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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说旁人,连少素翾自己也经常会嫌弃他这个姓氏,姓什么不好,非要姓少,加在称谓之前,像是少会主、少公子等等,平白像是比人矮了一辈的感觉。此刻听见心月狐对自己的称呼,少素翾不由抽了口气,牙疼似的摆了摆手,动作隐晦地冲心月狐比划了一下,指了指身侧的段紫漪。
“我来查点东西,查完就走。”段紫漪只当没看见少素翾和心月狐的眉来眼去,公事公办地朝心月狐亮出了一枚小印。那小印款式普通,用的却是上好的玛瑙料子,底下用小篆刻了遣星二字,见之如见凤殷然亲临,足以差遣二十八星使及所司星奴,心月狐自然认得。说来这枚印章还是前几年的时候,他家阁主凤殷然一时兴起学习刻印时,不知浪费了多少石料,才勉强拿得出手的一枚作品。不过后来他家凤大阁主有一次拿刻刀时没注意划伤了手,被方公子知道后便把所有跟刻章有关的东西收了起来,再也不让他碰,于是段紫漪手里这枚印章,就误打误撞成了绝版,非常容易辨认。
见段紫漪拿出了这枚印章,心月狐立刻端正态度,收起了那一身散漫的无赖样,“两位请跟我来。”心月狐说着,拄着他那根不知从哪儿搞来的破木头拐杖走在前头带路,“通往琅嬛福地的阵法前些天才修改过,坑人的很。两位注意脚下,别踏错了方位,跟我走就行。”
心月狐把手里的拐杖倒腾得飞快,风风火火一点也不像重伤初愈的病人,看得少素翾在后面啧啧称奇,心想真是有什么样的上司就有什么样的下属,阿然那个怪胎带出来果然也是一帮奇怪的家伙。
“不知段宫主要查什么?”
看守遣星阁中存放各种书籍资料的琅嬛福地的也是个熟人,乃是二十八星使里唯一一个不会武功的书生——氐宿,因为这里严禁烟火,又没有下人可以差使,氐宿有心招待两位贵客,却实在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只能红着脸给段紫漪和少素翾端了两杯清水。
正准备尝尝遣星阁的白水是什么滋味的少素翾刚端起杯子,就感应到段紫漪藏在面纱之后的目光扫了过来,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段大宫主怕是不太愿意他堂而皇之地坐在这里旁听,便乖觉地离了座,扯着心月狐避到了一边闲扯。
往日里杀伐果断的公子无颜,今日却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待少素翾和心月狐走远之后,段紫漪抬了抬手,似乎犹豫了一下,才伸出手指蘸了水在桌板上写下四个字:
“库罗布纳。”
这充满异域风情的四个字是个地名,意为“一无所有的荒凉之地”,指的是西域地区茫茫千里的沿海沙漠。各式霙墟堪舆图上都有标注,并不是什么隐秘的地点,氐宿实在想不明白为何段宫主如此谨慎凝重。不过奇怪归奇怪,氐宿还是找来了记载库罗布纳的相关资料,动作麻利地替段宫主誊抄了一份副本,供他带走查阅。
“对了,还有地图。”氐宿一拍脑门,把纸堆翻得哗哗作响,找出一幅简易的库罗布纳地形图来。“库罗布纳临着的那片海能直通水裔和人寰两个大陆,多少商人前赴后继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用成堆的白骨踏出了一条商路来。后来由景曜会把持着,每个季度组织商队从这条路出海通商,才有了这张地形草图……”
段紫漪闻言瞥了一眼不远处和心月狐有说有笑的少素翾,只是隔着斗笠上的纱幔,没人能看到他此刻若有所思的神情。既然此行目的已经达成,段紫漪无暇多留,当即谢过氐宿和心宿,收好关于库罗布纳的一切资料和地图,带着甩不掉的“小尾巴”少素翾匆匆出了遣星阁,直接出城去了。
第六十五章()
几天之后,荣韶国和文昀国交界处的边陲小镇,落雁城。
风尘仆13仆一路西行的少素翾和段紫漪进了城,才发现来的凑巧,正赶上了落雁城每月一次的大集。街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摆摊做买卖或兜售货品的商贩,两国百姓混杂在一处,不分彼此。在这处暑当头的时节里,硬生生把焦躁的炎热变成了一种过大年似的热闹。
因为公子无颜紫衣白纱的行头太过招摇,为了赶路方便,离京时段紫漪换上了黑色的帷帽和堇色衣裳,配上他手中的玉骨描金的冰刃扇,一身的贵气风流,倒像是游学在外的世家子弟。少素翾有心配合,便也寻了个帷帽扣在头上,只不过不肯好好戴着,非要半遮半掩地露出半张脸来,走在城镇乡间时,常惹得怀春少女频频相顾、向他暗送秋波。少素翾反倒以此为荣,把纨绔子弟的不羁学了个实在。
“给。”
段紫漪一回头,便见跑去问路的少素翾晃悠了回来,手里端着两碗不晓得从哪里买来的消暑的冰镇绿豆汤。他把其中一碗递到段紫漪眼前,手里拿着另一碗一口气干了,头上的帷帽歪在一边,透出一股子“不知检点”的浪荡。
“今儿个是大集,一直能热闹到晚上。从街头到街尾,人都挤满了。”少素翾拿袖子擦了擦嘴,动作虽有些粗俗,但是由他做起来反而多了些肆意和豪气。“我估摸着你肯定不喜欢凑热闹,咱们直接绕个道,先找个地方吃饭休息,等人都散了,再补给东西,准备出关,你看如何?”
所有事情都被少素翾说了,段紫漪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了。出了落雁城三十里外才有人烟,他原本也是计划在这里修整一夜,明日再走。坐在马背上慢慢把那碗绿豆汤喝了,段紫漪把碗递回少素翾手中,勒马掉头,“前面等你。”
“哎,慢着。”少素翾眼疾手快地拉住段紫漪的缰绳,虽说离京之后段紫漪任他跟着,对他还是像以前一样不冷不淡的,但是少素翾心有不安,生怕段紫漪会甩下他先行出关。他掏出几文钱收买了一个街边小孩帮忙把那两个碗还给店家,一边翻身跳回马上,亮出一口白牙和脸上的两个酒窝,“咱们还是一起走吧。”
眼睛在装傻充愣的少素翾身上转了一圈,段紫漪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点点头,示意少素翾前头带路,并未多说什么。此去西域,段紫漪名义上是要去搜查躲在库罗布纳沙漠里的西域狂魔范成生,实则为的却是库罗布纳沙漠里传说十年现身一次的魔鬼城。正如氐宿所说,景曜会把持西域库罗布纳沙漠里的商路多年,与来往商人关系密切、盘根错节。如果库罗布纳沙漠里真的藏有什么秘密,少素翾作为景曜会的会主,消息一定比外人灵通。所以不管借着替殷然传信办事的名义的少素翾,是单纯出来游玩散心,还是有意尾随自己一起探查魔鬼城,段紫漪都会默许他跟自己一路同行。因为有时候,把人放在身边时刻看着,反而要比被人在暗中监视,更加安全。
还不知道自己被心思深沉的段宫主列为重点怀疑对象的少素翾,正晃悠着马鞭一面跟段紫漪闲聊,一面和他指点评价路过的店铺,“紫漪,中午想吃什么?米饭还是面食?都要出关了,要不再吃一次荣韶国的家常菜?”
“家常菜?呵……”不知想起了什么,段紫漪冷笑一声,淡淡说道:“我累了,随便吃一口就行了。”
眼见方才还跟自己有说有笑的段紫漪一下子又变了脸,少素翾心里咯噔一下,回头想了一遍自己方才说过的话,不禁暗暗拍了自己一巴掌。明明知道这位祖宗心思细腻、喜怒无常,孤苦伶仃不说还从小摊上了宁西楼那样的养父,受尽了各种苦楚一路磕磕绊绊地长到这么大。好端端的,自己跟他提什么家常菜啊,这不上赶子给人家添堵么。可是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再想补救反而是越描越黑,少素翾索性笑着装作什么事也没有,打算随便找家饭馆,将此事揭过去,谁料一扭头却看见前面马车上下来了一个熟人,模样清秀、身段高挑,正是少素翾在北疆时结交的好友周博的妻子,柳嘉瑶。
上一回少素翾见到柳嘉瑶,还是在徐州连轩酒楼里给周博践行的时候。当时周博又要带商队去文昀国跑生意,临走前还嘱咐他多帮着照看一下柳嘉瑶那个酒楼的生意。结果后来接二连三的发生了一堆事情,少素翾从北疆返京时都没顾得上跟柳嘉瑶告别,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边境小城里遇到她。不过柳嘉瑶此刻脸上摆满了焦急不安,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少素翾,行色匆匆地下了马车,直奔一家客栈去了。
少素翾摸了摸下巴,在心里默默思索着,柳嘉瑶不在北疆徐州好好开她的酒楼,为何孤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