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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日巡按使来视察,吴县丞也得来迎接。
其实从品阶上,各州巡按使的官阶并不算高,基本都在从六品和六品之间。可他们手中权柄却不小,上达天听,掌握着地方基层官员的升迁命脉。是以每次下来,皆是前呼后拥,无限风光。
“吴大人,这次来的是叶大人。你老与他打过交道,到时就得劳烦你出面招呼了。”
人群中,杜望云笑着跟吴云悠说道。
吴县丞虽然年事已高,但在县城里有着根基,颇得名望。他双眼一眯,笑道:“县里有陈大人在,何时轮得到我这把老骨头出马?再说了,这次是陈大人斩妖立功,叶巡按是下来嘉奖的,是好事。”
旁边陈唐听着,微笑不语。他拜访过这位吴县丞,知道是一位浸泡官场多年的老条子,经验极为老道。以其年纪,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往上爬的了,但并不妨碍他满腹官场的阅历和见解。
陈唐甚至觉得,这位老县丞之所以早早处于半隐退状况,乃是一种明哲保身的选择。毕竟与黄道志共事,压力何其大?
这次前来视察的巡按使姓叶,名“А保帧巴骸薄T谌昵埃垂淮文戏兀庠朴朴胫蚬坏馈8菸庠朴频乃捣ǎ堆舶葱宰拥顾愫桶揭捉恕�
但对此,陈唐持怀疑态度。当官的如果看上去一团和气,那多半都是笑脸虎,还是吃人不吐骨头那种。不是偏激,而是客观事实。都说鬼话连篇,但官话,却更为扯淡,当不得真。
具体如何,等那叶巡按来到,便可见分晓了。
等得一阵,派到前头去打前哨的衙役骑马回来,大声禀告道:“诸位大人,我看见巡按使的仪仗人马,已经快要来到了。”
众人闻言,当即整理衣冠,端正仪容。过不多久,人马来到,轿子停下,叶望春缓步走了出来。
“见过叶巡按!”
以陈唐为首的衙门官员,分层次站好,施礼问候。
“各位好,有劳久等了。”
叶望春果然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人畜无害,他看着陈唐,笑道:“这位肯定便是探花郎了,果然年轻才俊,仪表堂堂。”
“叶巡按过誉了。”
陈唐谦虚了句。
双方做了一番寒暄,随后上轿的上轿,骑马的骑马,浩浩荡荡地进入县城。
接风宴早已准备妥当,只等人来到,当即一盘盘热菜开始端上来。
官面功夫,推杯换盏,热闹不提。吃喝过后,时辰已不早,安排叶望春一行住下。正事,得留到明天才能进行。
返回后宅,陈唐浑身都带着酒气。席间,他喝了不少。酒这东西,真得讲究氛围,热烈起来,一杯接着一杯,喝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灌了多少杯。
陈唐并非贪杯之徒,平时几乎滴酒不饮。但真喝起来,也不怕人灌。皆因有着气息加持,运转起来,可把酒力直接给蒸发掉。如斯状况,就跟武侠小说写的那般,内力蒸腾,酒水从指间流出……
都说酒后吐真言,在宴席上,叶望春方面明显想要把陈唐灌醉,几人轮番上阵劝酒,好话不要钱般说出来。
与之相反,叶望春那边别人就不敢唐突了,就连杜望云都不敢上去敬酒。其只喝了两三杯,就安坐在那,想要看陈唐的醉态。
不过,叶望春失望了。没想到陈唐如此海量,喝酒如喝水般,喝到最后,叶望春的师爷和随行幕僚都已经醉眼朦胧,站立不稳,可陈唐依然安坐如山,面不改色。
“年轻气盛,而且有本事。”
叶望春心中,给陈唐下了个评语。
前些时日,陈唐斩杀刘君保,献上首级,还有与之相关的案件宗卷。州衙收到后,掀起一阵热议。
在殷国,文武双全的读书人虽然不多,但也是有的,而且其中不少人正当着官。这一部分人,颇得朝廷器重,视为人才。
所以这一次事件发生后,当即启动视察程序,派遣叶望春下来。
所谓“巡按”,主要任务便是到地方上勘查,看地方官员有没有弄虚作假,冒领功勋等。整个过程,有着一番标准的流程。今晚的接风宴,虽然半字不提公事,但通过观察,也能了解到一个人的性格如何。
第一印象,同样很重要。从官场哲学上看,很多时候,升迁的并非是人才,而是人选。
对于陈唐,叶望春印象并不算好,觉得他太犟,不好管治,很容易成为刺头。
“也许,还是太年轻的缘故。年少成名,顺利踏上仕途,难免心气高……”
叶望春心里道。
……
“这个巡按,并不好应付……”
洗漱完毕,换了衣服,坐在书房中喝茶的陈唐,同样对叶望春进行了一番评价。
“不过,这本就不是应付,便随他视察去吧。”
陈唐放松了心情,他斩杀刘君保确凿无疑,又有着两位书生人证,做不得假。此刻心中保持警惕,却是预防另一种可能性:叶望春打着视察的幌子,目的不纯,另有图谋。
只是至今为止,那些事情都还只是揣测,没有实锤。当下情形,唯有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了。
第两百二十九章: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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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矩所然,叶望春一行不能住在衙门,而是住在县城驿站上。
驿站条件不怎么好,不过县衙方面早早命人进行了收拾,整理干净了。
来到房间,叶望春打量一眼,觉得还行,便点一点头。随后师爷亲自端来热水,给大人沐浴更衣。
一番琐碎事毕,叶望春吩咐道:“一路来奔波劳碌,大家都累了,尔等就下去歇息吧。”
师爷恭敬地道:“好,大人若有吩咐,叫唤一声即可,卑职就睡在外面。”
“嗯。”
叶望春点点头。
师爷退出去,关好房门。
虽然有些疲倦,但叶望春并没有早睡的习惯。房间里点起一根蜡烛,火光之下,他坐在椅子上,手捧一卷书看。只是目光有些飘忽,注意力难以集中在书页上。
看了一会,他放下书卷,开始想事情。
这次受命来到南服县视察,上面的意思很明显,是要擢升陈唐,为他记上一笔政绩。
当然,不可能马上就擢升,那不合程序。不过有了这一笔政绩在手,只要在任期内不出大错,下一阶段的升迁,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以陈唐的年纪,三年之后,依然青春,当真是前途似锦。
这便是起点高的优势,所说的“起点”,不但指功名,还指年龄。两者兼备,便差不到哪里去。这还是在陈唐出身寒酸的情况之下,如果是大族,以探花的功名,根本不会到下面当县令,直接便进入翰林院,入京为官了。
对于这样一位青年俊秀,叶望春不介意卖个好。
呼呼呼!
夜色渐浓,外面风声大了起来。
“现在的故乡,应该快要下雪了吧……”
叶望春喃喃道,他出身北地,但常年在江南为官,已多年没有回去过了。
风声掠过,噼里啪啦的,竟下起了雨,从打开的窗户洒落进来。
叶望春一皱眉,起身走过去,要把窗户关上。
呼!
一团风雨吹来,有雨点飘在他的脸上,凉凉的。
啪的一声轻响,桌子上的蜡烛被吹灭了。房间之内,顿时一片漆黑。
……
衙门后宅,亮着灯火,陈唐在灯下看书。看的是一卷《行川志》,乃游记杂书。笔墨不俗,笔下情景,寥寥数笔,便活泼生动起来。让人读着,如临其境。
“不矜哥,今天来的大人,好不好说话?”
旁边苏菱问道。
陈唐回答:“挺和气的。”
“既然和气,为何还让你喝那么多酒?”
小丫头依然对陈唐的那一身酒气耿耿于怀,醉酒伤身,虽然陈唐看着并没有醉的样子。但喝多了,总归不好。
陈唐笑道:“酒席应酬,难以豁免。”
苏菱一吐舌头,又道:“我听说这大人下来视察,之后你便可以升官了。”
官场上的事,她并不了解,不过衙门里的人都这么说。能升官,自然是好事。
陈唐摇摇头:“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他才到南服县赴任,正常任期三年,即使破格擢升,也得呆个一两年后,才会挪动位置。
便在此时,屋外刮起了大风,紧接着有雨点砸落,落在屋顶和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