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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孝义按捺下心里的紧张与兴奋,伏身正要跪下,一边道:“铁赤剌叩谢九公主。”
“慢!”耶律骊连忙起身,止住他的举动,道:“您是四皇兄的舅舅,那便是我的长辈,按礼数,我应跟四皇兄唤您一声‘铁赤剌舅舅’呢。”
“岂敢,岂敢!”
詹孝义晓得自己不过是耶律骢的庶堂舅,自然当不得耶律骊这声称呼。但她话到这个份上,也不好见外,便道:“承蒙公主殿下不嫌弃,您唤我的名字便好。”
“铁赤剌舅舅,请坐。”
耶律骊却执意唤他“舅舅”,态度却客气得见外:“契约之内容,晚辈欲修改一二。”
詹孝义倒也不意外。自古谈生意做买卖,总没有一次即谈妥的,少不得相互拉扯,来回砍价。
“殿下但说无妨。”同样的客气。
“据晚辈所知,宋国百姓只要获其官府许可,便能酿酒、贩酒,酒税为三成。”
耶律骊直直的看着他,缓缓说道。
詹孝义忍不住扬了扬眉:“久闻殿下见多识广,确实如此。”
他差点就小觑她了。想到以这一条来讨价还价……是太后的意思?抑或只是九公主的主意?
屏息凝气,不敢分心答话。
果不其然,耶律骊接着道:“然而,我大辽行的是榷酒酤之制。若应允此契约,变相即是改榷酒酤为酒税制……此事关系榷酒酤的存留,即便皇祖母不反对,奈何……朝堂的文武定必有异议。”
耶律骢猛地瞪大眼朝她看去。
骗子!
皇祖母明明说了不需要与朝臣商议的……
不,等等。
这是……
——“而且,听闻马裘酒与一般的酒不同,消耗粮米甚多,若在本地酒坊,消耗我大辽的粮米。”
耶律骊又道。
这次,连耶律驰也转过头来,双目盯视着她,眉毛渐渐竖起。
却转念间,随即想通,不由得会心一笑。
詹孝义反而毫不忧虑,从容道:“殿下既是前来,那即是有可以商量的地方。”
条件再苛刻,能谈条件都总归是好的。
“五成。”
这两字,恍如金玉落地,锵然有声。
詹孝义愣了愣,愕然失声:“五成?”
“官府占五成利份,剩余的孝义商行与八宝酒业如何分成,一概不问。”
耶律骊垂下长长的眼睫,红唇上噙着浅笑,道:“低于五成,难以服众。”
语气依旧是淡然、客气。
但态度之强硬,全然无半分转圜余地。
她身后的耶律驰眉头紧皱,心下狐疑,怎也猜不透,究竟耶律骊行的是哪一步棋?
角落的梨木花几上,紫铜香炉里,腾起袅袅的云烟。
白附子、茴香。
甘松。
詹孝义深深沁了一口,敛下心神,细细思量。
官府占五成?
这哪里是谈判,是明摆着来搅乱的呀!
可是,若然太后不赞同的话,直接否决即可,何必遣九公主来此一遭。
思绪万分之际,他忽而想到,在临回大辽前,他与“安国侯”的一番对话。
……
——“若他们觉得利份太少,铁赤剌阿兄,你大可以在我的利份里再减半成。”
“乐琅”是如此对他说的。
詹孝义还记得,当其时,自己是如何感动、概叹。
酿造的秘方,本是不传之秘,纵然“乐琅“要占八成、九成的利份,自己又可奈何?
然而,“他”主动提出只占二成利份。
必要之时,甚至可再减半成。
他詹孝义在宋国做买卖这么些年,却从不曾见到这般大方的宋人。
不。
哪怕是辽人,非亲非故,也没有这么疏财仗义的!
不,不!
就算是亲故,他的那些个兄弟,何曾如此真心真意对自己?
“要减,也是从为兄的利份里减!”
詹孝义大力一拍“乐琅”的肩膀,哈哈大笑,朗声道:“乐老弟放心,你的两成利份,一个铜板也不会少!”
“利份倒是其次,”
“乐琅”沉吟吟半晌,蹙眉道:“小弟反倒是忧心他们会趁机提出另一个条件。”
……
第二百七十四章 船与锚()
午后的寒风,比白昼的要凛冽一些。
詹孝义不觉得冷,甚至感到微微的热。
是气恼所致。
五成?
五成!
白白给官府五成,还哪里有盈利可言?
欺人太甚!
虽然惋惜,也不得不作罢。
打定主意后,詹孝义反而冷静下来。
“公主殿下,”他于座位上起身,拱手道:“孝义商行小本经营,向来稳健为先。大富大贵的买卖若是做不成,我铁赤剌未尝怨天尤人,但亏本生意,从来是万万做不得的。”
耶律驰顿时铁青了脸,上前一步,正要出言呵斥詹孝义的不识好歹。
却被耶律骊伸手一挡,止住了。
她脸上神色不露,认真道:“铁赤剌舅舅若是嫌五成太多,本殿有另一个法子。”
“愿闻其详。”
詹孝义看她不似在作弄,更不似要打诳语,他即便将信将疑,亦只好耐心听一听。
“倘若契约上所有往来,均以我大辽的银钱来交易的话,”
耶律骊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说道:“本殿有把握,能说服一众朝臣。”
詹孝义闻言,心下一凛。
……
——“利份倒是其次,小弟反倒是忧心他们会趁机提出另一个条件。”
当时,詹孝义不以为意:“有什么条件,能比削减咱们利份还可怕的?”
“若是他们要以辽国的钱银来结算的话,那我们可就亏大了。”
“乐琅”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答道。
“结算?”
詹孝义只在意这个未听说过的东西:“什么是‘结算’?”
“就是核算了结,钱货两清。”
“杞人忧天!”
詹孝义哈哈大笑,不由得摇了摇头,解释道:“大辽的情况……乐老弟你是不晓得的——哪怕是我们陛下、太后,还有承天殿里的文武,在议论政事之时,但凡谈及到钱银,说的都是宋国的钱银,何况生意买卖?哪还有大辽钱银的半点事儿!”
“啊,竟然……”“乐琅”松了口气,感概道:“是小弟多虑了。”
詹孝义一边大口饮酒,一边笑说道:“退一步讲,万一他们真要脑子不清醒,提这样的要求,也无妨。”
“哦?”
“非要以辽国的钱银来‘结算’,大可参考榷场两国银钱互换之情况,售价贵几倍即可……照常的话,一贯宋铜钱约莫换三贯辽铜钱,那么,五两酒的小壶,咱们就售价二百四十文辽钱,一斤八两的小埕售九百文辽钱,三斤的大埕售价一贯五百文辽钱。……”
詹孝义快速地换算着,没有丝毫担忧。
“万一,”“乐琅”打断他,问道:“万一他们执意指定一个固定的汇率呢?”
“汇率?”
“比如,他们指定一贯宋钱只能换两贯辽钱,甚至,一贯宋钱只能换一贯辽钱……”
“不可能!”
詹孝义惊呼,顿了顿,他严肃地劝道:“乐老弟,你可别听了那些无知妇孺说辽人好战,便以为大辽都皆是鲁莽之人……”
“小弟不是这个意思……”
“老兄我掏心与你说,咱们的太后、陛下,可是一等一的聪明人!还有哟,入得了承天殿的百官,哪一个不是人精似的?再利令智昏,亦不至于提如此无理的条件呀!”
“乐琅”心知一时半刻的,断无法将此中的原理解释清楚,轻轻叹了口气,道:“万一,只是万一,他们若真的提了如此要求,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的……”
……
“铁赤剌舅舅?”
耶律骊见詹孝义呆呆出神,对自己的提议不置可否,便唤他道:“你意下如何?”
詹孝义蓦然回神,深深吸一口气,勉强泛起一个笑容,说:“以辽钱来交易,问题不大。”
“一贯宋钱,换一贯辽钱。”
耶律骊补充道。
此言一出,耶律骢与耶律驰面面相觑。
边境的榷场,大多是一贯宋钱换三贯辽钱。遇上着急找换的,一贯换四、五贯都并非奇事。
一贯换一贯?
简直是抢!
詹孝义的脸色,更是木然如僵死。
坏了,坏了!
他心道。
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