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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不信命。
昏沉中她忽然想起来这是边角,可通过两个先手的扳来长气,明明她可以从这里开始,先赢一场局部对杀的胜利……她眼前一亮,立即抢占先机,豁然执子杀出重围……
原已准备来收拾棋盘的孤夫人当即就闭了嘴,虽尴尬却还带笑,回头又添了一句:“观棋不语,观棋不语……”
这场比试注定断断续续,只因曹王日理万机,待到他处理完军务再回来时,战狼都要怀疑柏轻舟是不是故意分曹王的心了。
果然就算圣人也是不能一心二用的,明明曹王已经可以决胜,对柏轻舟一“粘”就能应对,谁料还是错应成了“挡”,生生被她做了一劫,若然柏轻舟对面是等闲之辈,怕要因为这失误被她反败为胜,好在曹王棋法出神入化,稍微波折了片刻之后,还是将柏轻舟的棋势再次压下。
第1569章 偏偏倨傲引山洪()
将近两个时辰的角逐里,柏轻舟一度追至和曹王平手,情势激烈,错综复杂,犬牙交错,便连曹王额上都沁出汗水,柏轻舟又怎可能不需要绞尽脑汁?中途更还脱力晕厥了一次,众人不得不退出营帐,换张元素等军医去给她会诊。
她果然连呓语都在说“主公”,断断续续好像在谏言,关外四州在兵祸后民不聊生,应当请求朝廷免除租赋来医治战争的创伤,义军可能不配提,必须说服安丙大人提……又说,主公,别同她走,她只会害了你……还说,主母,天气转凉,勿忘寒毒……
“唉……”孤夫人性情中人,听见后不禁抹泪,“若非她有那批语,我倒是想把她还给林阡了。这样好的姑娘,吴曦是怎么舍得伤害?”
“他是怎么害的?”完颜永琏听柏轻舟咳得撕心裂肺,心知她可能命不久矣,但这种慢病如果静心休养,本该是未必致死的。
“张神医说,他可能是将她特意关在沙尘极大的地方,几个日夜……正常人都不堪其害,更何况一个本就咳疾严重的她。”孤夫人转述时难掩愤懑,“现在已经好些了,刚发现的时候,她咳血不止……”
“……难怪身无伤痕却奄奄一息,吴曦怎就没死、还出来害人。”完颜永琏叹了口气,虽是第一次与柏轻舟对弈,却其实惺惺相惜也神交了多时……一想到这般珍贵的对手居然将死在那样一个龌龊小人手上,他内心也委实不是滋味,“尽可能地救吧。”
战场上,谁不恨她奇谋险兵?完颜?恨她河东出谋,仆散揆恨她和州布局,吴曦恨她笃定“诛吴”,战狼恨她阻碍林阡入魔,完颜永琏也恨她惊才绝艳、天纵之才、却偏偏为林阡所有……但恨她就能这样丧心病狂?
??
不过,尽管怜悯柏轻舟病重将死,完颜永琏却出于对她的尊重,仍然选择循规蹈矩、在接下来的对决中不曾有丝毫手软。每每他欲提劫,她便想联络救援,他却都坚决切她退路、招法严厉地将她的劫材打断。久之,她逆势翻盘的机会越来越少,最后的半个时辰更无任何一波三折,终于,她双眸渐渐黯淡直到再无神采,似是意识到她大势已去而没有再收单官。
他的棋法透出一股势在必得决心,如他的剑锋一样削铁如泥,纵然是她才华过人,也敌不过这老辣的致命一击,终究是筋疲力尽地铩羽而归。
是的,他是个坚守自我、内心极度单纯的人。在形成“双线反攻川蜀”计划之初,他因为战狼的认错和渊声的存在,而没有想过林阡会再度入魔,如今被迫启动了“中策”的预案,显然对天时地利人和出现了层层顾虑。半夜前,战狼对他提供的“南北夹击”和“速战速决”确实是针对性的排解,而他自己也愈发坚定了那个要通过吴曦来找内应、对川蜀五十四州“和平演变”的潜意识。另一方面,也正是林阡的入魔促使他想起若干年前陇南之役的自己,不想重蹈覆辙再引致生灵涂炭,哪里跌倒就该在哪里站起来……
“曹王棋术无敌,轻舟心服口服。”前后下了将近一夜,柏轻舟发自肺腑地赞誉曹王棋术妙然、内外兼修、对任何局面均能把握。
“承让,柏先生,且好好休养。”他缓过神来,知道这第一次对弈很可能会是最后一次,故离开前难免带了些失落和遗憾,几十年来,能和他下成这么惊心动魄的委实很少见了。
??
夜深人静,柏轻舟独自在帐中支起病身,一个人自行复盘,自己与自己对弈。
棋盘如疆场,天下大势都被融入这纵横交错的黑白,对她而言是家常便饭驾轻就熟——复盘过程中她虽数次体力不济,脑力却还属于那个运筹帷幄的柏轻舟。
“便是这样……”她把棋盘摆回她最终认败的状态,那个时刻,是她大势已去没有收完单官的时刻。
“主公,曹王果真和你所说的一样‘心怀仁慈’,可惜他这一战被我洞穿了心路。纵是英雄豪杰,也已迟暮之年,不过如此了。”轻舟微笑,洞若观火。战狼只说对一半,棋路反映的不止是战法,还有心路,心路最先辐射的不是未来,而是当前一战。
曹王可能会自信,他的棋法包罗万象,当真一局就能看清?是的,一局确实看不清全部,但是一局看得清一局。
战狼也很可能会对曹王说,柏轻舟之所以迫切求战,为的是若将来被救回到林阡身边、可以更好地知己知彼?不,轻舟要的不是将来,而是过去现在将来的每一战都在主公身边,不用别人救,自救,救人。
如今她在边角,要抢先机、长气了;曹王他应错了一个子,便注定掉进她做的劫……
忽开忽合的帐帘,将天中凄冷的月光传递进来,照得她人影单薄:主公,月亏则满,否极泰来。
她忽然不再犹豫、神速与“曹王”对弈,一个瞬间而已,绝境中的白子起死回生,绵延大半棋盘的黑棋大龙全部死光。
看着对面那个一定会这样行棋所以结局势必片甲不留的“曹王”,她一边不停地咳血,一边嘴角露出满足的笑。
“柏先生,服药时间到了。”军医的声音在帐边响起,她不紧不慢地将棋子摆乱:“好。”
??
凤州被掳的那晚她才知道,吴曦竟奇迹般地在“诛吴”事件中唯一存活,更还卧薪尝胆、要给盟军后院起火。就因为这个龌龊小人未死,川蜀形势一夜回到了过去的腹背受敌,糟糕的是此前风鸣涧和戴宗皆以为山河清宁还都想着往前线调动……
不过,这一战,盟军虽然措手不及,却是真的非赢不可,否则,短刀谷——主公事业的根基都没了,轻舟怎么可能允许?!虽说轻舟一次也没有去过那里,却深知主公最热爱的就是那里。
有人说,任何不能杀死你的人,只会让你更卑鄙或更强大……当吴曦选择了更卑鄙,她柏轻舟,选择更强大——
苟延残喘着喝完药,努力地呼吸了一口并不新鲜的战地空气,恍惚间,好像又回到去年一个记不清楚的平凡冬夜,她觉得风霜清寒故而撑伞去找,远远望见主公月下把盏、主母雪中仗剑、融洽得教她决心不去打扰,遂在一旁闲坐借光摆起棋来自娱……那一段三个人的时光,虽然她不配有名姓,却真的愿意经历一生……
第1570章 林下泉声静自来(1)()
其实吟儿也常会回忆河东的寒棺外,林阡和军师畅论天下大势,而她在一旁听不懂、无聊抱剑打盹的好时光。
只是那时候的胜南,还没有如今这般……放浪形骸之外,疯魔颠倒错乱。
昔年他和父亲都可称为一方雄主,尤其他少年得志,刀锋驰驱,酒气纵横,何等壮怀;统帅豪杰,开疆辟土,何等热血;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何等风流?
他原本可以秉承上善若水、物我两忘的信念,稳扎稳打、自然而然地使武功攀到“明心见性”的巅峰,成为超越父亲甚至肖逝的存在,但是他太急、循了一条名叫渊声的错路,这短短几个月,饮恨刀的入魔次数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终于他欲速则不达,一线之隔便要彻底地堕入魔道。
或许杨鞍的那句话放诸四海而皆准:很多时候,看似输给外敌强压的人,实际都是输在了内部的受迫崩溃——
十年来与他刀人合一的饮恨刀,被他驾驭的同时也在操纵着他,害得他战力越强心态就越易崩。那是自然,越膨胀便越易爆炸、以至于分崩离析。阶州、文县、七方关、静宁、定西、大散关……真真假假,是是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