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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魇君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嚎,数条魇丝倏地一下缩了回去。被龙戒斩下来的几截落在地上,散成数条,迅速化成数只淡蓝色的小蜘蛛,在地上窸窸窣窣地爬着,瞬间就没入了地面,没了踪影。
“小心!”我听到龙戒一声轻喝,抬头一看,原来魇君收回的只是我和龙戒身上的魇丝,他可没松开丝儿,丝儿被他抛到了空中,双眼上翻,已然没了气息!
“接住!”龙戒喝道,面色沉郁,纵身一跃,将手中的双匕扎了过去。
中了!
我伸开双臂,一把将掉落下来的丝儿抱在怀里。
丝儿颈中一道深痕,所幸尚有气息。
更庆幸的是,那只丹丸幻化的红色小鸟仍然牢牢锁在在丝儿的手腕链子上,此刻,那鸟已被连累得七荤八素、垂头丧气——这鸟儿,恁的顽固,怎么就变不回去了呢?难道要忘言将它炖了吃掉?
“丝儿,你跟了我这许久,难道还不知道我的脾气吗?”魇君站在雪厅中,离我们有一段距离,慢条斯理地说,英俊的脸上有不加掩饰的恨意。
我不知道刚才龙戒将匕首刺向丝儿的时候,丝儿给了他什么、或者向他提示了什么,反正龙戒的匕首确实让魇君收了手,魇君不再喷吐魇丝捕抓我们,但看他的意思,他好像不打算放过丝儿。
“我最憎恨的就是背叛。”魇君盯着我怀里的丝儿,像一条毒蛇,在冷血地丈量着自己同猎物的距离,缓缓低声道:“你同蛛儿(不是朱儿,因为他们是蜘蛛啊)明明知道我的事情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我差的就是一对完美的眼睛,你们偏偏给我‘牵引’来一个独眼的家伙!又将我雪魇宫闹得一塌糊涂!方才还示意那个少年用沾了你的血的匕首来斩我!哈哈哈,真是我的好丝儿!”
“魇君你听我解释”丝儿从我的怀里挣扎起来,面对着魇君,声音完全嘶哑了,脸上却是一贯的柔顺的神情——面对如此多疑又凶残的主君,丝儿的乖巧让人心碎。
“我需要解释吗?”魇君阴沉沉地说:“我若听了解释,你就会死的比现在痛苦千倍万倍!快点自行了断吧,我不想再多看你一眼。”
“魇君,你若需要‘完美的眼睛’,我同蛛儿再帮你寻便可。你既已说过,这独眼的少女不合你用,何不放了她?你为何一定要毁了她?这么多年来,我和蛛儿为你‘牵引’了多少人,恐怕连你自己都记不清楚了,他们都到哪儿去了?你将他们囚禁是有何用?你从来不肯告诉我们。你是君,我们只有顺服的义务,但我们何尝不盼着你那‘无比重要的事情’有个终了的时候?我只想等到魇君的‘事情’一毕,可以离开这雪魇宫,回到世间那真实的世界。”丝儿望着魇君,哑着声音,仍然柔顺,但柔和中有坚定。
我和龙戒对望了一眼,心意相通:这丝儿并非奸恶到无可救药,若魇君真的痛下杀手,一定要保丝儿性命。
魇君脸上浮现一层极度厌恶的烟尘,冷笑道:“当初若不是我,你们早就被吸血僵尸啃得骨头都不剩了,现在你跟我说要回到真实的世界!真实的世界?什么是真实的世界?留着你一条贱命、活着,这就是真实的世界!你们将人带回,是放还是毁,需要你替我做决定吗?替我抓了那么多人,从没听你要放了哪一个,怎么这个独眼你就偏偏杠上了呢!她是我的猎物,我有权处置,我偏不放了她,我要将她斩成碎块,埋进湖底,化作污泥!看你能怎样!敢背叛我!”
“好生歹毒!”龙戒怒不可遏,纵身而起,挥动手中匕首,朝魇君刺了过去。
魇君突然展开自己的四条臂膀,身上那件仿佛雪片编织成的袍子被掀了起来,犹如一片一片巨大的雪花四散开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淡蓝色的雪光之中。
龙戒根本无法近身,像是撞上了什么屏障,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翻仰。
再看那魇君,“雪花”飘散,雪光散尽,魇君不见了,一“头”巨大的雪蓝色蜘蛛摊开八只爪子,伏在雪厅地上,几乎占满了整个雪厅!
一双硕大阴红的眼睛,毒毒地看着我,几乎要从蛛脸上蹦出来!
我不能呼吸了,纵使是在噩梦中,也无法想象这种场景!
我站在雪厅和雪廊的连接处,一把抓住身边那人的手——是丝儿的手。
他脸上的淡蓝色几乎全部褪尽,只剩一双赤红的眼睛,像是缝在人皮面具上的一对红色纽扣,触目惊心。
“我我也是第一次见他的真身”丝儿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拉着他,想掉头就跑,身后就是深长的雪廊,但膝盖打颤,根本动弹不得。
蜘蛛摊开他的爪子,其中一只的爪端就在我的鼻尖。
只要他愿意,他只需轻轻一勾,就能将我和丝儿卷进他的爪子里。
但他没有,他悠闲地在地面上弹了弹,爪端敲打着地面,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他的猎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他只管慢慢盘算。
突然“咚”的一声闷响,一个人影穿过雪屋那高企的屋顶,坠落在地上,正正砸在龙戒的身上!
第177章 攫梦()
而龙戒,就跌在蜘蛛的一条爪子旁,堪堪挨着爪尖。
我还没看清楚砸在龙戒身上的是谁,“咚”!又是一声闷响。
又掉下来一个。
但这一个,没有砸中龙戒,而是砸在巨大的蜘蛛身上。
我看清楚了。
第一个是寄城。
第二个是画海。
我们相逢在这种境况里。
我吓得失去了声音。只是愣愣瞪着他们。
“你的朋友”丝儿轻声问。
我点点头。终于回过神。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四人联手,再加上丝儿——还得他愿意——干掉魇君这只巨大的蜘蛛,胜算有多大?
看样子,寄城和画海跟我一样,是被那长着四条胳膊的晶亮球体给“顺”进这雪魇宫里来的,现在正摔得晕头转向。寄城从龙戒身上爬了起来,两人搀扶着站了起来。我看得一清二楚,蜘蛛的爪尖已经挨着寄城的脚了。
寄城慢慢转过头,面向巨大的蜘蛛,不知他看清没看清,只见他突然倒抽一口气,身子一晃。龙戒将他扶住了。
可怜的寄城。
他转头就望见了站在雪廊口的我,看到我好好的,他的神情瞬间就放松了下来。
我兀自镇定,冲他点点头,指了指正从蜘蛛身上醒转过来、慢慢挪动的画海。
寄城抬头一看,面色煞白,又朝我望过来,眼中是恐惧焦急的征询。
在这短暂又漫长的过程中,现出蜘蛛真身的魇君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张牙舞爪将我们捕抓,他沉住气,硕大的红眼珠黯淡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把姐姐弄下来!赶紧过来!”我用口型对寄城和龙戒说。
姐姐终于从蜘蛛的身上站了起来。
这蜘蛛本已甚是庞大,蛛身趴在地上,已近两人之高。画海被掳来、“顺”进雪屋,根本不知身处何地,一脸茫然地爬起来,不知道自己是站在一个巨大的蜘蛛上!
姐姐俏生生地站在高处,环顾四周,看到了我们,也看出来端倪,她的脸色从欣喜变成了惊惧。
“跳下来!我接住你!”寄城伸出手,压着声音冲着蜘蛛背上的画海说。
画海看了我一眼,我重重点头,用口型道:“下来!过来!”
我们在魇君面前各种挣扎、营救、逃脱,而他不动声色,想来一定是他胜券在握,而他最喜欢的就是看猎物如何挣扎、自救,从希望到绝望,他现在正在享受这个带给他快乐的过程呢。
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这短暂的时刻,他随时会翻脸、随时会发难,在他觉得局势失控之前。
我想好了,只要他们三个一靠近我,我就念出“腾龙王者令”,召唤出红蓝二龙,让他们驮着我们逃离此地——哎呀!不行!被魇君囚禁的那些人怎么办!
没关系,至少让红龙带着红色小鸟回去忘言的身边,先救了忘言再说。
忘言。忘言。忘言。
你不会有事的。你还没亲眼看着我答应你的事变成现实,你不能有事。
我瞅了一眼丝儿手中的红色小鸟,那鸟儿仿佛倦了,蜷缩在丝儿的手中打盹。
我同丝儿不过一面之缘,他顺服于魇君,是一只蜘蛛,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会将红色小鸟交还于我——不管了,我必须拿到小鸟,他若不给,我就明抢!
就在我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