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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萧南就可怕多了。嘉敏后来读过卓文君的故事,才知道凤求凰背后,当垆卖酒的结局,不过一曲《白头吟》。嘉敏不知道卓文君写“知君有二意,故与君决绝”时候是怎样的心情,不过在她看来,卓文君写得这么果断,到最后,竟还能捐弃旧嫌,与司马相如破镜重圆,白头偕老,也算是奇葩了。早知道有后来,当初就不必放狠话,徒给人笑话。
斩断情丝没这么干脆,凡人的心肝做不到这么干脆,除非永不相见,再无瓜葛……可惜重生以来她没能做到。
嘉敏也不知道是命运的作弄,还是自己行差踏错。
但愿日后能做到,嘉敏想。天下又不是没有别的好男儿了。
又过得几日,大军开拔返京,嘉敏来不及与崔家姐妹告别,只得托人转交了礼物,聊表谢意。
大军朝行暮止,到抵京,已经是十二月中,腊八都过了。
一路没有再见到萧南。也许是避嫌。昭诩倒是很赞过几次,说萧南骑**绝,博闻广识,谈吐不俗。嘉敏不知道如何回应好,索性不理。到永宁寺在望,方才好歹松了口气——有个野心勃勃想要客串媒婆的哥哥有多可怕,嘉敏算是领教了。
献俘,陛见,那都是南平王与元昭诩的事,与嘉敏不相干。南平王吩咐贺杨带人送嘉敏先行回府。
嘉敏回府,温姨娘早带了甘草、竹苓、曲莲、半夏一干人等在门口,嘉敏瞧见温姨娘,猛地记起一件事,不由暗叫一声惨也——她上次进宫的时候,答应过温姨娘会把贺兰初袖带回来。
如今该怎样和温姨娘交代自己的行踪?说她被挟持、被追杀,从洛阳到中州,几次生死边缘辗转,幸而碰到哥哥?
嘉敏可不敢赌温姨娘的小心脏。
何况还有贺兰初袖……她和温姨娘之间,隔了贺兰初袖。温姨娘固然疼爱她,可是贺兰初袖怎么办?
其实之前在中州,昭诩也问过嘉敏,怎么就这么巧,于樱雪混进昭阳殿里,能刚刚好拦在她回房路上。嘉敏当时也不是没有过犹豫,要不要把贺兰初袖的所作所为全盘托出。思虑再三,到底没有出口。
空口无凭。
虽然如今她与哥哥是亲近了许多,但是也未必越得过贺兰初袖。更糟糕的是,贺兰初袖的大多数动作,都没有留下证据。纯粹是她由果推因——因为知道贺兰初袖的怨恨,所以知道她会做什么。但是要诉诸于口,未尝不是小人之心。不能取信于人的话,不如不说,免得适得其反。
不如待日后,引昭诩自己去看,自己去听,自己去追查和推测——反正贺兰初袖绝不会就此罢手。
其实退一万步,据算如今昭诩信她,相信永巷门事件中,贺兰初袖是有意陷害她,那又怎样,昭诩能怎样,他能把贺兰初袖怎么样?贺兰初袖是他的表妹,亲姨妈的女儿——要到这时候,嘉敏才不得不承认,温姨娘,也算是他们兄妹绕不过去的软肋了。
对昭诩都没法说,对温姨娘怎么开口。那也许正是贺兰初袖的高明之处了——除非亲眼目睹,否则老实敦厚的温姨娘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自己的女儿能这样心思恶毒,狡计百出的。
温姨娘看见嘉敏,却哪里想这么多,一把就把她搂在怀里,眼泪涟涟:“阿敏你上哪儿去了,都这么多天……可担心死我了。”
想必是贺杨带人出京让她察觉了,嘉敏一面给温姨娘擦眼泪,软语安慰,一面想。
“……挨千刀的,抓哪个不好,宫里那么多人,他抓哪个不好抓我的阿敏!”自她进门,温姨娘的眼泪就没断过,“瞧瞧、瞧瞧!都瘦了一大圈了,这一路风里雨里的……姨娘光想想都心肝疼……”
“……让阿姐知道了,还不知道怎样怨我呢。”
嘉敏原本倒不伤心,到温姨娘提到母亲,才有些难过。如果阿娘在,她想,总不会让我这样左右为难。
幸好竹苓走过来告知:“姨娘,姑娘的水放好了。”嘉敏这才借了沐浴的机会逃离温姨娘的眼泪。
。。。
第一百零六章 试探()
热水,香薰,芬芳满室。【最新章节阅读】嘉敏几乎是闭着眼睛享受这一切——还是洛阳好,不对,还是家里好,哪儿都没家里好。
劫后余生,莫过于是。
到沐浴更衣毕,休息过,温姨娘又带了红豆糕来,余温尚在。一闻就知道,是温姨娘亲手所做。温姨娘拉着她细细问一路行止、冷暖,嘉敏试探着说:“……姨娘,袖表姐还在宫里没回来呢?”
“是啊。”温姨娘忍不住埋怨,“她倒好,在宫里吃香喝辣,睡得安稳,我当初叫她好好看着你呢,别叫人欺负了去,她倒好!”
嘉敏:……
要是让温姨娘知道欺负她的不是别个,正是贺兰初袖,该做什么感想?
“王妃和六娘子也没有回来。”温姨娘说。
“大约是要等父亲去接。”嘉敏说。
温姨娘“唔”了一声,嘉敏想起温姨娘和父亲的关系,也多少有些尴尬,只道:“会连袖表姐一起接回来。”
“姨娘不担心。”温姨娘说。
嘉敏看了温姨娘一眼。温姨娘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一辈子就守着她们姐妹两个,最多加个昭诩,结果昭诩横死,姐妹反目。嘉敏不记得父兄消息传来,温姨娘是个什么反应,以她当时的状况,也没心思去留意别人了。
后来。后来周城带她回洛阳,厚葬温姨娘。倒是听侍婢提起,说当初萧南南下,贺兰初袖原本是要带温姨娘走的。
“那……为什么没走呢?”嘉敏问——她心里未尝不知道答案,但是还是忍不住要问上一问。
“温姨娘说,”那个侍婢是苏木还是苏叶,嘉敏也不大记得了,只记得她仿温姨娘的口气,颤巍巍地说,“‘我老了,不中用了,就不去那么远了。阿袖,你……你能不能去和王爷说,带阿敏一起走?’”
“贺兰姑娘大怒,”侍婢说,又学了贺兰初袖的口吻,“‘你就念着她、你就知道念着她!到底她重要还是我重要!到底她是你女儿还是我是!’”
“温姨娘就怯怯地说:‘阿袖,阿敏可怜,爷妈都没了,昭诩也没了,你们都要走,留着她一个人在这里,怎么可以……’”
“贺兰姑娘大哭,说:‘她是没爹没妈,我倒是个有爹有妈的,怎么他们又叫你姨娘呢!’”
“然后呢?”嘉敏问,她是没见过贺兰初袖哭的,原来她也会哭,她想。
“然后贺兰姑娘就走了。”侍婢说,“只留了我们几个伺候姨娘。”
其实不止贺兰初袖,如今嘉敏也想问,到底她重要,还是贺兰初袖重要。但是那之于温姨娘,恐怕就是手心手背,心与肝的区别——是叫她挖心还是剜肝呢?嘉敏苦笑:哪个都痛啊。
但是迟早……
温姨娘和昭诩不一样,昭诩有眼睛会看,有耳朵会听,有心会算计。温姨娘没有。温姨娘对她们姐妹的溺爱,根本就盲目,都说慈母败儿,大约就是温姨娘这个样子吧。嘉敏头痛地想。总是要说的。
迟早是要面对的。
嘉敏咬牙喊:“姨娘!”
“嗯?”温姨娘正絮絮叨叨要给嘉敏好好进补,忽然被打断,有些奇怪。
“如果,”嘉敏不由自主放低了声音,像是多少底气不足,“如果袖表姐欺负我……”
“阿袖?”温姨娘大吃一惊。
女儿和嘉敏打小就要好,对于她来说,她们姐妹比亲姐妹还和睦,一直是她最得意的事。嘉敏遇险,今儿才回来,怎么会突然说这样的话呢,难不成、难不成……温姨娘很快打消了自己这个可怕的想法,阿袖当然是好孩子,嘉敏也是,姐妹间有个别扭有什么奇怪,哪家姐妹不闹别扭!
她于是很快做出了反应,就像这世上大多数父母面对子女告状一样,坚定地承诺:“阿袖敢欺负你,等她回来,我定不饶她!”
温姨娘这个态度,让嘉敏有些气馁。在温姨娘有生之年,都没有动过她们姐妹一根指头,这个所谓的“不饶”,大约就是数落一顿罢,嘉敏闷闷地想。她该怎样和她解释呢,她说的“欺负”,不是姐妹间玩笑,小打小闹,她抢她一支钗子,她欠她一双耳坠,她说的是、她说的是……
是贺兰初袖要她死啊。
在之前,嘉敏想,在之前,贺兰初袖不过是把她当垫脚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是要她死了呢。
前世她倒是瞒得很好。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