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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剑还回背鞘,转身离去。
“君黎,”单疾泉的声音急促地自背后传来,“把话说清楚再走。”
君黎没有理会。他觉得,自己每一句话都已经足够清楚了。
单疾泉知道他已不愿多言,咬一咬牙,道:“我再多告诉你一件事。两个月前,我曾收到过顾家的人带来的一封书帖……”
君黎想起顾家那个叫阿同的家丁所言,料想说的是顾如飞向单家提亲的帖子。他虽对顾如飞并不放在心上,可毕竟此事与刺刺有关,犹豫一下还是停了步子。
“你也听说了。”单疾泉见他停步,就知道他必已知晓此事。
“你应该不会答应他吧。”君黎没有回头。
“谁?如飞吗?”单疾泉摇头,“君黎,你真以为,那帖子是如外界所传——是如飞向刺刺求亲么?”
“难道不是?”
“帖子是他家里的人带给我和笑梦的,但我打开帖子,内里却另有书信,写着要我转呈教主。因为顾家与教主的关系素来有些微妙,辗转通过我来转交也算不得奇,我当时便不曾深究,更不知道信里内容——直到我从三支之会回来,方听人在传言,说是如飞向我们单家提了亲。我知道此事原是子虚乌有,现在想来,不知是否有人故意要通过顾家来掩人耳目,甚或先前将帖子交给顾家那个家丁的到底是顾如飞本人还是出于什么人的易容——都未可知。当时我觉得有些蹊跷,正好教主来寻我,我自然问起,他方告诉我——那封帖子竟是来自太子,说的倒也的确是联姻之事,只是求姻的对象却是教主,而不是我。因事关重大,教主对于外界以讹传讹便不曾制止,以为真相之掩藏。”
君黎心中暗暗吃了一惊。太子要与青龙教主联姻,这可不是小事。口中仍是淡淡道,“这么说与刺刺无关了,那也便与我无关。”
却听单疾泉又道,“教主的大女儿名叫拓跋雨,年纪比刺刺还稍小,太子当然是听人说过,帖中提到愿纳为侧妃,以证与青龙教互为相携之心。其实,为利益而联姻这种事,教主当年也是做过的——你莫看教主对韩姑娘关宠有加,韩姑娘当年就差点被他嫁给了洛阳明月山庄的庄主,只为换得当时式微的青龙教一丝绝处逢生之机。这一次教主起初应是没有理睬的,一半的理由,他对自己的女儿自然是不舍,加上他的夫人多年来身体欠佳,一直是小雨最为贴心贴身照顾,两人都断不想女儿离开身边,反去东宫作了陪衬;另一半的理由,教主也并未想过与朝上廷内有什么瓜葛。可惜,我未能早早看到此封书帖,待我回来时,教主怕是与那神秘人已经见过,为他说服,便只叫我答应与太子联手,只是,他推说小雨年纪小了些,夫人也离不开她,而太子的目的其实一大半是想借着青龙教的关系,拉拢现在已经是仪王的程平。若为此故,教主认为,如果以与平儿更为亲近的刺刺出嫁,最为合适。此也是所谓的联手太子扼制朱雀之手段了。”
“拓跋孤竟如此无耻么!”君黎听得愤懑,猛然回身,随即又冷笑道,“不过单先锋不是说,只答应与幻生界联手,不会答应与太子联手么?现在却又与我说起此事,是想要我如何?”
“我是想告诉你,君黎,原本,无论何时你若与我说想要娶了刺刺,我都断不会就此同意,却唯独是现在——我盼着你当真能全意待她,护她,与她远离这般险地,如此,无论事态如何发展,我也便无有后顾之忧了。”
冷不防君黎忽然走回,伸手狠狠一把抵了铁栏,“单疾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只不过是想利用我。你每一次都不过是想利用我。今日对你说要娶刺刺的倘若不是我,倘若是夏蚴枪巳绶桑慌履阋不嵬荡前桑亢牵淮恚闵剖度诵模厦骶ィ缮嗳缁桑冶炔簧夏悖荒苡赡闼慵啤稍谖铱蠢矗衲阏庋娜耍氲锰啵龅锰佟阋门匀耍∏≈っ髂阕约菏裁炊甲霾坏健D闵踔亮;ぷ约旱呐庵质露家偈炙耍固甘裁丛谝馑に∪缒闼福业比换岽檀淘独肭嗔龋蔷皇俏四恪矣肽悴灰谎艺庖簧皇溃疾换岚汛檀探挥伤巳ケ;ぃ悖 �
三二九 譬如朝露()
黑暗一点点从窗格里淡去。徽州城的夜色将尽了。
刺刺在淡谧的晨光里起了身,出外取了些清水梳洗。昨夜得知父亲很快就能得获自由,她心情轻松了许多,从青龙谷回来,奔波两日的疲乏便占据了身心,没与君黎说几句话就困得睡去了。而现在,镜子里的这个少女已恢复了神采,她想着要这样跃跃欢快地去找君黎,已然不自觉地弯了嘴角,对着自己微微笑起来。
门却忽然被推开了。她吃了一惊,连忙起身,“君黎哥……”她见是他,松下一口气却又不无疑惑地嘟起嘴。就算是君黎,也该在进来前敲敲门的才是。
君黎站在门里看着她。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还没来得及加上外衫,未施粉黛的容颜比秋初的茉莉更纯粹,比清晨的露珠更新鲜。可他的面上却浮着一层汗水,有些灰白失色。揭下的面具,扯下的外袍,还有不知为何撕裂了的白绸与红绫都被他裹成一团,与剑一起胡乱捏在手中。
刺刺当然立时就觉察了——他绝不是刚刚起床。他是刚刚从外面回来。昨晚他们一起从青龙谷回到此处已经过了三更,君黎应承待她睡了便也去歇息,可是——他似乎是食言了。
“发生什么事了?”她觉得他的样子有些古怪,上前想要接下他手里的东西。“你出去了?”
不防君黎已经先抛下了手中所有赘物,只将右手腾出来,迎面抱住这个上前来的她。刺刺愣了一下。君黎抱过她这么多次,可这一次——她想起的不是那些温柔的瞬间。他把头低垂下来,倚住她的颈项,以至于她一时竟有些吃力,好像要承载不住了他——她一时甚至想起,那个梅州城外的坡上,那个被“青云手”偷袭以至重伤濒死的他,也曾那般无助地压在她的肩头。
“你,你怎么了,”刺刺心头有些惊疑不定,“你可,你可别以为你抱一抱我,我就什么都不问你了。你去哪了,你快说!”
“嗯,我……又去了一趟青龙谷。”好像唯有倚靠方能令君黎获得开口说话的勇气。
“你又回去了?为什么?”刺刺大是奇怪。
“我去见你爹,想求他答应我们的事。”
他语气涩滞,嗓音低沉,不过这句话还是令刺刺脸上腾地一红,半晌方小声道:“你……你都不与我商量一声……那爹怎么说?”
君黎却沉默了,没有再言语。刺刺只道他没听清自己的问话,伸出两手来将他温柔一环,正要再问,忽然摸到他背上衣衫有那么一块湿漉漉的。那熟悉却又不寻常的触感让她觉出些不妙,猛地抬手,满掌鲜红之色只让她打了个寒噤。
“你受了伤!”她惊慌呼着从他怀里挣开,“给我看看!”
伤势不算太重,君黎早已用那块白绸试着包扎过,只是剑是从背后贯入,并不便于自行处理伤口,加之他想要赶在天亮前回来,一度于林间奔行,血到底是没能止得住,刺刺看时,只见他背上衣衫被晕红了一大片,反似伤得很重。
“怎么会这样的?你叫人发现了吗?是谁敢伤你?”刺刺又是急又是气,“你先在这躺下,我去拿药。”
君黎被她拉到榻边,晃晃然坐下了。可能是因为伶仃剑上还有残毒,伤口一直很痛——痛得他忘不掉那个被剑刃刺入的瞬间。刺刺奔忙来去的影子在他眼中一时显得很模糊,很恍惚。他还记得昨夜那个从青龙谷离开的自己——他从未像昨夜今晨这样渴望见到刺刺,却也从未像昨夜今晨这样害怕见到她。到最后,还是想见她的迫切让他飞奔回来——让他什么都不顾地推开她的门,觉得,只要她在这里就好。
他的目光又转到被自己弃于地面的“伶仃”。“伶仃”原是不该从临安带出来的,若不是他不想将它留在朱雀府中,被朱雀或依依见了回想起宋客的所为,徒然怨愤。如今回想起来,果然伶仃所到之处,始终都逃不过“背叛”二字——此剑之“不祥”,大概也可见一斑。不过话说回来,倘若不是刺刺觉得它的剑鞘与乌剑的形状更为相近些而坚持要他易容时以之替下了“逐血”,说不定自己昨夜当真要把性命丢在青龙谷了。
“刺刺……”他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