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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华,曼华。”
谁的声音唤醒了梦中人昏醉的心?
萝卜被猛然推开。
满脸的不可置信,他不解,空空如也的双手温存女人身上的余香。
他见她忽然转身,随她看去,目光所及处并未有何异处。
萝卜:“冥殿,”
“别碰我。”
手指僵住,缓缓收紧。他再触不到她的衣角,即便是眼前人,似乎下一刻她便会凭空消失。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众妖魔看得十分费解,冥王所表现出的举止尤为不合常理。
所有交杂情绪转眼只剩恐慌和失落了,萝卜唯恐她不要自己了。偏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便这样原地望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曼华停下脚步,在黄泉客栈的门口。
她站在门里,另外一人站在门外。
“我回来了。”
门外人一句话吸引了屋内所有看客的目光,他们争相挤来挤去,都欲透过门隙看清来人的模样。
一只身材娇小的草木精灵没站稳脚步,被长得硕胖的劲头魔撞了出来。
萝卜往闹出了动静的方向看,眼神晦暗。草木精灵慌急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没事,起来吧。”眼眸依旧无光,萝卜嘴角扯着苦笑,“我和你们一样充满了好奇。”
曼华认得他的眸子。
他的眼睛里住了月亮,有清风拂过,他的睫毛浓长,婆娑树影在月里轻曳。
日夜所思念的人儿如今正站在她的面前,应该欢呼雀跃吗,她不知悲喜。
她渴望着他来,却害怕他来。矛盾的滋味灼噬着她的心脏,她想问他来的目的,可又不敢知道答案。
什么时候起,她也有顾忌不敢的事了?——只要在他面前。
她迷糊地折回,门前暴露出来人的模样。
萝卜热切地期盼着她能走回到自己身边。心本如死湖,却因一颗石子坠入而激起水花。紧捏的拳头不敢松开,像是掌心里攥了微渺的希望。
可微渺的希望亦能从透风的指缝间悄悄溜走。
曼华走到中间停下了。
当看见她停留在桌前抓起酒壶的时候,萝卜颓然觉得自己可笑。原来她折回仅仅是为了喝酒——若非做个替代品,又如何能被她看在眼里。
他从未被她真正看见过。
石子激起的水花扰了死湖的平静,水面圈起的涟漪如同心脏裂开的波纹。
门外来人跟随曼华的脚步,入了席间。
妖魔间的议论声越发大了,他们纷纷议论着来人的神秘身份,一边又在惊叹着来人身上所散发出的高贵、冷冽气质。
尊贵的事物往往令地狱里的蝼蚁心驰神往,他们感慨地问,冥界什么时候出了这号“神仙”人物。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童扯着橡树妖的衣服说:“娘亲,那个男人和冥王殿下好配啊。”
这声一出,引来众多热切的目光。小妖童被看得怕了,手里紧紧攥着衣服往后缩。
“呸呸呸,不准说胡话。”橡树妖又急又怕,也不敢抬头只弱弱道,“冥王殿下,妖王,童言无忌,你们千万别把小儿的话放心上。”
“小儿还小,没看过这样的大场面才会口不择言。”
像树妖把小妖童从身后拉出,“还不快点认错。”
小妖童委屈巴巴地抬头:“娘亲。。。”
“他没说错。”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怀揣着两份截然不同的心情。
其他人认不出,可萝卜知道,世间唯有一人能令曼华如此失措。他后退一步,抬手欲解开衣带。
“妖王,您这是做什么。”起灵骨急忙上前阻止,却被萝卜挡住。
缓缓褪下喜服,萝卜垂眸说:“我不是没想过去争,而是争不过。”
第299章 我回来了(2)()
“小妖,你叫什么名字?”
萝卜。
冥殿,我叫萝卜。
“萝。。。卜。。。”
“洛,伯?”
“不是。。。洛伯。。。”
“是可以吃的萝卜。”
“哪天给我尝一口,小萝卜。”
——你虽无心随意,我却全心全意。
即便知道褪下的喜服已然成了“废物”一件,他却仍将其视作珍宝,舍不得上面出现一丁点儿瑕疵。在折叠好凌皱的喜服后,萝卜不忘细致地捋平每一褶角。
只剩下一件白色的里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偶尔露出胸前的肌肤。
萝卜被看客们指指点点,说他堂堂一个妖王不知在做什么荒唐事,更有者还愤愤不平地说他损了冥王殿下的脸面,不知好歹。
起灵骨是最了解萝卜心意的,虽然他不懂是什么能让萝卜说出争不过的话来,甚至脱下喜服而成为了众矢之的——可要说不知好歹,究竟谁才是负心的那个人?
是冥王在婚礼上迟到,在迟迟抵达之后并不继续婚礼仪式,甚至带来了一个莫名奇妙的男人。
事至此走到现下,有冥王殿下曾经的许诺,萝卜本可以名正言顺成为冥王殿下的男人,哪怕只是做一个替代品,但也是冥王殿下亲口答应过的事情。
如今萝卜悔婚,难道不是为了成全冥王殿下的心意而不得不放弃吗?究竟谁才是不知好歹?
丑陋的妖魔用他们恶心的嘴脸诋毁一个人的真心,权利使他们瞎了眼。
起灵骨心中懊悔:萝卜啊,愚蠢的萝卜。我们真不该来,当初我真不该让你坚持。
没想过得到,就不会怕失去。
起灵骨自觉憋屈呼吸不畅,假笑着说:“冥王殿下,这不合适吧。您带来一个莫名奇妙的男人,却置妖王于不顾。妖王可是您亲口许诺的夫婿,您是要反悔吗?”
“嗯?”曼华迷糊,手里左右摇着酒壶。
站在她身后的男人发话道:“反悔?”
有的人生来便具有不同于常人的气质,举止言行即使无什么特别的,举手投足之中也能在不经意中散发出独特的魅力,轻而易举成为视觉的焦点。
来人便是如此,他的说话声冷冷的,俊眉一挑,“谁要反悔?”
男人明说的话不多,可他深邃的明眸里藏了话。
寒冽的目光如同利斧,起灵骨被盯得骨头发凉,脑海里又浮现出被冥王反复拆卸的一幕。
起灵骨尚未反应过来,看客里有好事者先接话道:“对啊阴司,明明是妖王先褪了喜服,冥王殿下可什么话都没说,我们一双双眼睛都在这看着的,你怎么敢先质问冥王殿下,而不问问离你最近的妖王,何故能当着大家伙的面脱衣服。”
“是不是啊,你们说。”
“。。。”一句掀起千层浪,起灵骨一张嘴也说不过群舌,叽叽喳喳的谁也听不明白对方说了些什么。
感觉一群蜇人的蜜蜂在脑袋面前飞,脑袋里像是肿了一个一个大包,酒妖连连摇头,甩着手指让周围起哄的妖魔都安静下来:“咱们都是旁观者,瞎起个什么劲儿。”
“冥殿,您发话。”
“嗝——”从嗓子眼里拖扯出响亮一声,听着声音都能嗅到那股子酒味儿。
饶是贪杯人才是最清醒的那个,“我们都听您说。”
“你们要我说什么呢?”
“说人?”她单手搁桌上只着脑袋,“还是说酒啊。”
“哈哈,哈哈。”
“哈哈。。。”曼华止不住地笑,像是一个失态的疯癫之人,与寻常判若两人。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只想喝酒,嘿嘿。”
她转着眼睛,目光停在酒妖身上,蹙起眉头。
“酒妖你胆敢骗我,你说人生百态,酒味儿则有酸甜苦辣。可我尝出的怎只有苦味儿?”
“偏人奇怪的离谱,还舍不得这苦涩的滋味儿。”
酒妖汗颜:“这这。。。”
酒妖不知该如何解释,好在曼华只是随口一说,又换了一人讲:“幽姬啊。”
曼华醉了,像小女孩儿般说着不经大脑思考的胡话。她的脑袋耷拉一偏,百花羞得失容。
“你是不是在酒里下了什么让人上瘾的东西。”
幽姬浅浅一笑:“是藏酒里的人和事让您难以忘怀吧。”
曼华想了想,扬起嘴角:“好像是诶。”
她确实没思考太多,现在只是凭着自己的心意,或许能说出些不着边际的话。
“可我想的本是令自己欢喜的事,”端起酒壶又灌了一口浓香,她觉得委屈,“为何不是甜的?”
像是前一刻一直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抬起头,迷离的眼神望着前方,注意到萝卜手里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