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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书房恢复到了三年前的状态——赵政还未出生时——又是赫然陈在眼前的事实。
于是打发了下人,嬴异人在苏盈玉住的地方找到了赵政。
在外面他听不见里面的喧闹——因他有次听赵姬说,他的政儿同那美貌的苏姑娘因为书中的一个观点产生很大的分歧,最后争得面红耳赤,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并且此后,这西房里还不时传来辩论的声音。
可这次他亲自来过后,并没有听见什么吵闹,反而听见得是一阵哀哀戚戚得琴音,他刚进入这西院还以为是赵姬偷偷跑了进去,换了个地点要为他“唱歌”呢。但是很快他便感受到其中的伤愁,便由此断出弹琴之人绝非他那妖媚无骨的正妻。
一个正在修剪花草的下人看见了嬴异人,连忙要出声行礼,嬴异人一抬手阻止了,低声道:“该做什么,还去做什么罢!”说着,迈开脚步直往苏盈玉的房里去。
房门是开着的,已有人先进去了——正是赵政。
然而让嬴异人有些吃惊的是,赵政并未和苏盈玉一起坐在里屋,而是隔着珠帘在客间痴痴望着里屋。
嬴异人皱了皱眉头,不过也并未出声,而是更轻地收小了走路的声音。
他悄悄来到赵政身边,垂下胳膊将手搭在了儿子的肩上。
赵政转过头,睁大了眼睛看向自己的公父。
嬴异人摇摇头,赵政便压下心底的疑问,也随着嬴异人一起重新看向那个在里间认真抚琴的女子。
琴声如人生一样有尽头,不过赵政赶在戛然而止前,央嬴异人事先一同离去。
不过自始自终他们都没弄出动静,何况他们走之前赵政还轻合上了门,所以苏盈玉不知道有人来过。
在这里,她没有一个专门伺候她的,所以她并不能像以前在苏府时,唤上与自己一般大的侍女——苏春过来问话:是否曾有人来过。
她不问,自然也没有人主动开口向她提及。
那些常在西院里走动的人,或是为的一个赵府,或是只负责她的膳食。
然而她明显感受到案席间的冷清,那些粥饭、素菜或肉菜得数量都明显减少了。减少到只她一人的分量。
赵政很久没来了那个用食时总要弄出很大动静的小人很久没来她这里“胡吃海喝”了。
礼叫苏盈玉十多年来做什么事都是安安静静的,可是如今才发现当闹动突然闯进她的生活一段日子,而又突然离去时,她却比以往更加不适。
她依然懂礼也尊礼,可是现在她却希望身边能活跃一个对礼嗤之以鼻的人。
纤长的十指微微用力按在琴上——这琴还是赵政托人送过来的,说是解闷之用。——苏盈玉觉得赵政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若不是这琴,她可能还待不了那样久。但甭管什么物事,它们的作用毕竟有限——若那个孩子再不来,她可能要亲自去找他,而这一找便意味着道别。虽然她现在还并没有想好去处。不过也可能是这个因素在作祟着,让她没能那么快下决心离开。
一串串的珠帘在微风的吹动下,偶然间发出噼噼啪啪地清脆声音,苏盈玉望了过去,眼中突如其来的亮光也突如其去。
她轻叹一声,一根指头无心地扣了一根弦,“你如何还不来呢?”语毕,神色失落着,透过着门帘呆望出去。
刚刚从这里离开的人,此刻已经走出了西院,他们不紧不慢地走在青石铺成的府邸。
“我听收管书房钥匙的下人说,你很久没去读书了。”嬴异人开口道,
赵政叹了一口气,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异人面前做着异人暗下常做的事情,“不过心思突然断了。”赵政撇撇嘴。
嬴异人听见赵政的叹息后,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有些不高兴起来,“小小年纪叹什么气?——你这断了的心思恐怕现在全扑在那苏姑娘的身上了罢!”
赵政听出这话中的责难,便打消了一路说下去——抱怨下去的打算,因为这样肯定还招来更深的“教育”,而赵政不想要。
所以他只好动了脑筋,“公父,政儿佩服商君的滔滔雄辩和切实辞藻,他关于国家关于治国的宏论皆让我神往。可是,政儿现在仍尚年幼,终日被埋在这偌大的院子里,看不见民生多艰,也看不见那千乘辎车,纵有如商君一般的才华见识又有什么用呢?”
嬴异人闻言,脸色当即变了。赵政哀叹自弃,他这个秦王的孙子又何尝不曾呢?他总在每夜与赵姬一番酣畅云雨过后,喘息着想起自己的人生——他的生母不过是个宫女、下人,他一出生就是没地位的,在他几十个兄弟中,他的才能也只是中庸一般,在他的父亲赢柱眼里不过是披上了一件“儿子”的外衣罢了,旁的没有什么重要。所以他才会被当作弃子一样做了这最没脸的“质子”
一日三餐要靠别国的“奴才”施舍,刚来赵国那些年,因着他那健壮富有大志的爷爷总是与赵国挑起事端,所以赵国便只好拿他来撒气,于是常常食不果腹。贫贱更如蝼蚁。
若不是遇见了吕不韦,恐怕他早饿死在客馆,哪还像今天住这样大的宅子,有那样美丽勾人的妻,这样聪慧不凡的儿子呢?
或许是富贵了他也不再没出息地忧愁一日三餐,因着闲暇,他忧愁起他的前途命运来。
吕不韦是个商人,他几乎将他的一切都压在了自己身上——嬴异人很清楚这一点。
但作为一个货物若因一时新奇的外表而吸引住了顾客的脚步,但是等顾客买下后,却发现并无用处,岂不是也随便丢弃在泥坑?
他是个“奇货”,或许很久前是,但过了这些年,他自己却一分也觉察不出,他的“奇特”来,于是理所当然,他又只好忧心起来。会不会经历了这么大的折腾,到最后,他还是一坨烂泥呢?
偏偏吕不韦的左跑右奔,他又并不清楚,因而只如一个局外人,迷雾一般地看着。因而焦虑和忧愁让他常常叹气。
这次赵政一番无可奈何的话,将那种本该只在深夜中出现的焦虑勾到了白日来。
“政儿还记得我曾告诉你的吗?我们不是胡乱扑飞、无头无脑的燕雀,我们是展长翅于天际的鸿鹄,是大秦帝国的王子王孙,才学见识从来就是必须的,只有从小扎实起来,才能在时机成熟后一展抱负!掌握这青天!”嬴异人因抚平焦虑的需要,说出这番极具鼓励性地话来,但说完后,他又联想到自己童年的坎坷,他便又补充道,“你公父,就是因为儿时看不见这么远,如今各方能力皆是平平——”他还想再说下去,可一种自尊绊住了他的舌头,何必在孩子面前承认自己的无能呢?
不过赵政听了嬴异人的话后却像是被廓清了迷雾一般,他咧开嘴角笑得很是欢欣爽利,“公父说得,政儿记住了,政儿定会继续用功下去。”
嬴异人满意地点点头,正要再说话,却见赵姬领着一个与赵政一般大的孩子,神色悦然得走过来。
第015章()
“这是谁家的小儿?”嬴异人撇下赵政,迎上去,牵了赵姬的手,侧头向下看了一眼躲在自己夫人身后很是怯怕的男童。
赵姬笑着嗔怪道,“哪有你这样的长辈?别吓着孩子。”说着轻轻从嬴异人宽大的手掌中溜了出去,转而伸手握住小儿的肩,将他从背后拉了出来,“这个呀,是吕公的长子。”
“长子?吕公何时”
赵姬神色一暗,但很快敛去,面上只笑着,“就说你忘了!吕公为我们奔劳辛苦,你呀!竟然一点也不关心他分毫!”
嬴异人尴尬地咳嗽几声,随即又回道,“可别说我了!这孩子出生时,你不也不知嘛!况且吕公竟然也未送信过来,我甚至不知他何时成的亲!娶得哪家的人!”
赵姬脸面一僵,嘴角便不会像平常一般的笑出来:嬴异人确实除了知道吕不韦是个商人之外,便不太清楚他的家事。可是赵姬却很清楚,她知道吕不韦什么时候成的亲,甚至知道他娶得是哪家的人,正是天下豪侠巨商卓元公的孙女——卓昭。她还知道卓昭是什么模样,什么身段。舞姿如何,歌艺如何。也知道卓昭什么时候为吕不韦生下的儿子。可是,她也只愿装作不知道。
赵政走上前去,拉起了吕不韦的长子,“弟弟,你叫什么?”
这小儿因为初来乍到,见得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