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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皮包骨一样。原来她早在半年前生了场重病,药石无效,又乏人照料,只得自己在家中等死。娘说最近常有官兵来盘问我的消息,让我不要管她,只管自己快走。她这般光景,我怎能一走了之?我思来想去,别无他法,只能带着娘一起走,便简单收拾了一下,将娘亲包裹好了,负在背上,背着娘亲逃出家乡。”
“我四处寻求名医,所有的郎中见到我娘都是大摇其头,无法可想。我们一路风餐露宿,娘亲受了些旅途风寒,身子一日比一日虚弱,眼看就要不行了。有一日,我们到了一处破庙,她老人家说什么也不肯再走,说就死在这儿吧,挺好。我寻了些粥来给她,她也喝不进去,我心里难过万分,又不想她看到,便躲在庙外流泪。哭了半晌,忽然有人问道:‘你哭什么?难不成你老婆和人跑了?’我抬头一看,见一个矮子站在面前,他的脑袋很大,加上乱蓬蓬的头发,更显得头大身小。我不理他,他又说道:‘她不要你,你便把她杀了出气,或者毁了她的脸,让她痛苦终生,何必自己在这儿伤心?’我说道:‘我娘要死了。’他笑了一下,说道:‘死不死的阎王说了不算,得我说了才算!’说着走进庙里,我听他这话说得蹊跷,难不成他竟是个郎中?矮子进庙看了看我娘,说道:‘这不是好好的么!我还以为是什么疑难病症,扫兴扫兴!’”
郑长生已顾不上劝酒,只自己一碗接着一碗,连喝了十几碗酒,胡子上到处是酒汁,奇才早听得入迷,忙又追问道:“后来如何?”
“后来我便求他为我娘医治,他说道:‘若我救活了你娘,你何以报我?’我说道:‘我一文钱也没有,只有这个身子,以后任你驱使便是。’他看了看我,自言自语道:‘这个块头,拿去试药倒是不错,便是死了,血也可浇花使用。’我说道:‘我虽不惜命,却是万万死不得的,我若死了,老娘无人赡养,还是活不成的。’他点点头道:‘这倒也是。’他凝神想了一会儿,又说道:‘我有一片林子,里面全是豺狼虎豹,一直未寻到合适的人看管,我看你功夫不错,若愿意终生为我看管林子,我便为你治好你娘的病。’我说道:‘若是你早早死掉了呢?’他哈哈笑道:‘若我真是死了,还能禁管你不成?自然是你想去哪儿便去哪儿。不过我乃当世神医,什么病治不好?怎么会早早死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说道:‘好,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就依你所说。’”
“他叫我烧了些水给娘亲喝,自包袱内取出些草来,揉成一团点着了,在娘亲后背熏烤了片刻,猛地向她后背按了下去,娘亲疼得叫了一声,我怒道:‘你这是作甚?’他并不理我,我有意阻他,却见娘亲好似有了些精神,心想莫不是真能治病?他又连着按了几次,娘亲的后背被烧得焦黑,不过她倒是真的有了精神,脸色也渐趋红润。”
奇才插嘴道:“这便是艾灸之法啊,治病时常用,只是若非恶疾,不会直接灸在身体上,以后身上留下瘢痕。”
郑长生道:“我也是后来才知,当时只觉得神奇。他连着烧了几束草,方才罢手,我娘亲忽地坐起身来,说是要解手,连泄了几次,便要吃饭,我忙把粥热了给她,她一口气喝光了,似是颇觉不足,矮子道:‘先莫贪饭,多喝些热水罢。’我那晚一直不停地烧水,我娘亲不一会儿便要喝,到了早晨,便如常人一般,折磨她两年的病症全没有了,真的是起死回生。”
奇才知他说的是百草翁,心道如此神医,定能治好绿夏的伤。
郑长生酒量颇豪,一坛子酒已快要见底,饭也吃了七八碗,奇才问道:“那百草翁治好婆婆的病,你们便在此隐居,替他看管林子?”
他点了点头,说道:“自那之后,我便随他来到百草谷,在此地定居,这林子中什么野兽都有,草翁要什么,我便捉什么来供他使用。”
奇才道:“他要这些野兽作甚?”郑长生道:“试药啊!草翁每日琢磨些药方,便用野兽来试,有时也试毒。”奇才惊道:“那这兽肉中不是有毒了么?”
郑长生笑道:“兄弟,试毒的兽大半已死,侥幸未死的我也认得,岂能将它杀了吃肉?再说了,你们既然能找到这林子,还怕什么毒?那药田没有毒死你们,花童的院子也没毒死你们,那院子你们去过了吧?”奇才点了点头。
他说道:“那院子里处处是毒,桌椅有毒,井水有毒,果子有毒,你二人必是身有异能,或是身怀奇药,才未中毒,花童拿你们无法,只好把你们诓来此地。”
奇才心里一惊,说道:“他诓我们来此作甚?莫非百草翁不在此间?”郑长生道:“他便是在此间,你们也绝难找到,这林子进得来,出不去,任谁进来,非迷路不可,只怕一辈子也转不出去。以前也有些人进来,后来大都死在林子里。”
奇才忽地想到林中的白骨,心知他所言非虚。
他说道:“百草翁若不愿诊治,大可以明言,为何要诓我们在这林子中打转?”郑长生笑道:“到此求医者,皆是四处求告无门,来求救命的,哪个能几句话打发走?有的苦苦纠缠不清,有的更是心生怨恨,以致刀剑相加,给草翁带来无穷的麻烦,这神医之术倒成了惹祸的根苗。草翁不胜其烦,只好用这些非常手段。”
第142章 142。猎户(三)()
奇才问道:“郑大哥带我们来此,要拿我二人试药还是浇花?”郑长生大笑道:“那要看草翁怎么说了!不过我和兄弟你甚是投缘,若是草翁要用你,我也会保你一条性命,你便每日陪我喝酒聊天,不亦快哉!”
奇才沉声道:“我若是不愿呢?”他说道:“兄弟若不愿即请自便,我绝不强留,只是你出了这个院子,也绝出不去这片林子。”奇才没有说话,只是连声冷笑。
郑长生又道:“兄弟若要动手,那就试试看,每日在这林子里闲逛甚是无聊,我倒也想活动活动筋骨。”被他觑破心事,奇才强按下动手的冲动,此人功夫强横,奇才与他打斗并无胜算,绿夏又是如此情景,经不得折腾。奇才心知这事儿急不得,必得想个万全的法子才好。
郑长生又道:“进这林中者,少有人愿意出去,因其都是重病欲死之人,想着在此还有机会见到草翁,争得一线生机,谁知转来转去,也只是葬身林中而已。”
奇才问道:“便没有人活着出去过么?”
他说道:“还真有一位,那个后生是三年前来的,来时已奄奄一息,草翁带他到此地试药,治好了他的伤后,便又用他来试毒,没想到这小子也是个郎中,医术也着实不错,草翁在他身上用了七种毒药,竟被他连解了六种,只第七种未能解得,弄得身上全是疤痕,破了相,可惜了一个俊小伙儿。草翁见他资质不错,便收做了徒弟,二人对医药皆有些疯魔,每日里一起钻研药理,倒是颇为相得。”
奇才说道:“郑大哥,你若能指点百草翁的所在,让他治好我老婆的病,兄弟我一辈子感激你的大恩大德。”
郑长生道:“兄弟,让你去便是害了你,别说你能不能活着到那儿,便是到了,草翁也不会医治,多半还会要了弟妹的命。你不知道,草翁最恨的便是年轻美丽的女子,似弟妹这般年轻貌美,他是绝不肯治的,多半是一剂毒药要了她的性命。”
奇才道:“这是为何?”
郑长生道:“据说草翁家里自小给他定了门亲事,长大后那女子出落得极为美丽,他却是又矮又丑,女方嫌弃他,死活退了亲事另嫁,草翁一气之下,竟下了巨毒,将女子及其丈夫一起毒死了事。自那之后,他最见不得美貌女子,更见不得你们这般恩爱的小夫妻。”
奇才怒道:“此人怎么如此狠毒?便是女方对他有些亏欠,也不至于下此毒手,连伤两命。”
郑长生摇头道:“草翁行事,大抵如此。兄弟是厚道之人,怎知世人心肠脾性各个不同,人的双眼所见,终是浮于表面,原是作不得准的。”
奇才说道:“如此歹毒之人,郑大哥何必为他所用!想你这身本事,出得这百草谷也不是难事。”
郑长生道:“我知他并非良善之辈,只是他是我的大恩人,我怎能弃他而去?何况我已立下誓言,终身为他守林,他在世一日,我便在此地一日,大丈夫信义为先,我即便是死,也绝不能做无信无义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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