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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残害手足?!”
那句话像针一样扎在了子孤熙心里,他想起了自己这上一世的噩梦——宋王皓不止残害手足,他还弑父夺位!可经历凯旋大典那一日的处罚后,他冷静得多。
皇帝的话语里明摆着怪责他:“昨日张太傅看似是对你发难,实则每一句话都置宋王于绝境。但阿熙——你的父皇不傻,宋王皓聪明绝顶,他办不出这种蠢事。张太傅亲手栽培宋王成才,惜之爱之,为何将他往火坑里推?”
“您应该知道儿臣的秉性,不善与权谋为伍。”子孤熙平静下来后,淡淡道:“与其做弄权的阴谋家,还不如做为国而战的英雄!我是个骄傲的人,不屑于争权夺利,也犯不着去争抢。我是您的嫡长子,是正统的出身。总不能仅凭一个变法,宋王就能抹杀我的功劳,将我取而代之。”
他话音落下后,气氛微微凝结。
子孤熙叹了口气:“难道宋王皓聪明绝顶,张太傅誉满天下——郑王熙就一定要做那蠢钝之人?”
郑王走上前,坐在父皇寝榻之侧。
子孤熙伸出手来揽着父皇的脖颈,难得对长辈撒娇:“我知道您最怕什么同宗相残是您的噩梦,我中伤兄弟更没有半点好处,凯旋大典上的一顿斥责还不够我开窍?父皇为什么不肯信我?”
“朕信你。”皇帝转身,捧起爱子的脸,然后用拇指擦了擦郑王的脸颊,“可朕也害怕你会想不开,一时误入歧途。”
子孤熙话语淡淡,却挑起了一根不和谐的弦:“父皇,您也说了宋王和张太傅都是聪明人,而我对政斗一无所知。所以父皇,请您能不能信我一次——如果将来有人挑拨起朝廷的立储纷争,那一定不是我的所作所为。别人可以低估你我之间的父子情深,但我还不明白吗?我在您心中无可取代。”
皇帝没有说话,伸出手来摸了摸郑王束发用的玉冠。
而子孤熙则看到了自己父亲腰间的龙心剑。
他的父皇真的对龙心剑执着不已,他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方式,引出他后面想要的局。
子孤熙询问过后将龙心剑抽了出来。
“怎么了?”皇帝看他敲了敲剑锋。
“我在想一件事情。”子孤熙问,“这把剑不肯承认我们父子,会不会是因为我们这一代王朝没有国玺?”
国玺二字刺痛了他父皇的心。
“龙心剑是兵权,国玺才是政权。或许龙心不肯承认我们,并非所谓的正统不正统,皇位来的是否光明正大,而是我们的王权不够完整。”子孤熙轻声道,“我有些疑惑,贺仙帝当年为什么要建造贺仙宫?”
贺仙宫是一座崭新的建筑,算得上即墨城最年轻的宫殿。
现在,贺仙宫只有过两任主人,一位是贺仙帝,另一位就是子孤熙。
二十年前,贺仙帝在位期间,号称有位仙子从东海而来,化为仙鹤,祝贺东极盛世。
于是宫中就建立起了贺仙宫,仙子在贺仙宫里藏了从东海的宝贝。
“贺仙宫里藏着东海里的宝贝?”子孤熙想了想,然后饶有深意地回答,“您说——国玺会不会还在贺仙宫里?”
皇帝想起了二十年前宫变的那一日。
当日他杀贺仙帝子允时,向贺仙帝索要青铜宫国玺。
平朝的帝王象征:一座青铜宫,一柄龙心剑。
缺一不可。
但青铜宫一向被贺仙帝妥善保存,连近侍内臣也不知道国玺究竟被藏在了哪儿。
但无论如何,他都需要那个能让他承天命的宝物来捍卫皇权。
贺仙帝躺在龙床上奄奄一息,面对着他的质问,贺仙帝冷笑:“朕把它收了起来,留给配得上他的君王!”
他还未登基,却已经换了自称,“朕已经是皇帝了!”
“哈哈哈哈哈——”贺仙帝大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皇兄说什么胡话,朕口中君主另有其人!”
之后,他搜遍了贺仙宫也没有找到传说中的国玺——那座青铜宫下落不明。
“我有预感,国玺一定还在贺仙宫里!”子孤熙看着父亲时,眼睛里神采奕奕,“我一定能把它找出来,让这把龙心剑承认我们父子二人。”
他的父皇半倚榻上,看着眼前爱子的脸。
在午后的仲春季,郑王熙像是一柄明镜,日光为他镀金。
年轻的脸颊上,轮廓边一层淡淡的金色绒毛,只有在逆光时才看清。
这是他的爱子,是他的传承,是他的血与骨。
皇帝盯着子孤熙很久,如同看镜子里的自己,他可以半分百信任这个儿子。
是,君王不会信任任何人,除了他自己。
但子孤熙就是他自己。
皇帝说:“阿熙,我信你。”
话音回响在殿阁之内,子孤熙睁大了眼睛,许久他朝着父皇轻轻一笑。
不同于他以往嚣张磊落的大笑,横指扬眉的爽朗。
这个笑容有点拘谨,还有些愧疚。
子孤熙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容还是挂不住了:他还是骗了自己的父皇,玷污了本来坦荡的内心。
刚才他大言不惭说的那些话,最多只有两分真,剩下八分全是假。
“郑王私藏国玺?!”宋王拍案而起,简直不能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难以置信?”张太傅冷笑着用茶,“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肯信!”
从郑王那里探听到的秘密太过惊人,宋王忍不住王用手撑着桌子,调整着自己的喘息。
等他心跳终于缓下来,他用一种试探地眼光看向张太傅:“郑王处事直截了当,但我觉得他还不会把头等机密轻易展示。他从哪里得到的国玺?”
张太傅淡淡道:“郑王跟我说,他清扫殿阁时,在贺仙宫的右飞檐上无意间发现的。看来当年贺仙帝将国玺藏在了飞檐上,怪不得陛下搜了整整二十年,都没有查出端倪。”
“右飞檐?!”宋王懵然在地,他突然想起来自己那日在贺仙宫的多嘴:那个他觉得蹊跷的贺仙宫飞檐上,竟然是国玺?
“殿下不知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金莲助长,扎根在龙椅之上!”张太傅看向宋王,“郑王这种狼子野心的皇子,不配做帝王!”
宋王忍不住皱了皱眉,过了许久他才轻声问:“老师,我比郑王差在哪里?”
“殿下,你什么地方都不差。”张太傅笃定回答,“论才华,郑王不过一介武夫;论功绩,殿下你造福万民;哪怕是论出身,那也轮不到郑王!他的母家崂郡弋氏,发迹于拥兵造反,难登大雅之堂。而您的母系——即墨常夏可是千年名门!”
“但在我父亲的心里,我永远比不上郑王熙。”宋王开口,伴随着几声无奈的笑,“他才是正统、是熙光金莲、是我父皇命定的继承人、我未来的君。”
“可是”宋王拽紧了老师的袖子,身体颤栗着,又忍不住诉苦,“哪怕不是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国,我也不能认同郑王啊!”
张太傅安慰着他,就像是看待亲孙子那样——是啊,宋王皓有什么地方比不上郑王?
郑王号称雄姿英发,可宋王殿下在才貌上都不输他。
宋王生了一副美人骨,眉眼上颇像他那位宠冠六宫的母妃。
这正是文人墨客们追捧的“灵秀神清”,只是比郑王稍显文弱。
张太傅缓缓道:“是,平朝不需要郑王。并非他不好,而是他生错了时代!他不该在这个强弩之末的时代出现。”
张太傅的心中太清楚不过了:朝代是有寿命的,历朝历代都不例外。
而平朝已然步入老年二百余年的历史了,正是大部分朝代的尾末时期。
平朝建立在绝对强盛的武力和兵力上。
前期的每一任皇帝都类似郑王,是那种好大喜功的君主:吸收外来民族,推行从军福利,纵容商贸自由,留给中后期数不胜数的弊端。
且统治者性格急躁,想要一步登天。
只有宋王这样精于内政的人,才能让平朝从每况愈下的国情中缓解下来,移除那些二百年来留下的巨大糟粕。
现在的平朝,只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在假大空的升平假象里,就连张太傅都曾蒙蔽其中。
直到四年前,十五岁的宋王翻出了户部每年的收支表和民生表,总结了一份表文。
张太傅看着那精简洁练的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