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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水婆”的屋宇前有一条小森林,哥舒瀚走到那里,忽然低声道:“慢行。”
“青山公”本跟在他身后,闻声探头一看,原来是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在门前浇花除草,他见不出底事不对,忙问:“小子,怎么了。”
哥舒瀚看看易姑娘弯腰洒水的倩影,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觉得既熟悉又生疏。心中又有一阵没有来由的凄楚,有顷,才低声道:“没什么。”
接着高声嚷道:“赶早饭的来了。”
“弱水婆”闻声抬头笑骂道:“没你的份,我已敲过饭后钟了。”
易姑娘停下手来,低头道:“早。”
哥舒瀚反手抓住局促不安的“青山公”,防他落荒而遁,也笑着道:“早。”
然后,向“弱水婆”道:“未必我就没出息,那时你碧纱笼内怕太迟呢,进去,进去,不要使韩信难做人。”
他眼睛最尖,早看见今日屋内饭桌上摆着四副碗筷,就大模大样的拉着“青山公”进门去了。
“弱水婆”听他一下子把她比作庙祝,专门伺候施主饮食,一下子把她比作漂母,也是曾在韩信落泊时与他饮食。就“呸”了一声,也拉着易姑娘进去。
饭毕,哥舒瀚嚷着要更衣,要把众人轰出去。
“弱水婆”道:“小捣乱,你衣服被狗咬了?”
哥舒瀚指着“青山公”笑道:“抱歉。抱歉。你骂了这位大侠客,他把我的衣服碎尸五十六段。”
“弱水婆”看哥舒瀚竟敢当面扯上“青山公”,不甘示弱地道:“衣青。咱们出去。”
哥舒瀚茫茫然。灰心当头,哪有心情打理?自拿出衣包,换上夜行衣,却发现有异──拔掉的布纽扣已经补上。
“她?”
哥舒瀚先自不信,手指不停细抚那两枚纽扣,渐渐抚出道理来,觉得明珠固可弃之如土,光这两个纽扣,已使这袭夜行衣,价值连城,好似皇袍了。
哥舒瀚匆匆跑出门去,差点忘记披上新购士子衣衫。
易姑娘远远的独坐,听他脚步陡近,低垂臻首,桃腮微晕,哥舒瀚趑趄不前了会,才鼓起勇气,道:“我们今天就出谷。嗯?”
易姑娘一听,马上要回家去,喜上蛾眉梢,抬起头来,但立刻又垂下粉颈。因怕正见他的眼睛,炯炯如利矢穿透她的心,令她慌乱不宁。
哥舒瀚看她那小儿女羞态,不觉心醉,微笑地说:“谢谢你。”
易姑娘双靥红晕如醉,羞怯难抑,细声道:“纽扣是老婆婆作的,我不会作,我只是把它缀上去而已。”
哥舒瀚有种喜孜孜的感觉,觉得事情并没有那样绝望,但又不愿羞了她,因转变话题道:“此间事情已了,我们该向主人告别了。”
易姑娘果然羞意稍减,问道:“已了?”
何事已了,她不明白。
哥舒瀚颔首道:“昨夜打了一夜的拳,该学的都学了,我希望他们两位不再每逢朔望,拳脚相见,应搬在一起住才好。只要相爱,永远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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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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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的时候易姑娘女儿家心软,哭红肿了眼睛。
“弱水婆”也哽咽不能言语,“青山公”殷殷道别,谨约后期……
哥舒瀚意态黯然,不敢说:“来日你们双请,我们双到的诺言。”
两位老人家直送两人出了山谷,才依依道别。
哥舒瀚抱着易姑娘骑上那匹白马,抄走捷径,横越丘陵土冈,渐渐下落平地。
午时以后,渐见村落人烟,老农整田,鸡犬相闻。
他鉴于日前围捕经验,心知贼人势大比天,不肯罢休,长江沿岸必已布满了眼线,乃决定改走陆路,打算过潜山、桐城、再在舒城买舟,经三河口入巢湖。
然后,弃舟就马,穿过昭关,直趋金陵。
因此,不南下宿松,反而渡过大湖水河道,望北疾走。
入夜后,在道旁野店胡乱投宿,因为犹未离开危险区域,哥舒瀚彻夜不眠,仗剑守在易姑娘房外,一兹警戒,尚幸一夜无事,平安度过。
次日破晓时分,哥舒瀚看店有驴驿站头,便卖了马匹,换乘驴驿。乃是一辆破旧篷车,将易姑娘深藏篷里。
亲身驾辕赶车,迄逦上路,像是带了家眷,投奔省城谋事投亲的乡下秀才,倒也不曾引人疑窦。
一路风尘,马不停蹄,冬日天短,黑得早些,寒风刺面,颇有雪意。申未酉初,驴车经由山路急转而下。在萧萧林木纵横交关中。
哥舒瀚蓦见,万家灯火,联屋栉比的景象,眼下水光闪闪,寒水南流,知道潜山已到,潜水之上,架有木桥。
哥舒瀚驱车过桥,市街,来至一间银楼门前,将墨剑放在柜台上“呛啷”有声,也不言语,拔下一枚纽扣,大掌一伸,微微点头。
柜台后账房先生,架着玳瑁眼镜,躬身靠前,双手接过那颗“水云珠”,只看一眼便即成交。
哥舒瀚提剑出来时,衣袋里已有了五千两银票。
再到衣铺买了两件上好火狐皮裘,然后驱驴到一家“天顺”旅店,拣两间相邻的干净客房住下。这一番交道,尚称顺遂。
堂倌端来两份可口饭菜,哥舒瀚在甬道等着,叫堂倌一份端上自己房里。一份自己端着易姑娘房中。
同行数天,易姑娘已稍不腼腆,见饭菜只得一份,仰头看哥舒瀚,秀眉美目里充满疑惑。哥舒瀚微笑低声道:“我的在我房里。”
易衣青不说什么,自低头细声细气的吃着,觉得这个人心细如发,凡事体贴入微,只是有时候有些斯文得呆气。
哥舒瀚替她将窗户拴好,道:“大概不会有事。”接着说明他所计划的行走路线……
易衣青很感兴趣地听着,低声道:“巢湖,我叔叔在合肥。”
“巡抚?”哥舒瀚想,心中又有点自卑,微笑着道声:“晚安”,收拾了碗盘,带上门自回房中。
哥舒瀚食毕,闭目假寐,辗转反侧,不能入眠,心里猜测易姑娘提起她叔父的用意,一会儿自艾自怨,自比“癞蛤蟆”,一会儿又想待大仇报完,也去应考,中个举人进士的便能告慰这红颜知己…………
更深人静,潜山街头巷尾间,寒风呼啸。
突然,城北冒出一条黑影,絮飞萍飘,踏过千家屋顶,直奔向“天顺客店”。
他到得墙外,猛然旱地拔葱,飞飘过墙,身形犹未落地。脚下微沾院内树枝,一个鹞子翻飞,在空中打个转,头下脚上,刚好倒挂珠帘,勾住在客店二楼屋檐。
他似乎对客房早经审度,作过记,毫不迟疑地自背上卸下兵刃,轻叩窗户,豁然开朗,动作灵巧熟练,连墙外更夫打更经过,亦不必停手,可见自许之高。
窗户微启一缝,夜行人探手镖袋,取出鹤嘴银瓶,向户内轻送香风,拇指每一按下压簧,即由细长鹤嘴中送出一股香烟入室。
不久,算定仇人必已昏迷,才推窗跃入室中,“喳”地一声,点亮火摺子。
他已满脸杀机,轻步到床前,撩开垂帐,趁势就要一剑刺下。
却更惊“咦”了一声暗道:“那斯,竟是分房而睡。”
这夜行人又欣慰,又懊丧,女子独眠,可见并未被那斯捷足先登,采了“元红”去,但仇家,白费了半壶“千日醉”。
光是这弱女子,轻功点穴便已够对付了,借着火摺子的光辉,他细看这块到嘴的香肉。
那是一日不见,想思千秋,正恨天鹅飞了,却又落了下来。
易姑娘粉脸吹弹得破,吐气如兰,一条大红棉被盖到颚下,被外只露出一颗精致的头,安眠在白枕上。
苦心经营越旬,不料破空飞去的佳人就在眼前。
他那里耐得住性儿细品这海棠秋睡图,伸手掀开红被一角,只看易姑娘,仍是那件睡袍。
白衣裹身,胸前微耸,起伏一如波涛,一缕体香,如兰似麝,幽幽入鼻。
他色心炽炽,一股血气丹田上升,不克自制,猛的掀开棉被,佳人玉体横陈。恨不得马上软玉温香满怀抱。先销魂蚀骨的风流一番,再作计较。
“嘿嘿!灯火明照,方见得落英缤纷的趣味。”
夜行人心想先来个“陈仓暗度”,那时何怕她不死心塌地,来撒遍媚娇伺候自己。
他轻步走到桌角,再擦亮火摺子,点亮油灯时。陡然──火摺子摇晃欲熄,碎木粉屑纷飞,木板壁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