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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茹被沈氏言辞铮铮的逻辑搅混了思维,看王善家的领着垂头丧气的芳草和雄赳赳的李妈子出了门,顿时傻了眼。
她约莫体会到了这副身体的老爹——林二爷为什么对于沈氏如此不耐。每每过来探视她时,林二爷一见着林氏就开始面露不虞,刚啜下口茶便开始如坐针毡。每次都是她还没想好用何种态度对待这个疏离他们娘俩的老爹,她老爹便脚底抹油的赶紧溜了。
下人乱了规矩且乱得昂头挺胸,“宽厚”的沈氏实在功不可没。觉得落了面子,却不治根本的整肃风气,只拿着个小丫头出气,仅仅怪个小丫头没能早些“扶助”那些乱了规矩的人,还真是个强大的逻辑。
林书茹昨个儿早上摸出去院子的时候,恰瞧见过这个叫做芳草的丫头。
的确是个很实诚的姑娘,不理在一旁侃天的婆子们,也不理那两个拿着扫帚嬉戏打闹的丫头,认真沉默地将一处又一处打扫得干干净净。
那股子认真地劲儿从这个被排挤了的小身子里透出来,实实在在的令瞧见的人心疼。
林书茹觉得似是该说些什么,为沈氏强大的逻辑,为芳草莫名其妙的错处,可刚一开口叫了声娘,就见沈氏眼中的泪珠儿啪嗒啪嗒地,止也止不住的往下掉。
沈氏终于放下心来。自落水后,书茹丫头对她就没有往常那么粘腻那么热乎,她可是忧心忡忡了好些日子。瞧着林书茹那双像极了她的微挑杏眼里透着一股子疑惑,用茫然无措的神色看她,目光里头满满都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样,实在令她肝肠寸断。
这可是她唯一的心肝宝贝,也是她唯一的期盼。林二爷不耐她,她日后就这么一个活路,如今可是该怎么办?
此时林书茹稚声唤她一声娘,唤得她放下心中大石,唤得她喜上眉梢,一激动便又开始呜呜咽咽了。
林书茹她爹林二爷恰在这时走入露薇轩中,瞥了眼这一院子装乖巧装老实的下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正在此刻,林二爷听到了沈氏的哭声,甚是烦心地眉头一皱,便即转身,拂袖走了。
他一走,方才散开的人群又围上了。
“李妈子,说说,太太罚了你什么?”
三白眼的李妈子得意极了,“太太说尽是芳草的错,可没罚我。不过教训两句便完了事儿。”
“什么?罚了芳草?为什么?”
李妈子挑挑眼,“她光顾着露头拔尖儿,去告诉李善家的长房奶奶来了不是,太太罚她没有叫醒我。”
“嘿,太太还真是不讲道理。芳草她定是顶了嘴吧。”
李妈子飞着眼白儿,“可不是。太太本来只扣她半个月的月钱,她回了顿嘴,扣了两个月。”
“哟,这是个什么事儿。”
李妈子笑道:“反正我没被罚就成了,管这是个什么事儿。”
有人说了句,“李妈子,你再别去凑着堆的赌得那么晚了,日后再瞌睡少不得挨罚的。”
李妈子眉头一扬,高高的颧骨配着她的语调显得十分尖酸:“你们日后见着人来了,过来叫我便是。若是你们不警醒着我,到时候太太问起来,我可说是你们见着人来不喊我。”
众人纷纷道:“这是个什么事儿呀。”
李妈子也不管他们说,得意洋洋的走去继续看门儿了。
王善家的领着芳草行得僻远了些,方停下步子。
“可是真的知错了?”王善家的问。
芳草想了想,“太太说我错,我仔细着想过了一遍,觉着罚我两个月的月钱也并不亏我。”
王善家的叹了口气。好好一个丫头,就这么被沈氏强大偏颇的逻辑给带歪了。王善家的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句:“知是错在何处了?”
芳草个子小小的,仰头看她,憨憨道:“我想,我大约是存了心的没有叫醒李妈子,只是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自己的心思。”
“当时我才扫完门堂,离她离得最近的就是我了。虽然她侧着身子,我看不见她是不是睡着的,可是她日日当值的时候都是个瞌睡样,我若是按着太太说的那样儿留心担心着她,远远瞧见长房奶奶来时,是该看看她是不是瞌睡着,是不是需要提醒的,……可我没有呢。”
芳草诚心诚意道,“方才我仔细想了想,我或许在心底里确实存了不当的想法,想让李妈子被长房奶奶说去一顿吧。她日日夜里头都去赌到天光,太太不管她,大家又都劝不住她,有时候看她当值的时候睡得都呼噜了,我的确是有些不忿的。”
王善家的愕在原地,愣好半天恍然回神,立马厉声道:“太太如何做几时轮到你个丫头评说?看是罚你两个月的月银都还罚少了!”
芳草闷闷垂下头。
“记着,”王善家的说,“该烂在肚子里的话,一句都不许说口来!小心着你。”说完,硬着心肠派下一大堆活计便走了。
等走远了些,王善家的忍不住回头瞧了瞧,见那小小的身影正利索地执行着自己派下的任务,不由叹了口气。
主子要什么样的人,他们便该做什么样的人。
是非曲直,对错善恶,哪轮得到他们来评说。
第3章 辰光()
三日前,林书茹失足落了水。
好在及时捞了上来,却足足烧了一个彻夜。
林老太太特意嘱咐了让林书茹好生休息,这半月内的晨昏定省通通都给免了。
可林书茹不用去,沈氏还是要去的。临出门前,沈氏将林书茹哄得睡了,又特特嘱咐了丫头们好生看着,才快步出了去。
丫头们在屋门口嚼舌头,时而银声笑起。
林书茹翻个身,仔细听她们在说着什么。
初初来到这个世界成了个叫林书茹的小屁孩时,她有很多的不适应。郎中替她诊脉时,她扫了眼那站满了一屋子的神色各异的人,除了嚎啕大哭的沈氏和那斑斑白发的林老太太,她谁也没能记住。
上一辈子,她只有爷爷。
没有父母,没有兄弟,也没有姐妹。
年节时候,爷爷会做许多道菜,放了满满一桌子,围坐的却只有爷孙两人。
爷爷说:“吃了。”
她会说:“嗯。”却还是会等着爷爷先下筷子。
她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多的亲戚。
因此,认知熟悉林家这一大家子人,成为了林书茹的重大难题。
这几日听丫头们嚼舌根收获颇丰,除了知道大房奶奶那些耸人听闻的传闻,还有一些边边角角的八卦消息。林书茹细细将这些听闻捋着条理,逐渐对林家有了浅显的了解。
林老太太生有两女两子,凑得两个好字,一生无波无折,罕见的好福气。
如今,大女儿嫁到金陵郑家做了长房长媳,大儿子也就是林书茹的大伯做了个荆州知州,这都值得林老太太乐呵,可一提到林二爷和林四小姐,林老太太只会叹气。
这林二爷便是林书茹的父亲,十七岁的时候中过秀才,却不愿意出去活络活络,更不愿意疏通疏通去做个小地方的七品芝麻县令,只一心盼着一朝中得个头榜,殿试中被圣上相了去,从此官运亨通平步青云。
只是林二爷考了这么些年,除了那十七岁时得了的秀才,便没了其他的好消息。如今除了不是个白身外,他也就只是个普通闲散人而已。
林四小姐好似叫做林曼,如今已经二十三了,却还待字闺中,成了林家乃至荆州里好些人谈论的话题。
要说林四小姐生得模样不错,蜂腰削肩,步履盈盈自是婀娜。只是从小被老太太宠得过了火,脾气实在不好估摸。
其实这也不是个什么不得了的事儿,别家也有小姐脾性不好的,嫁了人自然有人打磨。
只是四小姐不仅脾性大,说起话来略尖酸了些,更对自己的婚事有着天大的主意,挑挑选选,不是她看不上别人,就是别人不敢搭着她。岁月一蹉跎,林四小姐便成了荆州有名的老姑娘,老太太急得成日上火,可林四小姐的日子一如既往的过得安然自得。
这日晚间,丫头们在外头说叨着,从林四小姐的婚事,说到了长房奶奶的大儿子林辰光身上。
据说长房奶奶怀着林辰光的时候很不巧,那时林大老爷在琼州知州的任上恰捅了个马蜂窝。命案的线索直指向当地一名吴姓恶霸,好些人劝他不要再查,只因那恶霸撂了句狠话给他:“若你是九条命的猫儿,不怕死去几轮,你尽管往下查。”
林大老爷听罢,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