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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漠北的前朝异族,还是嘉峪关外的西域各国,又或者是昔日洞庭湖的江望才,甚至包括所谓的“四皇并起”,既然所有的争夺天下之人,统统都是“恶人”,自己非要从当中选择一方站队,当然还是应该站在朝廷一方,站在当今皇帝这边。这倒并非是因为什么忠君爱国,更不是因为什么奉天承运,而是因为皇帝已经坐拥整个天下,帮助朝廷平息各方势力,让中原重归太平,对天下百姓而言,才是代价最小、损失最少的选择。
至于父亲被皇帝赐死的深仇大恨,谢贻香既然想通了这个道理,自然而然地便将这一仇怨算到了那个言思道头上。若非此人设局,导致那支“尸军”南下偷袭金陵,父亲便不会私自调用“驭机营”,从而导致杀身之祸。自己若不将此人碎尸万段,又怎么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父亲?
想到这里,谢贻香已经重拾信念,将几个月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径直从屋顶上站起身来,立刻便感到腹中饥饿。却是她一整日下来只吃了一个半馒头,熬到如今的深夜时分,自然有些吃不消了。她一时也不作理会,整个宁义城既已落得如此地步,自己又何必再纠缠于一桩连环凶杀案?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找太守方铁衣方大人商议,看看自己能为宁义城做些什么。凭自己的本事,大可以冲出重围前往别处求援,又或者是潜入城外军营,将叛军主帅斩杀当场。
当下谢贻香便在屋顶上展开轻功,往城西的衙门方向而去。却不料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就在谢贻香已经决定放弃追查这一桩“人厨案”之际,月夜中却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从风中传来,虽然香味极淡,却也令人心旷神怡,甚至还有些心神飘忽。谢贻香微微一愣,不禁暗道:“有道是‘八月桂花遍地开’,眼下才不过四五月份,这宁义城里怎会有桂花香味?难道是哪家女眷在用桂花香薰,又或者是梳头的桂花香油?”
她心中好奇,脚下继续沿屋顶前行。再行出几步,谢贻香陡然停下脚步,回想起在诸暨遇害的陈姓男子夫妇家中,就在桌角的香炉里,岂不正是留下半截用蒙汗药浸泡过的桂花味香线?再一仔细辨别深夜里的这股桂花香味,果然不是鲜花之香,而是香烛类的制品,当中似乎还掺有令人昏厥的迷药。
难道这个“人厨”果然是来了宁义城,今夜恰好就在附近犯案?谢贻香虽已放下此案,但既然撞见线索,又岂能坐视不理?她便寻着这股桂花的香味一路找去,就在十多丈开外,整条街道的尽头,乃是一处破旧的院落,院落当中则是一间孤零零的小屋,透过厚厚的窗纸映照出微弱的灯火光。而这股带有迷药的桂花香味,正是从这间小屋里传出。
谢贻香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自己这两日在宁义城里暗中查访,却始终没能得到此案的线索,难道今夜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她也不知如今这间小屋里究竟是怎样的情况,是否又有人即将或者已经命丧于这个“人厨”之手,情急之下,她急忙摸出怀中丝巾掩住口鼻,飞身来到小屋门口,抬脚便要踹门而入。
谁知她这一脚踹重重踹在门上,但听两扇木门“吱呀”一声大响,却并未被她一脚踢开,显是从里面闩上了结实的门闩。谢贻香反应极快,当即拔出腰间乱离,朝两扇木门之间的门缝一刀劈下,刀锋过处,里面的门闩随之从中断开。再一发力推门,这两扇木门却只开出一条尺许宽的缝隙,却是门后还有桌椅之类的重物堵住了门。
谢贻香正待再次发力破门,谁知就在这时,忽听屋后传来动静,分明是开门的声音,竟是有人打开了这间小屋的后门。显而易见,定是屋里的人被自己的破门之举所惊,打算从后门逃走。谢贻香不料对方竟有如此之快的反应,一时也顾不得进屋,急忙展开“落霞孤鹜”的身法,只在弹指之间,便已抢到这座小屋的后面。
27 破诡计乱离出鞘()
只见月色下小屋的后面,也是整个院落的后院,原本种着些蔬菜花木,此时早已被人扒得精光。而这间小屋的后门,也是两扇破旧的木门,此时已经大打开来,正在深夜里来回摇曳,发出嘶哑的声响。但放眼整个后院,却根本空无一人,再看院里的泥地上,更不见一个脚印。谢贻香不禁心生惊恐,心道:“对方究竟是人是鬼?就算是号称轻功天下第一的庄叔叔复生,也绝不可能在这眨眼间溜得无影无踪,就连脚印也不曾留下一个!”
她思索之间,又是灵机一动,飞身跃上小屋的屋顶,以为对方在推开后门之后,立即跃到了屋顶上藏身。谁知月光映照下,只见屋顶乃是寻常的斜顶,自中间的屋脊往两旁倾斜下去,铺满了毛糙的青瓦,却哪里有什么人影?
谢贻香心知是遇上了高手,连忙暗自戒备。她从屋顶上飘落到地,继续用丝巾捂住口鼻,随后小心翼翼地从打开的后门进到屋子里。只见这间小屋倒是不大,里面便只有一左一右两个房间,用一道木墙分隔开来。对应后门的这个小房间,便是屋里的厨房所在,此时正烧着一大锅开水,水却还未烧开,只是在锅底布满密密麻麻的气泡;就在厨房里不愿处的地上,一个衣衫破旧的中年男子,此时正扑倒在地。谢贻香不敢放松警惕,所以并不弯腰去看,只是隐约听到这中年男子还有鼻息,显然只是昏睡过去。她便用脚轻轻踢了踢这中年男子的身子,但对方却没有丝毫反应,倒像是中了迷香的症状。
当下谢贻香又绕过当中的木墙,进到旁边一个大房间里,那股桂花香味顿时扑鼻而来,虽然她已用丝巾捂住口鼻,还是难免有些头晕。再看房间里的摆设,却是和小屋前面的正门相连,此时房间里的一张木桌已经被人搬到门口,从里面死死堵住两扇木门,上面还燃烧着半截蜡烛,却已被自己方才踹门时的力道震倒,此时正滚落在桌边,往地上滴落腊油。
再看房间的另一端,角落处是一张老旧的木床,旁边是几个歪歪斜斜的柜子,另一个角落里则是堆放的杂物。而此时就在那张木床的床脚处,一个中年妇人仰面平躺,将身子摆成一个“大”,胸膛微微起伏,脸上则是一片通红;而在这个中年妇人身旁不远处,另外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女童蜷缩在地,隐约可以听到她发出的鼾声。显而易见,房间里这一大一小两个女子,也和厨房里那个中年男子一样,中了屋子里这股桂花香味的迷药,所以才会昏睡不醒,所幸却并无性命之忧。
谢贻香看清屋子里的状况,一颗心早已是砰砰乱跳。这分明又是一户三口之家,也是夫妻二人带着一个六七岁年纪的女童,完全符合“人厨”的作案目标;再加上这股桂花香味的迷药,十有八九便是自己一直在追查的“人厨”所为。幸好自己发现得及时,令屋里的凶手还没来得及对这一家三口下手,便急匆匆地推开后门逃之夭夭。
只恨那凶手的动作简直是快如鬼魅,居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逃脱,谢贻香暗叹一声,只得收刀入鞘。她这才发现就在门口那张木桌下面,还放置着一个饭碗大小的香炉,正从盖子的缕空处往外冒出青烟。她急忙抬脚将那个香炉踢倒,里面却是半截燃烧着的香线,和之前在诸暨陈姓男子家里发现的香线竟是一模一样,乃是用蒙汗药浸泡而成的迷香。如此一来,便进一步证实眼下这一切的确是那个“人厨”所为,谢贻香又惊又怒,连忙将这半截香线踏灭。
随后她便要去看房间里这一大一小两个女子的情况,也是想看看这个六七岁的女童,是否便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李屠夫家失踪的女儿。倘若屋子里这个女童果真是自己画像上的女童,那么她极有可能便是“人厨”的帮凶,从她身上应该能够查出不少线索。谁知谢贻香刚刚踏上两步,忽听“唰”的一声轻响,本已入鞘的乱离居然自行出鞘,径直落入她的手中。
要知道谢贻香这柄乱离乃是过世的师父刀王所赠,素来颇具灵性。似这般自行出鞘,分明是在向她示警,提醒她有将会有凶险之事发生。谢贻香持刀在手,只觉身上冷汗直冒,将贴身的衣裳浸得湿透,心中暗骂道:“我当真是糊涂至极!方才屋子的后门被人推开,我便下意识地以为凶手是要从后门逃走,立刻追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