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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是天机府的人。”
萧益秀把手中的剑插回鞘中,冷声答道。
天机府,是辽国类似皇城司的机构。
“天机府?”
叶明诚的语气是难以置信。
管麟书却是皱着眉头,不解问道:“这个伶人并无异样,萧大人如何察觉她是天机府的细作?”
萧益秀转头看向他,目光凛洌,锐利逼人:“你问得这样巨细做什么?”
管麟书眼瞳一缩,但很快便镇静下来:“下官不过是好奇而已……萧大人莫要见怪。”
“哼,”萧益秀自然是不信他的话:“好奇心这样强,倒是和天机府那帮人如出一辙……”说着,他玩味地调侃道:“不过,你是宋国的官,又怎会是天机府的人?”
“萧大人明鉴!明鉴!”
管麟书额角冷汗直冒,忙不迭应道。
但萧益秀的话还留了半截:“你,更像是皇城司的人。”
第二百一十六章 城北于府()
“你更像是皇城司的人。”
萧益秀一边说话,一边再次拔剑,瞄准着管麟书,锋利的剑尖一下子递进到他的脖子那里,稍稍用力,立即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死死盯着管麟书,头也不回地问叶明诚:“叶大人,本座堂堂大辽知南院枢密副使事,杀你宋国区区一个礼部员外郎,你们的皇帝不会追究的吧?”
管麟书看着伸到自己颔间的剑锋,后颈的寒毛,一根根竖起。
他虽则懂得武功,可是手无寸铁,硬要抵抗的话,并不一定敌得过同样懂武功且握剑在手的萧益秀。
更重要的是,他向来是个“文弱”的书生,怎么可能懂得武功?
……
叶明诚连忙“及时”地拦挡到二人中间,劝道:“萧大人息怒,管员外郎文质彬彬,手无缚鸡之力,怎么会是皇城司的人呢!他不过就是个多口饶舌的人罢了……”
萧益秀沉吟稍许,略略松下腕劲,叶明诚“趁机”再道:“如此多事之秋,为两国友好见,萧大人何必再生事端?”
说着,他又转过头来,对管麟书吩咐说:“你暂且到外厅去,寻掌柜来清理此处,莫要吓着楼下用膳的平民。”
管麟书眼见叶明诚为自己解围,连忙点头应是,快步小跑出去。
此际,雅间之内只余萧益秀和余叶明诚二人。
“哐当”一声,萧益秀将手中的剑,随意地扔在地上,冷哼了一声,不屑道:“皇城司就派这种脓包饭袋来,是不是太敷衍了事?”
“哪怕他们派个什么样的高手来,也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叶明诚嘴角的笑,弯勾得更深。
萧益秀闻言,吃吃笑了一会儿,才恣意地,道出方才真正想问的问题:“杜大……,不,杜堂主他别来无恙嘛?”
“堂主一切尚好,”叶明诚微微颔首,答道:“萧大人今晚便可向他老人家当面问好。”
“哦?”
“亥时,尚诚行。”
萧益秀浓眉轻抬,难以置信:“尚诚行?”
叶明诚笑容依旧,轻轻点头。
“就在皇城司眼皮底下?”
“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
……
玄武大街尽头,靠着坊门的地方,有一处偌大的府邸。
里三重,外三重。
好不气派。
门楣上,匾额写的是“于府”二字。
寻常百姓大多只当这里是某个于姓富人的宅子。
即便是在朝堂里,也只得四品以上的京官,才隐约知道些许内幕。
戌时二刻,就在“于府”西苑的书房里,于甲鹇听完属下雷延芳的汇报,神色一下子黯淡下来。
“他以为那是天机府的细作?”
雷延芳点头,也摇头:“属下也拿不准,按常理,他若是识破的话,应猜测是我们的人才对。”
于甲鹇沉思不语。
萧益秀会这样说,有两个可能——他知道管麟书是皇城司的人,故意这般说,为的是迷惑他们。
不。
不可能。
于甲鹇很快就推翻这个猜测。
管麟书,是皇城司的一个新尝试。
他,还有和他同期的四名进士,皆是皇城司千挑万选,再从幼童开始培养的人,待到束发之龄,精心编造身世去参加春闱,而后潜伏于六部之中。
这五人的底细,唯有官家、他和直接负责此计划的雷延芳晓得。
萧益秀远在千里之外,从何得知?
他不相信以天机府的那点儿能耐,能查得到这些。
那么,只得一个可能。
“天机府……大概也在暗中窥视南院萧家。”
所以,萧益秀这般草木皆兵。
……
第二百一十七章 书房机关()
“大人的意思是……辽国的官家也在调查萧萼秋?”
雷延芳问道。
萧萼秋,是萧益秀的伯父,也是辽国当今的南枢密院宰相。
辽国的官制与大宋不同,其在皇帝之下设立了两套官僚机构:一是北面官系,掌管朝廷大政及契丹本部事物;另一是南面官系,掌管境内汉人州县等事。
俗称北面官、南面官。
北面官当中,又设有北、南枢密院,北枢密院掌管全国军政,类似唐朝的兵部;南枢密院掌管铨选、丁赋等政。
枢密院以宰相为最高长官。
而北、南宰相一向都由皇族耶律氏和后族萧氏所把持。
于甲鹇似是在征求雷延芳的想法,又似是喃喃自语:“萧益秀杯弓蛇影至此,可见天机府调查他们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拔里氏的萧家是最忠心于耶律氏的,天机府何故要……?”
“大人,”雷延芳低下头,掩饰掉自己唇间那抹诡异的笑,语调恭谨地提醒道:“拔里氏萧家再忠心,可是,如今辽国太后却也不是姓萧的呀。”
于甲鹇恍然大悟,不自禁地吸了口气。
对!
这样就一切都能解释得过去。
辽太后奚耶勿氏!
他连忙吩咐说:“你嘱咐在辽国那边的人仔细这个事情,指不定能好好利用一番。”
“明白,”雷延芳点了点头,又问:“萧益秀那边,可要叫管麟书继续跟进?”
“不,不必了。”
于甲鹇果断道。
不论萧益秀因何而起疑,继续查探,只会打草惊蛇。
再说,不过是个知南院枢密副使事而已,不值得皇城司费心。
“保证‘互岁’一事不出岔子即可。”
“下官领命。”
雷延芳收到指示,如常,正要离开去对下属交待任务。
转身之际——
“且慢……”
于甲鹇电光火石之际,察觉到一丝不妥。
“你把叶明诚与萧益秀的对话与我再复述一次。”
雷延芳怔了一下,立即恢复正常神色,答道:“萧益秀读完《汴京小刊》,先是夸赞大宋人才辈出,又惋惜无法亲自到场听‘讲座’……”
“不,”于甲鹇打断他:“不是这里。是鲤鱼那里。”
“唔……”
雷延芳佯装思索小许,模仿管麟书转述的语气,道:“萧益秀说的原话是:‘本座最爱吃鲤鱼,只可惜此隆冬时节,在汴京大约是吃不上了’。然后,叶明诚回答:‘若是萧大人开春之后再来,便可欣赏到鵚鹙捕鱼的奇妙景致’,他还提及说:‘杜鹃花也是那个时节开的’。”
于甲鹇深深吁了口气,紧皱着眉头。
他直觉这对话里头有文章。
但鲤鱼、鵚鹙……还有杜鹃花?
风马牛不相及的三样事物,什么也拼凑不起来。
——“辟里啪啦!辟里啪啦!”
突如其来地一阵鞭炮声,让于甲鹇惊醒回神。
“什么事情?”
“是尚诚行。”
“尚诚行?”
“今日是腊月廿六,”雷延芳道:“大人您忘了么,如往年那般,尚诚行都会在宅子里设宴,与掌柜和资深的伙计提前吃团年饭。”
于甲鹇的沉思被接连不断的鞭炮声打断,顿时也没了头绪。
鞭炮声过后,欢呼声、交谈声、敬酒声不绝。
“于府”的西苑书房与尚诚行的后院正好相连着。于甲鹇往窗外看了下,那里灯火通明,好不热闹。
雷延芳看他脸色不豫,心中一紧,贴心问道:“大人,需要下官去劝阻他们点鞭炮吗?”
“不必。”
于甲鹇答道。
皇城司与尚诚行并无交集,但他与其东家却有几分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