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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军此时的心情很复杂,他心里有失去同伴老苏的悲痛,有看见这么多死难学生的哀伤和震撼,有面临死亡的恐惧和惊吓,还有对家里亲人的担心和牵挂。但更多的是饥饿和口渴,以及无法忍受的寒冷。他每隔几分钟就掏出手机往家里打,往单位里打,他知道打不通也照样不断地拨着手机上的一个个号码。
他就那样带着一颗复杂的心,在那堆废墟里面捡起一块块砖头,搬开一根根房梁。他根本看不清面前的东西,只是凭双手的感觉来辨别接触到的是什么。他的脸上尽是雨水和成的泥巴,周身上下都像个泥塑的木偶那样机械地活动着。
夜深了。下了大半夜的雨终于停了。但刺骨的风却吹得废墟边上那面旗子哗哗地响。这响声把人们的身心拎得更紧,更悲恸,更麻木。大家忍受着心灵上和身体上极大的折磨,顽强地搬动着那些罪恶的,夺去无数个生命的建筑物。
王军摸索着捡起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他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就贴近眼镜看,“喔。是个书包。”他心里说。就丢到一边去,伏着身子又去摸,又摸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他又拿起来看“像是只手臂。”他心里猜测了一下,也随手丢在身后。“不对。怎么会是手呢?”他模糊地想,就反身去摸。
他摸到的却是砖头和他刚刚丢的书包,“一定是错觉。”他想。他又附下身子去摸索,突然又摸到一个圆圆的,粘糊糊的东西。他把那分辨不清的东西抱起来细看,就吓得“啊!”的一声惊叫,一下子跌坐在废墟上了。
那一声惊叫像一个霹雳在夜空中炸响,都吓得像木桩那样立着不能动了。只有兰嫂反应得最快,她就挨着王军不远,她几步跳过来,看见王军瘫在那里,像是昏了过去。他的手上却还捧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是一颗女人的人头。
“快把火把拿过来!”兰嫂惊得魂飞魄散地喊。人们从惊悸中醒来,一齐跑了过来。火把的光照亮了所有人眼前的一切,都认出那个遇难的女人,是学校的老师,她叫刘丽。她是刚刚从西南师大毕业来到这里的,“快把他搀扶上去。”兰嫂从王军手上捧下刘丽老师的头,对身边的人说。
几个人把王军扶起离开了废墟。“你们把刘老师的身体抬出来。”兰嫂战惊惊地说。她的身子和双手都在发抖,泪水又一次模糊了眼睛。场上所有人的身子都在抖动,悲恸的血液在周身上下沸腾,怦怦跳动的心似乎要蹦出了胸膛。
刘丽老师的身体很快就从废墟里抬了出来,兰嫂把她的头和身子合在一起后,就把她抬到那些学生的遗体旁边安放。但更让大家震撼和悲痛的一幕又出现在眼前,就在刘老师遇难的地方,还有十几个娃娃的遗体。他们都紧紧地挤在一堆,那极其惨烈的状况,使每一个人都失声嚎哭了。
那片痛切五脏六腑的哭声惊破了茫茫的黑夜,在夜sè笼罩的天地间回荡。
第三十章 色狼眼里的少女()
诊所变成了危房,里面再也不敢住人了。邱凤兰就喊了一些人,在那条小公路边的一块平地上,搭了一个临时医疗站。那里已经东歪西斜地躺着几十个受伤的人了,好些人因为伤势严重,疼痛难忍地呻呤着,刘玉娇一边给他们检查伤口,一边安慰着他们。她那个苗条的身影在昏暗的蜡烛光下,一扭一跛的晃动着,她像天使那样,给那些受伤的人心里带来了生存的希望,带来了征服悲伤和痛苦的勇气。
棚子外面的雨落得像大家心里流出的泪水,冷厉的风像刀一样无情地刺着每一个人的伤口。刘玉娇把自己家里的被盖全部搬了出来,也只能让那十几个伤势严重的病人不受寒冷的折磨。其余那些病人却卷缩在地上,都被冻得浑身发抖。
她心里虽然焦急却又无能为力,她已经极度疲惫,心里的伤痛和身体上的残疾,使她那张娇俏的脸变得极其憔悴,她一下子似乎老了十几岁。她哭过无数次,眼泪早已经流干,那双秀丽的眼睛也有些红肿。寨子里死了那么多人,尤其是死了那么多幼小的娃娃,她那颗娇弱的心也同样破碎了。
更让刘玉娇心里难受和焦急的,是药品快用完了。诊所里的药本来就库存得少,好在她男人李茂财带了些回来,不然这么多受伤的人就连简单的包扎也没法办到。现在就已经没有消毒的药了,如果还有受伤的人送来,就只好用她的土办法来进行消毒。
“但是天气这么恶劣,不仅病人伤口容易感染恶化,就是没有受伤的人也会染上疾病呀。”刘玉娇心里想过无数次,却想不到解决的办法。
她走进另一个棚子里,那是她男人白天为自己搭起来的,那里面铺了两间从诊所里搬出来的病床。李茂财就坐在床上,用被子裹着身子。他一只只地抽着烟,地上已经丢了一堆烟头。另一间床上却坐着陈大嫂和她的女儿阿珍。母女俩都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阿珍的脸上还挂着泪水。陈大嫂仍然像根木桩那样,毫无表情的眼睛望着那只蜡烛的细小火苗。
午后的天气更加闷热,李茂财本来就喝了酒,已经热得浑身冒汗了。他把那件展新的西装脱下来搭在手腕上,又松开脖子上的领带,把白衬衣解开,露出冒着热气的胸膛。“这该死的天气。”他心里埋怨说。
老寨子出现在他眼里,那片石头房子对他很陌生,他很少来过这里,更没有进过那些石头房子的家门。今天他就要破例去阿珍的家里,是刘玉娇叫他去的,他的公司里就有个单位需要一批年轻姑娘。
李茂财走进了寨子。他一边观望着那一幢幢古朴又结实的房子,一边寻找着阿珍的家。寨子里很安静,人们都在睡午觉,只有一些狗立在自家门前,盯着他汪汪地吼叫。他捡起一根木棍捏着,生怕那些狗冲过来咬他。“这个婆娘,应该喊个人给我带带路嘛。”他心里埋怨起老婆来。
有两个汉子向他这里走来,是崔洪和小鱼缸,两人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就约了去新寨子里玩麻将。李茂财不认识他们,他摸出一包名牌香烟来,一人递了一只,就傲着头,cāo着普通话问“二位朋友。知道阿珍的家在那里吗?”
两人接了李茂财手上的烟,却没有停下来,小鱼缸指着远处一幢破旧的房子说“那边上最古老的那间屋就是阿珍的家。”崔洪瞪了李茂财一眼,悄声对小鱼缸说“这个老兄摆啥架子,不就是个人贩子嘛。”小鱼缸也低声讥笑说“嘻嘻。那么有钱,咋就娶了个跛脚婆娘呢!”两人抽着李茂财的高级香烟,说着话朝公路下面走去了。李茂财听见了两人的悄悄话,心里就不是个滋味。他望了一眼那间矗立在山坡顶上的石头房子,就有些犹豫不决了。公路边的树荫下有块石板,他就坐在那里点燃一只香烟抽着,身后那间紧闭的门里传出婴儿的哭叫声,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是俞翠萍的家。她正在屋里诓着娃娃睡觉。
他抽完了两只香烟后,还是决定到阿珍的家里去。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是两点三十分。他还准备搭电视台的车返回省城呢。
他气喘吁吁的爬上山坡,看见那个破旧的门上立着个中年女人,是陈大嫂。他刚要走上去,就觉得地面在上下抖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子就已经站不稳,一下子摔倒在地上了。
浓黑的烟尘很快扑过来,轰轰隆隆的声音就在他周围响起,惊叫声也从那些石头房子里传出来,那些剧烈的响声把他吓得抱着头直喊救命。从房屋上崩塌下来的乱石头和房梁,在他身边滚动着,幸好没有一块石头砸在他身上。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去,李茂财却觉得好像世界末ri来临了似的,像魔鬼嘶吼的声音嘎然停了,地面的晃动也不再那么强烈了。他慢慢抬起头,慢慢睁开眼睛,看见了朦胧中的寨子一瞬间就变了样。他的周围全是一片乱石堆和东倒西歪的木桩。
他正想抬脚就朝来的路上跑,却突然听见一个女孩子的哭喊声。“快来人哪!救命呀!”那紧张又清脆的声音震撼着他的心,他禁不住浑身都哆嗦起来,虽然两腿发软,还是朝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去。
眼前的情景使他既惊讶又恐惧,一幢倒塌的房子前立着一个吓得不住哭喊的女孩子。她是阿珍。她只穿着胸罩和内裤,洁白的身姿在那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