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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毓瑛想一想,明白了他的话,皇帝讳疾,不肯召医,又不忌生冷油腻,以致再度泄泻,但是:“夏天闹肚子,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病啊?”
“别人没有什么了不得,搁在虚痨的人身上,就不是这么说了。须知寿命之本,积精自刚。内经有云:精不足者,补之以味。味者五谷之味也,补以味而节其劳,则积贮积富,大命不倾。
所以治上头的病,一直以温补为主,用小建中汤,加人参,附子,建其中气,庶可饮食增而津液旺,充血生精,渐复真阴之不足。于今数月之功,却毁于一旦。
李德立说到这里,连连顿足,望空长叹:“天命如此,人力何为啊!”
听这话,看这神气,皇帝的病,竟是出乎意料的严重,曹毓瑛又把他的话想了一遍,确认了解真实情况,他这样问道:“卓轩,论医道,我是外行。请你打个比方,行不行?”
“好比一座风雨茅庐,用麻草补屋,苦苦遮盖,只待坏天气过了,好作抽梁换柱之计,谁知无端一阵狂风,把个茅草顶都掀掉了!你说,今后如何做手?”李太医无奈至极。
“那么???????”曹毓瑛的声音低得仅仅能让对方听见:“还有多少日子呢?”
李德立沉吟了一会儿,答道:“想必你还记得,我曾说过一句话,只要‘平平安安度过盛夏,一到秋凉,定有起色。’”现在话已经说的在明白不过了,皇帝怕度不过盛夏。
曹毓瑛极深沉地点一点头,未再开口。
李德立迟疑了一下又说道:“琢翁,‘大事’一出,头一个就是我倒霉,那时还要请您多关顾我的家小啊!”说着随手就请了一个安。
曹毓英拦阻不及,只好也照样还了礼,一面急忙答道:“你言重了。老兄尽管放心,你的家事就是我的事。皇上那里要是有什么变化,但盼望能随时递个信出来。”
“那是一定的。”李德立又说道:“这是灯尽油干的事,到时候可以算得出日子。”
这一说曹毓瑛略微放了些心。他就怕皇疾暴崩,措手不及,现在照李德立的话看,大限来时,可以前知,无论如何可获一段缓衡部署的时间来应变,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等李德立走了以后,他又整整盘算了半夜。第二天犹在万寿节期内,原可不必入值,但圣躬不豫,要去请安。一到军机直庐,就听到消息,说军机大臣正关紧了房门,有所密议。
47 第一回合()
《民国武林秘闻录》《活在流水线上的青春》
皇帝的病,给肃顺带来了极大的不安,因为听李德立的口气,似乎对诊疗已失去了信心,而皇帝在连番泄泻以后,那种奄奄一息的神气,更是触目惊心。
一旦“大急”,必有遗命,议亲议贵,顾命大臣中,怕少不了恭亲王的名字,权势所在,难免冲突,虽不用怕斗不过他,但怎么说,总是一件极麻烦的事。
为此,肃顺几乎片刻不敢离开皇帝的寝宫,深怕他御前的那一刻,皇帝下了什么不利于他的谕旨,不能及时设法加以阻止。但是他却不能禁止皇族亲贵们来给皇帝问安。
这天相约一起来视疾问安的亲贵,一共三位,除了惇王和醇王以外,另一位是惠亲王绵愉,皇帝的胞叔,行五,宫中称为“老五爷”。
份属尊亲,肃顺不敢出什么花样,递了“牌子”,皇帝“叫起儿”,便引领着这三王,直到御榻前面。
惇王和醇王都跪了安,只有老五爷是奉过特旨,平日宴见,免行叩拜礼的,所以只垂手而立,说一声:“绵愉给皇帝请安了!”
骨瘦如柴的皇帝,倚坐在御榻上,微微点一点头,然后苦笑着有气无力地说道:“朕,本想着跟大家好好儿热闹几天,也算苦中作乐。谁知天不从人愿啊!”
三王见皇上气色很差,没敢多说什么,坐了一会儿又一起退了出来。惇、醇两王与皇帝弟兄相见,且在病中,却连句话都说不上,心里非常不舒服。
但就是这样,肃顺仍不免起了戒心,他觉得要保护自己,就必须抓权。权不但要重,还要多——差使揽得越多,越容易防范得周密。
但是,眼前还不是进言的时候,皇帝的泄泻,算是渐渐止住了,却诚如李德立所说,“元气大伤”,一时补不过来,每天昏昏沉沉的连话都说不动,自然无法召见军机,裁决政务。
皇帝处理大政的方式,一为坐朝亲政,二为召军机大臣面议。现在却一连三天,未见一道明发的上逾,那就不言可知,这三天中皇帝未曾召见军机。从雍正年间设立军机处以来,皇帝几乎无一日不与军机见面大臣,除非是病重得已不能说话。
因此,从热河到京城,各种谣言开始蔓延,离奇古怪。但无非说皇帝已到了“大急”的时候,甚至还有人说,皇帝已经驾崩,肃顺一手遮天,秘不发丧。
要等他部署完成了,才发“哀诏”,这些话在有见识的人听来,自然觉得可笑,可是流传在市井之间,却认为是合情合理的。
这天,懿贵妃照例来念折子。看见有一道奏折,是恭亲王奕所上,皇帝未作记,而应该是有明确指示的,恭亲王“奏请赴行在,敬问起居”,哥哥有病,弟弟想来探望,手足之情,天经地义,何以不作批答呢?
稍作思量,懿贵妃就已看出,这道简单的奏折中,另有文章。恭亲王来问起居,只是表面的理由,实际上是要亲自来看一看皇帝的病势。
好为他自己作一个准备,也许恭亲王还会苦谏回銮,果真谏劝生效,回到北京,有那么多王公大臣,勋戚耆旧在,总可以想出办法来制裁专擅跋扈的肃顺。
皇帝等她走到御书案前,指着奏折这样问她:“老六要到热河来看朕的病,应该怎么跟他说呢?”
懿贵妃正要开口说,这时肃顺突然走了进来,说道:“皇上看待六王爷,原跟亲兄弟一个样,只怕六爷来了,谈起从前,不免伤心,那就对圣体大不相宜了。”
肃顺看了一眼懿贵妃,又说道:“如果六爷体谅皇上的心,还是在京城里好好办事,替皇上分忧,再说了。反正秋凉总得回銮,也不过一转眼的工夫罢了!”
懿贵妃有一肚子的话,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咸丰问道:“你来有什么事吗?”肃顺拿出一个折子,说道:“曾国藩的六百里加急。”肃顺看了一眼懿贵妃,说道:“还是奴才念给皇上听吧。”懿贵妃知道这是肃顺给自己上眼药呢。
两江总督曾国藩从祁门大营上奏,说曾国荃攻安庆的大军,反被包围,而各路清军,皆受牵制,无法抽调赴援,曾国藩决定从祁门大营移驻安徽北岸的东流,亲自督师,挽救危局。
48 揽权()
《民国武林秘闻录》《活在流水线上的青春》
这是军事上的一番大更张,皇帝闭着眼沉思了一会儿,静悄悄地没有一个人敢高声说话。懿贵妃走过去伺候着,说道:“皇上别急,这不是有肃中堂吗他们军机处商议着办,就是了。您还是安心养身子才是。”
肃顺也不退让,说道:“至于安庆方面,眼前虽不免稍见艰难,亦正见发匪的困兽之斗。曾国藩亲自移节督师,足可鼓舞士气。”
又说道:“加以湖北有胡林翼坐镇,粮饷两项,苦心筹划,洞中机宜,必能全力支助曾国藩、曾国荃。今后安庆军事,定可改观。皇上大可放宽心,身子要紧。”
懿贵妃说道:“曾国藩、胡林翼、左宗棠能的以大用,肃中堂在其间确实尽了斡旋回护的力量,因此,臣妾以为皇上要大加封赏肃中堂才是。”
懿贵妃这一句话,既称颂了皇帝善于用人,间接就是表扬肃顺的功劳。肃顺在心里却想着:“国家大事岂是你等夫人所能及之事。”
咸丰开口说道:“此事就由军机处商议后,办吧。”肃顺脸上微微一笑,说道:“皇上的身子,才是我大清的重中之重,奴才一定尽心尽力为皇上分忧。”说完,转身出去了。
懿贵妃见肃顺走了,小声问道:“皇上,那六爷的折子??????”咸丰叹了一口气,说道:“朕困了,你跪安吧。”懿贵妃知道肃顺的那几句话刺痛了咸丰的内心深处。
咸丰已打定了主意,决计不要恭亲王到行在来了。
这一夜睡得非常酣畅,第二天醒来,皇帝觉得精神大好,决定召见军机大臣。照例,在此以前,他要跟肃顺先作一番商量。
“精神到底还不算太好,今天也只能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