别的要求,但楚涛的背影先他一步道:“在我后悔之前,别让我看见你。”火把光里,那飞扬的紫袍,好似一面不倒的战旗——从地狱而来,火的战旗。
木叶懂了:既然楚雪海和紫玉令都在自己的控制下,见好就收才是良计。楚涛只是暂时杀不了他,一旦他真打算鱼死网破,一旦他什么都放下了,自己是走不脱的,到那时,留着紫玉令和楚雪海也于事无补——他只怕已无命消受江韶云的赏赐。
至于这一剑之仇,木叶暗暗咬了咬牙——迟早,必报!
他飞身跳脱开了众侠的包围,没有人追。楚涛亦没有相阻。顿时觉得楚涛这样的敌人唯一的优点就是守信。拔身而起,那一身白色的袍子,眨眼间消失在蒸腾着怨恨的林雾里。
留下的人就没他幸运了。
楚涛沉寂半晌,估摸着,木叶该是走远了。周围静得只听得到火把燃烧的毕剥声——那是每个剑客血液沸腾的声音。很好,他嘴唇翕张,只吐出一个字:“杀!”
无需他动手,身后已是惊天动地,哀鸿遍野,血流成河。顷刻之间,那片幽灵似的白接连不断地倒下——也有招架不住攻击而死去的剑客。善与恶的力量在这一刻扭打纠缠成了一片混沌——哪里还有善?只是两群最原始的生命互相厮杀,踩着别人鲜血的人能够幸存而已。火把铸成的烈焰墙下,无人可脱逃。
一个在惊恐中意图逃跑的白影激起了楚涛的愤怒。
龙冥剑寒光陡起,譬如闪电,直挺挺刺向了那一具身躯——已经没有灵魂可言了,灵魂早已被这剑光压得虚无。骨骼碎裂的声音里,白色的躯壳纸一样地破裂开,露出剑刃寒冷的锋芒,血喷了一地,那件白袍霎时浸得鲜红。仆地,颤抖,不动。
踢翻那具尸体,他想看看,是怎样狰狞的面孔才会有如此残忍的心。然而挑开面具,看到的却是一张十五六岁少年的脸——稚气尚未褪尽,没有杀意,只有死亡的痛苦。
一滴泪,终于没能忍住,顺着眼角划过他的脸颊。
杀!杀!杀!
返身,还有成片的白影在他眼前晃动——对这些魔影,这些江韶云的爪牙,从来没有过地切齿之恨。锦衣客、短刀客、还有烽火岭深处无辜的村民,甚至今晚的猫儿——这些见过的听过的模模糊糊的影子晃动不止——一张张血的面孔,呈现着濒死的狰狞,是恐惧凄凉,也是哀伤——一切又瞬间凝结成了一股愤恨的力量。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让这些身影统统在眼前消失,灰飞烟灭!
他孤身直入白衣圣使的阵中,顿时犹如置身于阴森恐怖的修罗场,飞转的寒光里,一具具躯壳碎裂、崩塌,涌成血的河、血的瀑布。兵器声响如天边无止歇的滚雷,隆隆隆隆地,却比那雷声更可怕。因为此刻,凡声音过处,都已不见了活物。大地也被这股力量惊得震颤起来,上天也不甘寂寞地派遣了风沙尘雾助阵,席卷着血海。适才还剑拔弩张地嚣张着的白衣圣使们,瞬间如齑粉一般散成了一滩——什么兵器的阻挡都不奏效了,在这疯狂如雷电怒射的搅动里,兵器根本来不及阻挡危险,最终,凝成血水而已。
东方微白的时候,杀声骤止,似一段磅礴恢弘的乐章在最高亢处被拦腰切断。大家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微微地起了风,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里散播,却怎么也吹不散似的——竟也凝结了么。四野寂静,偶闻草叶沙沙作响,没有人声,尽管这四周除了人便是尸首。
活着的依然活着,只是喘着粗气,瞪着惊恐的双目,不敢去回忆这个黑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死了的尽皆倒伏在地,流干了血的尸体一具压着一具。一个巨大的深坑譬如地狱张开的血盆大口,将他们吞噬其间。白骨、断肢、残缺的头颅堆积在一起,不可辨认,仿佛有恶魔适才造访。
深坑前,熹微的晨光里,紫袍长影随风飞扬。执剑而立的只有楚涛,装束如昔日一般纹丝不乱,却没有一分一毫的笑容——譬如无血无心的幽灵一般倨傲。他的脸上只有铁石似的冰冷刺骨,眉目如刀——凡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被他剑锋扫荡过后的残迹,脸的线条也因血色的映照而分外锋利——他把整个的自己都化作了一柄割开黑夜的战刀,无处不见锋芒。黑红的血污凝结在他的袍子上,流淌在他的剑刃上,不住地往下滴,滴到地上,泛起了血色的涟漪。他站在血水里沉默,听着风的呜咽,似在寻找自己那颗丢失的心。
他已感觉不到刚才心口撕裂一样的钝痛了,仿佛那颗心真的已不在他身上——也许,是痛得麻木了。
众侠讶异,一个个毛发倒立地冷,冷得心颤,就连晨光也因寒气的浓重而冻结在天边似的,化成一朵血日,照不进人的心:谁都没有见过龙冥剑使出过这样强大的威力。哪怕是楚原在世,也未曾有过如此震天撼地之举。“蛟龙出海”,楚涛也从没有让这剑招以真面目示人,是因为太惨烈了么?他们不知是该庆幸自己居然从昨夜的混沌里活了下来,还是该庆幸自己从没真正惹怒过楚涛。
楚涛默默地转身,缓慢地移动着步子,跨越尸海而来,在他的身后,印出一串血脚印。龙冥剑依然没有回鞘,脸上依旧冷冽如霜地晦暗着,惊得众侠不由自主地倒退避让,哗啦啦不由撞倒身边的几位,如同避让一个魔鬼。
但是他只走到汪鸿跟前,抛了龙冥剑,在汪鸿诚惶诚恐接剑的时候,习惯性地掏出白帕擦了擦满手的血污,掸了掸身上的尘,扔进风里,留了淡淡两个字:“埋了。”
他不想再看见这一切,哪怕一眼,永远不想。
六十九 折辱堪忍(上)()
恍恍惚惚里,谢君和只觉得自己做了个冗长的梦。在成片的血色凝结成的黑暗里,他默然一笑——决不信这满地的血会是楚涛的杰作。他认识的楚涛,哪怕在寒冬里都会在脸上挂着温暖人心的笑。他认识的楚涛,若被惹得怒了,至多不轻不重闷头把自己关在书房,顺手扔出件东西。他认识的楚涛,不管什么时候都顾着自己的体面持重——因为这回出事的是雪海,才让他这般疯魔了似的杀人么?
这会儿楚涛见了他会是什么心情?
谢君和冷傲地牵动嘴角,把凌厉的杀气冻结在脸上,抗拒着周遭的一切:“那么——想怎么处置我?”异常冰冷的嚣张,使剑客们拔剑的寒光一燃,映亮了他的脸。但只映出那张脸上更为冷酷的寒——不带半点人气,恶狼一样的凶光。
汪鸿平静道:“少主等你回去,给大家一个交代。”
“我不欠谁的交代——”他不屑道,“你告诉他,我无话可说。”
“这话,还是你自己去说吧……包括,你和北岸的关系。”
眉角微微抽动:怎么又提起了这茬?凝视着汪鸿许久,心中豁然,摇头,他的处境比想象得尴尬得多。早该想通了,他这来历不明的身份迟早会坑死自己,没有人会信一个北岸人说的话,尤其,当他们认为自己握着真凭实据。
这不正给汪鸿找了个明证?趁着楚涛与木叶大战之时,他谢君和与人里应外合拐走了雪海,还在凝香阁嚣张地装醉。楚涛果真是引了条狼进门。
“抱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