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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凤欺示意的地方望去,不知何时,舞榭歌楼的内院已经升腾起一层浓雾。
说是雾好像也不太恰当,唐棠记忆中的雾大多是白色的。如果在青霭山,因狐妖聚集的关系,雾会是淡淡青绿色的。偶尔有黑色的情况,那就是雾里有毒了……
可眼前这雾色血红是什么情况?
再者,从厚重的血雾里断断续续传来的女子歌声又是什么情况?
唐棠蓦然脊背发凉。
“怕?”凤欺察觉她在微微发抖。
“说不怕那是假的!”唐棠缩了脖子。
凤欺低笑:“你是妖,还怕妖吗?”
“可我觉得这是鬼啊……”唐棠委屈,“我要怎么跟你说呢,我虽然是妖,活着这些年也见了不少妖,但妖的容貌大都是好看的,所以我不怕。可是鬼就不同了,要多狰狞有多狰狞,什么嘴里滴血啊,眼珠子掉出来粘在脸上啊,想一想我晚上都睡不着。”
凤欺眯眼思索了一阵,鬼确实有些形象跟她描述的相差无几,不过就他接到的消息来说,这舞榭歌楼里面活动的确是只妖,四周弥漫的也是妖气。
所以若是带她进去,该是见不到她害怕的那些景象的。
不过他虽这样作想,最终决定权还是在她手上。
于是他道:“已至三更,时机成熟,我要进去处理里面的事。你若害怕,可以留在外面等我。但你要是愿意跟我共进退,我会很欢喜。”
唐棠心脏一震,下一刻就紧张起来。
道不明是因为害怕里面的东西而紧张,还是他那一句“我会很欢喜”。
嘴却比脑子诚实,不经思考,直接道:“那我跟你进去。”说完见凤欺笑了一瞬,她更不好意思了。
原以为凤欺这样的翩翩公子会推门进去,哪晓得凤欺一把揽了她的腰身,踏枝一跃,直接飞进内院。
双脚踏地那刻,唐棠连连道自己傻,他都能跟踪自己到青霭山叫起床了,怎还能以寻常思维去考虑他的行径?
来不及胡思乱想,一阵呛鼻的气味霸道的往她鼻里凑。狐狸的嗅觉敏感,她顿时受不了,连声咳嗽起来。
凤欺右手微转,造出个屏茧套去她的身上。
“好些了?”
“嗯。”唐棠揉揉鼻子,左看右瞧,打量着里面情况。
前面黑漆漆的,可能是距离近了的原因,血色看起来倒不如外面明显。
不过好像有什么东西隐在这些雾气中,飘飘渺渺,看不真切。
唐棠本就不算胆小,相反她对这稀奇古怪的事情还非常有兴趣,早年去了不少地方凑热闹。用蓝漫的话来形容,就是哪里有怪东西哪里就有她。可这次她是真的有点怕,甚至心里发怵,胳膊上尽是鸡皮疙瘩。
凤欺见她万分谨慎的模样,伸手放去她的肩上,低声安抚:“别怕,我在的。”又带她往血雾里走。
他边走边道:“这里虽然妖气弥漫,四处渗血,但是没有看到受戮后的恶灵,只有扰乱心神的阴气。”
“什么意思?”
“之前有几个好事道士来看过,本事大的,出去后对此绝口不提。本事小的,就失了心神,彻底疯了。”凤欺淡淡说着,像是与他无关的事。
唐棠咬咬唇,问:“所以你不是妖吧,妖不会管这种事的。”
“我从未说过我是妖。”凤欺轻笑一声,右手一挥,眼前浓雾散开了不少。
唐棠正准备再说句什么,就听到断断续续的女声从前面传来。
那女声阴柔哀凉,仔细一听,唱的是: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兮。
絺兮綌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这好像是一千多年前,一个男子思念亡妻的诗作吧。”唐棠试探着问凤欺。
凤欺目中颜色一沉,道:“既是思念亡妻,唱者却为女子,委实有趣。”言语间多了一丝讥诮。
心里暗道衡元这挚友还真是挚友,叫他提供两个有意思的消息引唐棠上钩,结果这第一个消息就碰上个厉害的阴物。
难不成还希望他来一出英雄救美在唐棠面前树一个伟岸形象?
幼稚。
凤欺周身气场没缘由的冷了下去,唐棠被他的寒气惊得一抖,忙去扯他的衣角,道:“你别吓我啊,你怎么了?”
她的手指在他手背摩擦,他下意识反手一握,顺势包裹住了她的小手。
温热的触感像这里弥漫的血雾一般,很快就蔓延上她的小臂。
她大气也不敢出,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怔怔望着凤欺,半晌没有说话。
凤欺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妥,随着步子深入,五指越拢越紧,生怕她走丢一般。
待行到一个地方,血雾渐少,凤欺站定,声音冷漠:“闭嘴,现身。”
随着他音落,面前空地忽就炸开一片烟雾。
那烟雾带着湿润水汽,而水汽里面,一个轮廓渐渐清晰,看起来是个女子。
女子是跪坐着的,不过腿却撇向一边,雪白的玉足赤在空气中,格外显眼。
她的手里似乎还抱着个什么,右手执着根民间人家缝被子用的粗针穿了线,一下又一下,往怀里深深扎。
唐棠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莫名一阵凄哀。
想了想,又对她的脸来了兴趣,便悄悄绕过去,想看看她长什么模样。
眼神对上的一刹,她顿时把肠子都悔青了。
第8章 针缝人尸()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能重新选择,她绝对不会傻乎乎的对那女人的脸好奇。
……那是怎样一张脸呢?
披散的长发下面,是苍白如纸的肤色。五官模糊,被头发遮掩着,看不清楚。但她稍一错头,一双眼睛终究显了出来。
所谓眼睛,已经被针线缝了眼睑,上下紧紧扯在一起,皮肉青紫炸裂,歪歪斜斜,高低不平。
她不可能看得见人,但唐棠就是感觉到她在看自己,甚至乌色唇角一勾,万分诡异。
唐棠有些想吐,呕了一声,“噌”地蹿回凤欺身边。
磕磕巴巴:“她的……她的脸……”
话音未落,那女人阴恻恻笑着,脑袋咔嗒咔嗒响,一分一分挪转过来,和背接在一起。
不动身子,面向他们。
唐棠吓得气滞,一双眸子瞪得老大,双手下意识地抓住凤欺的手,还把指甲往他肉里扣。
凤欺被细碎的疼痛刺激,脸上没有显露,侧上一步,用身体挡住唐棠的视线。
“阴姬,你何必如此。”他语气透出一丝无奈。
唐棠虽然被阴姬的脸吓得心肝发颤,但好歹能基本思考。听凤欺这语气,感情他俩以前还是认识的?
阴姬咯咯笑着,道:“给你看奴家新缝的娃娃哦——”扭着胳膊把手中东西往前一送。
娃娃?
唐棠有些好奇,偏头悄悄往外瞧。
……嗯……黑线……肉块……四肢?!
待看清她手里一直抱着的是个用针线缝得乱七八糟的女人时,唐棠再也忍不住,“哇”一声,扭头把肚子里没消化完的烧鸡全部吐了出来。
“呃,你的小女人好像并不喜欢这个娃娃。”阴姬两分失落,把前送的“娃娃”又收回怀中,紧紧抱了。
她的手指修长,染满绛紫色的指甲轻轻的划过“娃娃”的脸庞。
凤欺见唐棠吐得七荤八素,忽然后悔叫她跟自己进来。正想着用术法将她送出去,却不曾想她用怀中手帕一抹嘴角,猛地抬头,双眸亮得怕人。
“你真恶心。”她对阴姬说,“你竟然把这里的姑娘都杀了。”
阴姬抚摸的动作停了一瞬,声音很轻,道:“哟,就凭你的道行,还能看出来这个。”
唐棠颤抖着手指,指向她:“你不但杀了她们,还把她们拆成一块一块,重新缝起来……你的身体,也不是你的!”
阴姬大方点头,却不看她:“是,你说得对,可我就是这样存活的啊。”轻笑一声,“凤君,你都知道的。”
“我知道你能驭人尸,但不知你要杀这么多人。”凤欺敛目,寒意森森。
“哦,听你这意思,应该是上头已经知道了?”阴姬似乎有些欣喜。
凤欺忽而笑:“不好意思,上头不知道。”
阴姬顿时大失所望,又把头扭转回去。
周围升腾起血色雾气,她继续歌声凄哀: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兮。
絺兮綌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起初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