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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堤的柳树上系着一根粗绳,一只画舫泊在湖面上。
我和卓纤纤先上了画舫,梁公子在后头解船绳。
大约是撞着了什么硬物,画舫晃了一下,卓纤纤坐在我旁边,便伸出手来抓我的胳臂。
我这才注意到,她长长的指甲如通透的白玉,修理得很好,看着却有些尖锐。
不知为何,我看到这些尖锐的东西,心里总会莫名紧张起来,因此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一下。
卓纤纤以为我是因画舫晃了的缘故才害怕,便用团扇掩着口,同梁公子笑说道:“朱公子酒量浅,没想到胆量也浅。”
她的手握了一下我的手臂,又松开了。
梁公子抿着嘴角笑了一下,没有搭话。
湖面上种着大片芙蕖,身在其中,便有“接天莲叶无穷碧”那样的感官享受。
梁公子坐在船头,缓缓划动着一只船桨,身姿背影清逸高远。卓纤纤倚在一旁,同他高高兴兴说着话。
划到湖中时,梁公子问我道:“朱公子家在钱塘,应该去西湖看过荷花吧。”
我顿了一下,道:“去过。”
“朱公子觉得那里的荷花同这儿的可有什么不同?”他又问道。
都是荷花,哪有什么大的不同呢?我想不明白,梁公子想问的到底是什么。只好随口说道:“那要分什么样的时候去看了,雨天和晴天是不同的,心情愉悦和心情低落的时候也是不同的。”
侧看着,梁公子嘴角漾出一丝笑来。
卓纤纤同我说道:“朱公子,你不要搭理我师兄,他总是会问这些莫名其妙地问题。问了之后,还偏偏不告诉别人自己的想法,真是讨厌极了。”
我只当她是在打趣,便回了她一个笑。
梁公子说道:“师妹,这可是你冤枉我了。我只是在与朱公子闲聊而已,既是闲聊,说什么样的话都是可以的,为何非得理会别人的答案呢?我不说,那是因为我的看法与朱公子相同罢了。”
卓纤纤轻轻“哼”了一声,道:“你每次都这样说,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偷偷取笑人家呢?”
梁公子无奈笑道:“这样的事有什么好取笑的?”
“就是在取笑。”卓纤纤恼道,“上次我拿了一首词给你瞧,你不就说了一大堆奇怪的话来取笑我吗?”又看向我道:“朱公子,他这样取笑我们,你说该不该惩罚他?”
我愣了愣,道:“嗯。”而实际上我还没怎么反应过来。
卓纤纤探着身子,用团扇在湖里舀了水,向梁公子身上洒去。闹得梁公子只好叫饶。
想来两人的关系不是一般的亲密,我置身其中,犹如一盏碍眼的灯泡。
…o(nn)o
第五十二章 桃花()
在湖里荡了一圈回来,天边已染上了红霞。卓纤纤手里多了几支荷花,是方才梁公子给她摘的。
用晚饭时才见到师父,他问我还醉不醉酒,又问我去哪儿了。我一一回答了。
卓老爷已经为我和师父收拾了两间厢房,用完晚饭,大家又坐着聊了一会,才各自回了房。卓老爷照顾周到,各指了一个丫鬟给我和师父带路、使唤。
洗漱后,我宽下外服,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揣在怀里的那条丝帕不见了。
记得中午时我在梁公子房里休息,将它搭在眼睛上了,醒来后没见着丝帕,便把它忘了。
难道它落在了梁公子榻上?可我记得收拾过床榻呀,怎么没看见丝帕呢?
那条丝帕瞧起来秀气了些,若别人知道一个男子拿那样的丝帕,难免会生疑。
可只是一条丝帕,我总不好去别人房里找回来吧。况且,我若去找,不就摆明了那条丝帕是我的吗?
我不去找,别人见到会起疑;我去找,别人还是会猜疑。这真是叫我左右为难。
纠结了片刻,我觉得还是等明日见到梁公子再说。他若提起这事,我再同他解释,把丝帕拿回来;他若不提,那就罢了。
心里顿时觉得通畅了许多,我爬上床榻,沉沉睡过去了。
……
翌日一早,便有丫鬟过来服侍,看到她,我心里便有些想念月映。虽说月映在朱家是断断不会被欺负的,但她一个人在阁楼难免会落寞些。
丫鬟出去后,我从袖袋里摸出一盒白色的脂粉来,用手指尖沾了一些抹在耳垂上。
夏天热,容易出汗,得把脂粉抹厚些,才能盖住隐约可见的耳洞。
收拾停当后,我先去找了师父,然后随师父一块儿去了饭厅。饭桌上,梁公子只字未提丝帕的事情,我也就不大担心这事了。心想,许是丝帕粘在了衣服上,落在别处了。
师父说,用完早饭便要回书院了。卓老爷挽留了一番,但师父说,不日就要轮到自己讲学了,应该早些回去的。卓老爷这才不再挽留,又听说我们是走过来的,当下便找了管家,让管家用马车送我们回去。
走回去的确很辛苦,今日的天又极热。卓老爷的这番盛情,师父承下了。
用完早饭,同卓老爷、卓纤纤和梁公子告别后,我和师父便坐了马车回书院。
离开时,梁公子说,不久便能再见到的。
我回他一笑,客客气气道:“再会。”
因有管家在前边赶马车,我和师父一路上也不便多说话。烈日炎炎,马车里十分闷热。车帘随着跑动的马车一开一合,**辣的夏风灌进马车里。
行至一处路口,我从被风掀开的车帘外望见两个年轻的女子正在日头底下慢慢走着,步伐疲缓。
着酱红色罗衫的女子撑着一把伞,应该是个丫鬟,身旁的女子着了粉色罗衫,服侍佩戴都要贵气些,应该是哪个人家的娘子。
许是因听到了马车声,所以她们回过头来。丫鬟走到马车前张开手臂,将马车拦停下来了,车帘又合上了。
管家说道:“小娘子有何事?”
一个女子的声音道:“请问这位大哥,马车里坐了人吗?我家娘子现下身子疲乏,日头又大,能不能行个方便?捎带我们一程?”
管家回道:“实在是不凑巧,马车里坐了一位先生和一位公子,怕是帮不上娘子了。”
我看了师父一眼,师父没说话。
马车重新跑动起来。我掀开车帘,同管家说道:“管家,就捎带她们一程吧,大热天的,她们在外边晒久了容易中暑气。”
管家把马车停下了。我又说道:“这马车再装两个人是挤了点,不知管家同不同意?”
他憨厚一笑,道:“若先生与公子愿意,我自然也乐意给她们行个方便。”
我笑了笑,将头探到车外,向她们说道:“娘子请上马车。”说罢,将帘子撩了起来。
着粉色罗衫的女子似乎有些犹豫,一旁的丫鬟劝道:“娘子可不能再在这日头下晒了。”
我见那位娘子双颊绡红,似是很纠结地绞着手中的丝帕。我也不急着催她,静静等着。
半晌,她才同她的丫鬟慢慢向马车走来。
丫鬟将她扶进马车,师父起身坐到了我这一边来。随后丫鬟也上来了,伴着她一同坐着。
马车摇摇晃晃跑着,对面的两位女子攥着手,垂着脸面,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阵子,那着粉色罗衫的女子微微抬起头来,说道:“多谢两位官人,奴家深谢。”
师父坐在一旁闭目眼神。我回道:“娘子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她忽然羞怯地瞟了我一眼,道:“请问公子贵姓?”
我咧嘴一笑,道:“不敢当,小生免贵姓朱。”
许是因我笑得太过灿烂了,她的面颊又红了几分,抿着嘴,垂下头去。
一旁的丫鬟说道:“两位可真是大好人,愿意捎带我们。其实方才已经有两乘马车过去了,可他们都不愿意行方便。若不是两位,娘子和奴家还不知走不走得回去呢?”
我微微一笑,道:“这样热的天,出门怎么不备辆马车?”
丫鬟有些气鼓鼓道:“是坐马车来的,可管家将我们送到后,又说大娘子也急着用马车,得先回去一趟,稍后再过来接我们。”顿了顿,道:“鬼才知道,他被大娘子知会到哪儿去了?就是诚心要让我们娘子中暑气。”
粉色罗衫女子赶忙按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说了,又同我道:“丫鬟不懂事,让公子笑话。”
我温婉一笑,没说什么。
她有些羞怯地问我道:“请问公子的贵府在何处?这一带有许多朱姓人家,却不知公子是哪一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