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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片刻,道:“说起来,父君的折子都已经批下来了,我数次想要同嫂子讲这个事,她都没给我机会……可是我看她近日的形容,似乎也并不晓得,难道你还没跟她说?”
广胤睁开了眼,却仍旧沉默着,看那阴影中的神情,似乎越发的冷漠了。
广澜下意识地觉得不好。
直到广胤的目光移向窗边柜子,他才意识到了什么,站起身走到窗边,打开柜子,翻了翻抽屉,在最下层找到了那封金色的奏折。
他将其打开。
朱砂笔墨,原封不动。
广澜拿着折子,半晌转过身,此时那面上那嬉皮笑脸的表情也收敛了去,挂上几分肃穆,将折子扔在了广胤的面前:“你什么意思。”
奏折半打开地落在面前,上面白纸黑字,朱砂批复,是天帝允诺的他向尊神求亲。
他的目光凝在那朱批上,半寸也挪不开,嘴上却缓缓道:“这件事,你不必再与她提了。”说着便一手拿起奏折,却被广澜一把按住。
“你做什么?”广澜紧盯着他。
广胤拿着奏折的手没放开,面无表情地道:“这个亲,我不想结了。”
“你说的什么浑话。”广澜皱眉微怒,“你们两情相悦这么久了,在一起已是顺理成章,为何忽然变卦?你脑子又不清楚了?”
“我清醒得很。”广胤完全不想解释,直接将折子从他手中抽走,站起身来往炭盆扔去。
广澜一把夺过奏折:“不准!”
广胤冷冷地看着他,伸手:“拿来。”
“尊神对你一往情深,就这么短短几个月来,她为你、为天界做了多少事,你竟然负她。”广澜攥着折子一副打死都不撒手的架势,怒道,“她对你满怀希望,把你当个宝似的捧在手里,你竟然蹬鼻子上脸?你对不对得起她?”
广胤的脸色铁青,神情愈发冷漠。
二人正僵持间,他忽然一个闪身,击中广澜的手腕,后者只觉得手腕一麻再也拿不住东西,奏折便落在了广胤手里,他再度欺身上去抢:“父君身为天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难道要他违背诺言?”
可他终究没有广胤快。
奏折落在炭盆里,火焰忽然高涨,将其整个吞没。
“是我让他许下的诺言,既然我都不打算遵守了,他又有何可在乎的。”广胤的目光从被烧得发卷然后迅速化为灰烬的纸屑上无丝毫留恋地挪开,看着广澜,淡淡道。
广澜倏地转头看向他,面色变了几变。
广胤垂首理了理袖子。
“好,好,好。”半晌的沉默后,一连三个“好”字,此时广澜心中已然是无比的愤怒,“我从来不知道你竟然还有这副面孔,我的好大哥,算我看轻你了。”言罢片刻也不停留,拂袖摔门而去。
广胤微微抬了头,看向脚边已经只剩下灰烬的炭盆,脸上半分表情也无,在原地站了半晌,然后坐下,缓缓地灌了半杯冷茶。
****
“榭陵居分别于半月前、十日前、三日前落脚东荒、西南荒、北荒,此后再无踪迹。”
长渊在纸条上扫了一眼,将消息揉成一团,扔在了火盆里。
以往曦和交代他做的事情,他皆一一办好了,唯独此番连连失利,不仅没找到散落在各地的阎烬元神,连那榭陵居的行踪都跟丢了。
深紫色的眸子扫了一眼传完信展翅而去的飞鹰,他的面色冷然。
废物。
身后传来声音:“什么消息?”
“找不到榭陵居。”他转过身,看着靠立于门边的曲镜,“曦和前几日找我要了鬼界地图,此时已经出发了。你不能再动天界。”
曲镜嗤笑了一声,看向门外,眼神里看不清情绪:“她去鬼界做什么?”
“不清楚。”长渊道,“还有你妹妹的尸首,也找不到。”
提到流琴,曲镜的面色有细微的扭曲。
长渊注意到了他的神色,虽然素来不愿意多话,但想到曦和临行前给他的信,还是出言解释道:“她不是广胤杀的。”
“那又如何?”曲镜猛地转头看过来,眼中满是恨意,“即便不是他亲自下手,亦与他脱不了干系。”
“她可还招惹过什么人?”
“她一个月前就开始行踪不定,我也不知她究竟在做什么,但必然与广胤有关。”曲镜咬着牙道。
“这件事不止我们再查,天界必然也不会坐以待毙。”长渊道,“我知道你在整顿军队,但眼下不是你该冲动的时候。妖界才殁三名妖君,一役间又损八千精兵,必须休养生息,否则你这个主君的位子也要坐不稳了。”
曲镜冷笑:“你想要我忍气吞声?还是因为你站在曦和一边便百般为天界着想?”
“我与她是至交,却未必要站在她一边。只是此事非同小可,我相信她说的话是真的。”长渊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她敢在此时去鬼界,也是相信你识得大局,你既然喜欢她,为何非要与她作对?”
曲镜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道:“鬼界那般诡谲凶险,她可不要出事。”
“她不会出事。”长渊道。
凭曦和的头脑和本事,区区铁山鬼,还奈何不了她。
此时,天空上方一声尖利的鹰鸣传来,一枚纸筒扔下,长渊伸手接住。
纸筒上有紫色的印记,可见是极为重要的讯息。
他将其展开,扫了一眼字条上的内容,面色微变。
曲镜见此微微站直了身体:“何事?”
长渊将字条扔给他。
曲镜疑惑地展开,目光凝在那字条上,面色遽变。
与此同时,远在天宫的广胤亦收到了一条消息,上面只有五个字——
“流琴或未死。”
第126章 扑朔迷离()
广胤倏地起身:“来人。”
书房外的宫人立刻推门进来:“殿下有何吩咐?”
“传本君的话,令广澜立即终止和谈之计,上来见我一趟。”
“是。”宫人飞快地领命下去了。
广胤拿着手中的字条,虽然只有短短五个字,却忍不住再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确实是“流琴或未死”。
可他清楚地记得,当日曲镜挥师攻上太皇天,那目眦欲裂的愤怒不是作假,而且他最后扔出来的命牌,是分分明明裂成了两半的。
难道命牌是假的?
仅一瞬,他便否决了这个念头。
命牌是六界中妖界的独技,他知道妖界九门贵族皆有这个东西,在每一个族人出声之时皆取其纯精之气铸为命牌,可借以窥其死伤。
他曾见过一次此物,但当时那命牌的主人乃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因此牌中有气,而曲镜将流琴的命牌扔出来时,却是死的。
他无法确切地辨认这些东西,倘若是曲镜有意造假做戏,即便能骗得过他,也决计骗不过曦和。
流琴的命牌确实碎了。
可这个消息又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紧盯着那字条,上面除了简短的五个字,再无其他讯息。
连查证的经过都没写,难道这仅仅是属下的一个猜测?
不,他们必然是发现了什么,可暂时无法找到流琴真正的行踪。
他再扫了一眼那字迹,十分潦草,可见写信之人当时要么是心中焦灼,要么是时机不当。
流琴若当真未死,那么这意味着什么呢……
他微微眯起眼,忆起半月前流琴来找他时,说的那些话。
“殿下,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尊神那样一个人,倘若她有朝一日想起了三千年前之事,你以为你们还能如今日这般好好地在一起么?你现在将她蒙在鼓里,如此虚伪的两情相悦,对你又有何意义?她不会原谅你的。”
这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话。
却也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殿下,这世上有你做不到的事,也有尊神做不到的事。既然三千年前你可以做出那般选择,为何如今又迟疑了呢?既然迟早要斩断情丝,殿下是个聪明人,怎会不明白如何做才是对双方最好的?”
她说的话,他都辗转思忖过不下千遍。
失而复得,他始终无法再下定决心。
可他未料到的是,流琴竟然在那个时候对他说出这些话。
全六界都知道流琴倾心于他,他自然也不会装傻,这个女子在他面前素来都是百依百顺,不论他如何冷淡,她都不曾当面有过任何违拗于他的举动。即便在三千年前,他给了她那样的机会,她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