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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疾走进前殿,与颜峥互礼,虽然被称为荀老,但荀疾今年刚四十,加上在宫里教学,身上收拾的利落,看上去和颜路差不过三岁。
“太子即将远行,为师看遍周身,皆是大王所赐,实在是身无长物,只这一枚玉符,还算有点价值。”荀疾从袖中拿出一枚白玉符,双手交给颜峥,“这枚玉符是我师门弟子随身之物,虽然你只跟我启蒙,但终究是我的弟子,就给你留作纪念吧。”
这玉符还有一个作用,也是他们的同门信物,不过对于小太子来说,暂且做个纪念是最好的,不然轻易拿出来容易招惹祸事。“还有这封信,是为师对你的希望,里面有些字你还不认得,但只要认真进学,很多事和字,你自然会知道。”荀疾又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里面是写着字的丝帛,荀疾笑着看颜峥道:“峥儿要对为师保证,不让别人教你这上面是什么,要自己学会。”
颜峥点点头,将玉符和信收进怀里,对老师展颜一笑,躬身道“弟子一去,久不能归,师父寿节年礼亦不能亲拜,容弟子行大礼,以答谢师父教导之恩。”
荀疾整理袖口衣襟,扶了扶腰间玉带,执手而立。颜峥后退两步,俯首三跪,手心翻转向上,额头触地行尊师礼。
“起。”荀疾唱念,看着自己最小也是最喜爱的弟子,拉到身前,手掌摸摸颜峥头顶的软发,“峥儿,记住,遇事不可莽撞,不可急怒,不可不三思。”
“峥儿记着的。”颜峥眼睛眯起,头顶蹭着荀疾的手心,忽然抱住荀疾,压低声音道“老师,峥儿没有生病。”
荀疾一愣,回抱住颜峥,微笑,“老师知道了。”这孩子是怕自己担心吧,想到大王对外一直称太子思虑成疾,荀疾笑容又大了几分,“老师等你回来。”
正此时,玉娘端着柿果子过来,殿内的情景她已经知道,已经做好的柿果子留了五个给颜峥,剩下的分了两份,一个两枚的碟子放在食盒里给齐平,一个木盒里面五个,给了荀疾。
荀疾笑着接过来,谢道:“我一定好好品尝,以后轻易吃不到这么好的糕饼了。”
“先生谬赞了。”玉娘回谢,齐平随着荀疾一起离开后,颜峥坐在殿内的台阶上,看着手中的柿果子,“玉娘,放到食盒里吧,一会儿我路上吃。”
玉娘应了一声,转身还没走远的时候就听见内侍来报,“六皇子来访。”
颜峥记得,上次在花园的时候,父王将蔺彦叫做六皇子,便起身道:“请进。”
蔺彦看见颜峥殿内的忙碌,便知道自己来的正是时候,快步走到颜峥身边拉住要行礼的小人儿,“以后你我之间互不见礼可好?拜来拜去的太麻烦了。”
颜峥看看蔺彦,点头。玉娘上前,“六皇子稍坐,奴婢这就去烧茶。”
“我记得,你是叫玉娘?”蔺彦扭身,看见眼前人,他记得三天前颜峥从人群里带走的就是这个玉娘。
“是,六皇子。”玉娘俯首,等候吩咐。蔺彦微笑:“不必烧茶了,过一会儿就要上路,我父王担心你们这里忙碌,顾及不到,便让我带着些吃食来,毕竟午膳要在路上用了。”
“峥弟弟,你看,这是宫内的御厨按照你的口味做的干粮和粥水,还有肉脯糕饼,到时候让玉娘带着,你和我在一辆马车上。”蔺彦招手让身后的内侍进来,一个个快有颜峥身子大的食盒放在地上,里面都是新作的吃食。
颜峥睁大眼睛,“彦哥哥,怎么让人准备了这许多?”
蔺彦因着这次跟着蔺嵘出来,所以有了一次经验,此时便道:“这在外和在宫里不一样的,路途颠簸更容易饥饿,所以我就提前让人准备了。我感觉我在路上的时候,饭量都比在宫里大了不少。”
两人身后的玉娘都想给蔺彦跪下,多谢有人惦念着小太子。他们殿内也有准备干粮,但因为不知道出发时间所以备的都是一些能长久放着的粗食,现在看来她可以稍放心了。
“这样啊。”颜峥恍然道:“多谢彦哥哥了。”
“不用谢,我是你哥哥啊,自然会照顾你。”蔺彦说着,一拍手,“就是,我忘了。”
“忘了何事?”
“峥弟弟可要带书简?”蔺彦想到宫里折腾书库的时候,书简可是很占地方的。
“书简并不多的。”颜峥想了想他殿内还是有几卷书册的,只是基础,用师父的话讲,就是乡下的书馆都有的,“只五六卷,启蒙用的。”
“那便好了,若是马车上再放上许多书简,那咱们就只有端正正的坐着,动都别想动了。”蔺彦挥手让内侍们去帮忙,拉着颜峥坐在台阶上,端端正正的做老先生样子。颜峥笑出声来,坐到蔺彦身边,也学着他的样子挺直。
蔺彦看着颜峥的笑脸,也笑道:“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峥弟弟笑呢。”
上路()
王宫正门,天子的车架准备妥当,颜路拉着颜峥,珍而重之的托付给蔺嵘,脸上是哀戚之色,手上是父子之情,背上是家国重担,心里是五味杂陈。
蔺嵘笑着将颜峥交给蔺彦,让他好好照顾,然后拉住颜路的手道;“萱儿新丧,寡人知道你心中难过,但你要记得凡事国事为重,而且这后宫之中还是要早日选立新后。”
“唉,我心中的王后只有萱儿一人,这后宫领事的人只要能服众就好,其他的我也不求了。”颜路微微叹气,显得不想再提这事了,拱手和蔺嵘告别。蔺嵘眉心动了动,也叹息着转身。
王驾启程,颜峥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父王,舌尖上翻转的不舍被咽下,只轻轻道:“父王要保重身体。”
颜路也不知道是听见还是没有,并没有回应,而是等前面两辆马车过去之后便转身离开。
放下车帘,颜峥坐在马车里,从身边的包裹里抽出来一卷识字简,手指描绘着已经记住的词语,眼眸低垂。玉娘知道小太子心里难过,但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因为未来她也不知道会如何,不能给小太子那些无法实现的许诺。
蔺彦看看眼前这一主一仆,两个都沉默着,扭头看看身边跟着的季松,小内侍低头不言,人家父子分离,说什么都不合适。
车轮滚滚前行,出宫门的时候蔺彦也抽出一卷书简默读,背诵。车外面,跟着的护卫觉得车内不像是放了两个小孩,更像是放了两个先生,除了翻动竹简的声音外没有别的动静。
一直到正午时分,颜峥被车颠的头发晕,小脸一阵发白,干呕两声。玉娘从水囊里给他倒了杯水让颜峥慢慢饮下,“殿下,这书有的是时间看,路上颠簸,别为了看书伤了身子。六皇子可累了?奴婢这有早上新做的点心,皇子可要试试?”
颜峥点着头,小身子往后探了探,将早上放柿果子的小食盒抽出来,“彦哥哥,玉娘做的柿果子很好吃的。”
蔺彦笑着点点头,“多谢峥弟弟。”刚才颜峥干呕的时候他就放下书卷了,看着颜峥也不知道说什么,这才有了玉娘的一问。
小内侍季松探身到车外浸湿了手巾给两位殿下擦手,抬头向前,看见了不远处有一片树林,心下一喜,回去禀报道:“两位殿下,奴才看见前面有一片树林,咱们应该可以在那里休息一下。”
“这样就太好了。”蔺彦接过手巾先给颜峥擦手,一边道:“如果树林里有野物的话还可以让侍卫给咱们猎一些,新烤的如何也要比干肉好吃。”
“还有果子。”颜峥两眼也亮起来,他记得宫里的树上这个时候已经结了果子,不知道这里的树上有没有。
“是,我们峥儿喜欢吃果子可是?”蔺彦看颜峥感兴趣,也笑了。旁边季松看颜峥点头,便插话道“这时节的果子正是脆甜的时候,夏赏花,秋尝果,冬品寒橘,都是文人公子们喜欢的消遣。”
“看不出,我身边还跟了个小文人啊。”蔺彦笑着指了指季松,逗他。颜峥也上下打量着季松,晶亮的眼睛让小内侍笑着告罪。
“奴才哪是什么文人,只是主子们都识文知字的,不过是凑个趣。不过要是说这个季节的玩意儿,奴才觉得上树摘果子才叫好玩。”季松也不过十五六的年纪,进宫前也是穷苦孩子,童年的趣事也还记得,加上他言语轻巧幽默,一番上树摘果儿的故事让他说的绘声绘色,连玉娘都听进去了。
谈笑不知时间,车里的两个小孩儿吃了几个糕饼,又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