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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了这一点,谢贻香浑身上下虽已是毛骨悚然,但脸上却努力保持着平静。这个“人厨”究竟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否便是在东阳关和画像上那个女童同行的老者,自己至今都还无法确定。更何况眼下敌暗我明,自己若是在屋子里贸然搜寻,难免吃亏,倒不如来个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当下谢贻香便故意跺了跺脚,自言自语道:“幸好这户人家安然无恙。哼!从六年前的濠州到如今的宁义城,仍凭你逃到天涯海角,今夜我说什么也要将你缉拿归案!”说罢,她便重重地迈开脚步,从后门离开这间小屋,径直往夜色深处追去。
这自然是谢贻香故意演戏给藏在屋子里的凶手看,待到她装模作样地追出十几步距离,立刻跃到旁边一处宅子的屋顶,继而将“落霞孤鹜”的身法施展到极致,落脚之处,竟没发出半点动静,踏着附近的屋顶绕出一个大圈,重新回到院落里那间小屋的屋顶上。而在这个过程当中,她同时还用上了“穷千里”的神通,两只眼睛至始至终也没离开过这间屋子片刻,以免屋里的凶手在这刹那间遁走。
随后谢贻香便在这间小屋的屋脊上悄悄俯下身子,用最轻柔的手法将一片青瓦揭开一道手指粗细的缝隙;她怕月光从这处缝隙照进屋里,被躲藏在暗处的凶手看出端倪,立刻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目光透过这一道缝隙,就这么静静观察着屋子里的动静。
28 斗心智守株待兔()
谢贻香这一等,转眼便是大半个时辰过去,就连夜空中的星月都重新被乌云掩盖起来。但屋子里却是毫无动静,除了厨房里那一大锅水早已烧得滚烫,两个房间里晕死过去的一家三口仍旧一动不动,更不见有什么隐藏的凶手现身。
谢贻香本就不太耐得住性子,否则内力修为也不会一直炼不上来,这大半个时辰静候下来,已是浑身难受,恨不得跳起来舒展一下手脚。倘若正如自己所料,如今凶手的确还藏身在这间屋子里,单凭对方的这一份心智和耐心,岂不是远胜于自己?
到后来谢贻香自己也有些怀疑起来,难道是自己一厢情愿,算错了眼下的形势?这个“人厨”既然能在六年的时间里逍遥法外,极有可能是一个轻功奇高之人。所以自己在前面踹门弄出动静的时候,凶手立刻便已施展轻功,一溜烟从后门逃走了;只怪自己的轻功远不及对方,这才连凶手的影子都没看到。
可是就算谢贻香此刻再去后门外的城里追赶搜寻,也是为时已晚,事到如今也只能继续缘木求鱼、守株待兔。她便要紧牙关坚持下去,又硬生生地等候了半个时辰,无疑是身心煎熬,只觉心力仿佛是在一点一点地流逝,几乎快到她所能承受的极限;不仅如此,伴随着一阵阵困意不停地涌现,腹中的饥饿感也越来越强烈,好几次险些令谢贻香昏睡过去。
对此谢贻香全凭一丝意念苦苦支撑,不惜咬破舌尖,强行让自己打起精神。又过了片刻,到底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屋子里终于有了动静,却是大房间里蜷缩在地那个女童忽然动了一下身子,似乎便要苏醒过来。
要知道桌下香炉里的迷香早已被谢贻香踏灭,屋子的后门又已敞开通风,这一个多时辰过去,屋里的迷药早已散得差不多了,这女童在此时苏醒过来,倒也合情合理。谢贻香连忙屏息凝神,仔细留意着屋子里的动静,不敢有丝毫松懈。只见那女童又动了动双腿,却并未立刻苏醒,直到一盏茶的工夫过去,才终于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喃喃说道:“娘,我的肚子好饿”看她这副神情,似乎还未彻底清醒过来。
随后那女童又迷迷糊糊地嘀咕几句,这才转头看到平躺在床脚边的中年妇人,当场吓得尖叫一声,爬过去叫道:“娘?娘娘你怎么睡在地上?快起来啊!”然而那中年妇人的药力未过,任凭女童如何叫喊和推攘,身子也没丝毫反应,兀自沉睡不醒。那小女孩愈发惊恐,又叫喊了半响,急得垂泪哭道:“爹!爹!你在哪里?娘怎么怎么醒不过来了?爹!”
她一边叫喊着自己的父亲,一边在房间里吃力地爬行,显是迷药的作用还未尽数消退,只能连滚带爬往厨房那边找去,随后便发现晕死在厨房里的中年男子。女童又伸手去推地上的男子,哭喊道:“爹!你你怎么也睡在了这里?你快醒醒啊!”
然而厨房里的父亲却和床脚边的母亲一样,怎么也醒不过来。那女童惊恐之际,已是泣不成声,用哭得嘶哑的嗓子喊道:“救命!救命有没有人在啊,快来救救我的爹娘我的爹娘到底是怎么了?”声音竟是说不出的凄凉,直听得人心生怜悯。
屋顶上的谢贻香见状,不禁暗叹一声,看来的确是自己想错了,真正的凶手早在方才打开后门之时便已逃走,又怎会继续留在这间屋子里?眼见这女童哭得如此伤心,谢贻香自是于心不忍,当即便要现身安抚,谁知陡然间只觉脑海中莫名的一热,依稀响起一个声音,说道:“待着别动!”谢贻香微微一愣,顿时幡然醒悟,继续静观其变。
要知道绍兴东郊银山村的李屠夫一家三口遇害,锅里烹煮的女童尸块却并非李屠夫家收养的女儿,而是文山村那个残废老者失踪的孙女;随后诸暨的陈姓男子夫妇遇害,家中明明刚领养了一个女童回来,却也不见踪影。对此谢贻香和杨捕头曾有推断,陈姓男子夫妇领养回家的这个女童,极有可能便是李屠夫家神秘失踪的女儿,以此串联起这两桩案子,这个失踪的女童必定与凶手有关,甚至便是“人厨”的帮凶。
所以谢贻香便让绍兴府的捕快依照银山村村民描述,画出李屠夫女儿的人像四处寻访,这才在诸暨南面的东阳关得到消息,说有画像上这个女童曾和一个身披斗篷的老者经过此地,说是要来宁义城访亲。谢贻香联想起昔日岳阳城里的流金尊者和龙女,以为此案和言思道这个神火教新上任的流金尊者有关,于是不顾杨捕头等人的劝阻,一路追来了宁义城里。
所以照此推测,既然画像上的这个女童与这桩“人厨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么眼下屋子里的这个女童是否也存有什么古怪?况且这女童自从醒来以后,一直都在惊恐之中埋头哭喊,谢贻香直到此刻也没能看清她的样貌,自然不能轻举妄动。
如此又过了一顿饭左右的工夫,那女童只是坐倒在那中年男子身旁,用双手捂住脸哭个不停,渐渐地就连声音都哭得有些走调。屋顶上的谢贻香听到后来,反而越来越觉得这女童的哭声有些奇怪,甚至令人汗毛竖起、心胆俱寒;再一仔细辨别,这女童哭泣时发出的竟是“咯咯咯”的声音,哪里是在哭泣,分明是在低声怪笑。
与此同时,那女童捂住脸颊的双手也随之挪开,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双弯如新月的凤眼;眼角处泪痕犹在,但嘴角处却已浮现出一丝诡异的怪笑,自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怪笑声。
一时间谢贻香只觉整个头皮仿佛是要炸裂开来,眼下屋子里的这个女童,岂不正是自己一路追寻而来的画像上那个女童,也便是绍兴东郊银山村李屠夫家领养回来的那个女儿?自己当时看到捕快作出的画像时,便有种莫名的感觉,觉得这女童的眉目间似乎存有一股妖气。而此时见到她本人,再看她那两只眼睛里透露出来的目光,根本就不是一个六七岁女童应有的眼神,倒像是自己在刑捕房里经常打交道的那些凶徒,而且是当中最为凶残的一类;其妖邪之气,远比画像上还要可怕十倍,就算是用“妖魔”二字来形容这个女童,也丝毫不觉为过。
29 显真身夜半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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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厨房里的女童终于露出本来面目,屋顶上的谢贻香顿时困意全无,就连腹中的饥饿感也随之一扫而空。看来事情正如自己所料,李屠夫家失踪的那个女儿,根本就是这桩“人厨案”的帮凶。虽不知六年前濠州的命案和两年前镇江的命案是怎么回事,但最近遇害的银山村李屠夫一家和诸暨陈姓男子一家,包括眼下屋子里的这对中年夫妇,显然都与这个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