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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极慢,一边还在思虑,到底要不要把这话说出来?
终究,还是说了:“虽说‘天下无不是之父母’,然而,在这世上有一种父母,他们理所当然地把子女当成自己的私有之物,他们是子女的天,是子女的神,是无上的权威……”
“……”
话,说中柴珏的心事。他毛微微蹙着,眼神愈渐深沉,似是幽潭一般。
“子女出于自身思考而做出的选择,但凡与他们预设的有偏差,即是背叛,是不知好歹,是对他们威严的莫大挑衅……”
说着,乐琳拭干眼角的泪,忍不住轻轻拍了拍柴珏的肩膀,劝道:“所以,何必非要纠结是谁的错呢……你若是遇上个开明的父亲,未必就不是贤孙孝子;你父王遇着个肯顺从屈服的儿子,指不定也乐得当个慈父。”
“唉——”
柴珏长叹一口气。
谁说不是呢。
他想要一个能好好与自己讲道理的父亲,父王又何尝不想要一个百依百顺的儿子?
如此说来,其实互有亏欠。
心中,一下子轻松了。
乐琳还在说——
“却还有一种父母,正好是相反的。”
她忍不住联想得更多……
“嗯?”
“这种父母觉得把孩子生下来,即是仁至义尽,之后,便可以撒手不管……极其偶尔的关心,都可算是莫大的恩惠。”
“有这样的父母?”
“是有的。”
乐琳紧紧闭上双眸,指甲陷入柔软的掌心。
片刻,方又道:“子女天生都是爱其父母的,然而,却不是所有父母都爱子女。”
“……”
柴珏低头伏在靠枕上,无奈,更无法反驳。
“世间,有无数的冷漠的人,自私的人,有阴暗的人,愚昧、贪婪之人,歹毒之人,仗势欺人的人……他们,是不会因为成为了父母就突然变好了的。”
“是呢。”
“想开了吧?”
“嗯,想开了。”
柴珏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寝室的一角,烟雾盘桓。
缕缕白烟自薰炉中溢出,轻轻淡淡的拂过。
安神的广藿香。
他忽而发觉,至到此刻,才能定下心神来细味。
“诶,乐琅……”
柴珏侧过头来,头朝外地趴着,懒懒的说道:“我饿了。“
“饿了就吃啊。”
乐琳指着不远处的嵌螺钿圆桌,御膳房送来的午膳原封不动地放着。
她走上前去,自锡壶里勺起一碗白粥,一边夹入咸青瓜与醋萝卜,一边讶然道:“御膳房竟也有咸菜?”
“有何奇怪的,御膳房也煮白粥,也配咸菜,太后、官家也有生病的时候,皇孙贵胄也要大小解,吃了不净的东西也是会腹泻的……”
兴许是饿过头了,柴珏语无伦次地嘟囔着心里话:“我总想不通外头的人在羡慕些什么。”
“……”
“甚至,皇宫里的咸菜都还没有宫外的好吃呢。”
“这倒是真的,”
乐琳想起八宝茶楼里的珍藏,笑道:“前些时日我腌渍了一坛宝贝,你且稍候,待我命人送过来,正好让你尝尝鲜。”
“哦?”
听到有好吃的,柴珏顿时来了精神:“是什么新鲜玩意?”
“橄榄菜。”
“橄榄……?”
“嗯。”
“南方的那种又苦又涩的果子?”
“正是。”
柴珏狐疑道:“怎么可能好吃?”
“你试试便知道了。”
……
午后。
文德殿。
炉火烧得炙热。
庞籍坐在太师椅上,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
书案后,官家一遍又一遍地,细读着手中的书。
不。
与其说是一本书,毋宁说是一叠临时才装订好的稿件。
目光,时而亮澈得恍如发现了稀世的奇珍,时而……没有来地便黯了下来。
亦时而,不自抑地闪现如剑一般锐利的光。
不动声色地,庞籍把这一切都看尽眼里。
静默。
良久的静默。
只听得见官家指尖轻敲书案的声音。
庞籍闭目不语,似静待鱼儿上钩的姜太公。
“是刘沆牵的头?”
官家问。
鱼线微动。
庞籍并不急。
“据怿工说,是文彦博拟的初稿。”
“哦?”官家轻轻挑眉。
“约莫是怕叫不动众位尚书吧……若换作是刘沆,毕竟是参知政事,总要买个面子的。”
“嗯。”
“不过,”
庞籍放下手中的杯盏,沉吟片刻,似是在犹豫,终究叹了口气,道:“自从他们二人一共主事《汴京小刊》,私下交往甚多,刘沆有插手此事,亦不足为奇。”
官家不置可否。
与《汴京小刊》有关的事宜,皇城司不时有汇报,无需担心会生出任何无法掌控的变数。
他将稿件翻回至封面,下意识地念读那标题:“崇宁十八年……财务预算计划。”
构想是极好的。
计划的内容亦是精妙、细致。
最重要的,是切实可行。
“此乃终稿?”
“非也,官家手上的,乃怿工回忆众人的商议而写之大概。终稿的开篇与纲要,在刘沆、文彦博那处。除开徐遐龄,其余五部尚书各有一份本部详细的则要。”
“唔……”
官家蹙眉敛目。
半晌,才抬眼看向庞籍:“此事,丞相如何看待?”
……
第二百七十二章 放长线()
“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庞籍神色如常,心脏却无法自止地快速跳动着:“于社稷有益无害之事,老臣自然是赞同的。”
官家默然不语。
庞籍又道:“然而,依照规矩,文彦博应先启奏于官家,再由六部于大庆殿上议论。鉴于此,怿工自觉有所不合,因而将此事暗中告知老臣。”
他说着,隐隐觉得手心出了汗——能不能钓到大鱼,在此一举。
“故而,老臣却也不赞同。”
既赞同,又不赞同。
要唱红脸,还是唱白脸,全凭官家定夺。
官家一眨一瞬地看了庞籍好一会儿,淡淡道:“若是按照规矩,姚宏逸……理应将此事告知朕,而非丞相。”
庞籍猛地自太师椅起身,趴跪于地上,佯装颤颤然,道:“老臣是怿工,不,是姚宏逸当年会试的主考官,他素来对老臣执弟子礼,是万分情急之下,才先将此事告知老臣。不论是老臣抑或姚宏逸,都绝无异心,望官家明察。”
但,低头之际,庞籍的嘴角泛起一丝难以自已的笑。
上钩了。
上钩了!
至少,大鱼把诱饵吃进嘴里。
“平身吧,朕不过顺口一提罢了。”
“那……届时老臣该如何行事?”
“此财务预算计划……甚善焉,”官家定定的看着他,似乎执意要找出破绽,盯得庞籍背脊的衣衫都渗出了冷汗,才道:“丞相无需多虑,一切如常便好。”
……
辽上京。
孝义商号。
账房里,翠玉屏风前。
詹孝义心跳如擂鼓。
他原不过是碰碰运气罢了,心想不成事的话,大不了便做八宝酒业的大辽“总代理商”。不曾想,竟有可为之机,于是,难以置信地问道:“太后当真应允?”
“当真!”
耶律骢对詹孝义的态度,比往常要亲热不少:“铁赤剌舅舅,这会儿,你可要好生多谢我九妹。”
他伸手比了比坐在另一旁的少女,笑道:“若不是九妹在皇祖母面前为你说项,成不了事不说,大皇兄和七皇弟指不定还要参你一本,给你安个通敌卖国的罪名。”
说罢,耶律骢下意识地瞥了身旁的耶律驰一眼。
耶律驰深知耶律骢的性子,一贯的得理不饶人,无谓他计较,咽下一口气,别过头去,故意不看他。
詹孝义没留意这两兄弟的眼神官司,只一心打量眼前的女子。
她的衣着与耶律骢差不多,玄青色妆花缎夹袍,腰间绑的是苍紫色织金带。只是没有髡发罢了,五官是一等一的精致俏丽。
乍一看,这身装扮更像个宋国的俊俏少年郎。
是九公主!
太后最宠爱的外孙女儿——九公主耶律骊。
詹孝义按捺下心里的紧张与兴奋,伏身正要跪下,一边道:“铁赤剌叩谢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