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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抗议微弱的只进行了一半便在安柏皱起的眉间消散了,丝毫没有传递给药剂师本人。
强行去除大魔导师禁锢咒语的滋味并不好受,身体上的痛苦,远不及精神上受到的伤害,脑袋里犹如有千万根针不停地戳刺,又好像有人用手狠狠地拉扯着脆弱的神经,安柏暗暗吸了口气,不得不靠分散注意力来缓解痛苦。
他望着对面父子温馨的互动,看得久了竟也觉得周身的疼痛不那么强烈了。
大约是他的视线过于强烈,菲尔德便又从纸袋里拿出一个面包,冲着有气无力的安柏客气道:“要一起吃点吗?”
“不用了。”安柏艰难地摆摆手,他撑着床沿向后躺倒去,闭着眼睛似乎要休息。
菲尔德点点头,表示理解,他一边低头细心地将多维特嘴角的面包碎屑擦去,一边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瓶保存新鲜的兽奶,小心地喂了多维特几口才道:“舒缓剂对于精神上创伤的疗效是微乎其微的,你不能一直依靠它来缓解痛苦。”
安柏闭眼仰躺在床上,闻言道:“我倒是觉得效果挺好的,说实话,你的药水是我喝过的舒缓剂中效果最显著,副作用又最小的。”
多日来的接触,菲尔德已经大概了解了安柏死鸭子嘴硬的属性,他将撕下的面包递到多维特面前,看着他双手握着面包小口小口的吃着,欲言又止地开口道:“舒缓剂是用来抑制魔力紊乱暴走的……没有谁会长时间服用这种药水的。”
因为没有人会长期处在魔力混乱的状况中的。如果有这样的人,也早已被横冲直撞的魔力撕扯殆尽了。
很早以前菲尔德就开始起疑了,原本他以为安柏只是偶然受了一次伤,但时间久了才知道安柏居然经年累月服用舒缓剂,魔力混乱至此,那还能有人样了吗!
似乎预料到他会提及此事,安柏抬手揉了揉额头:“没什么,只不过是很久以前受过一次伤,当时正是年少的我魔法初成的时候……不甚波及到了还没稳定的精神力。”
他这是在跟自己解释吗,菲尔德着实吃了一惊,并且精神力受损这样的秘密告诉自己真的好吗?
然而安柏似乎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他抬手扶额,好似来了兴致一般,回忆道:
“说起来,那天的晚宴上,你不仅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放异彩’,在大魔导师丹尼·亚力克的眼皮底下把他看得死死的囚犯拐跑了,如今甚至还将他自以为牢不可摧的禁咒破坏了……哈哈,那个老头要是知道你有这样的本事,说不定会后悔被他关起来的人,是我了。”
仿佛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安柏竟然罕见地大笑起来。
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菲尔德将多维特在床上滚松了的扣子重新扣好,不咸不淡地回道:“校长只不过是头发白了而已,年纪并没有到达你口中所谓的老头子的境界,再有,他会不会后悔我不知道,不过我倒是后悔了。”
待到笑够了,安柏才似乎缓过劲来,慢慢地挪动滞缓的身体,受到如此强烈的魔力冲击,想必身体并不好受,但就算如此,菲尔德也只见他嘴上颇为轻松,从善如流地问道:
“哦?你后悔的是什么?”
菲尔德冷淡回道:“我没想到,我的举手之劳,把你带出来的后果是……身边会有个无时无刻干扰我的存在。”
无奈地皱起眉,菲尔德道:“况且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怀疑你就连脑袋都被亚力克校长施了咒。”
如果不是他和自己一起从空间魔法阵里出来,他可不敢说面前这人,和那个在戴瑟伦斯城里冷面冷情的家伙是同一人。
安柏轻笑一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个动作他躺在床上做起来,就好像贴在布上的皮影一般,看起来着实不怎么威风:“如果亚力克那老家伙真有这样的能力,他大概恨不得第一时间就冲到敬爱的杰森陛下面前,怎么会顾忌到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菲尔德开口询问。
“意思就是受人尊敬的大魔导师,被学生爱戴的学院院长,也未必不是披着正大光明的法袍,却藏着不可告人的私心。”
大约是想到什么,安柏轻眯起眼睛,嘴角完成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菲尔德皱眉,这个人之前明明还是一块拒绝融化的冰山,真不知道到底在校长那儿发生了什么,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
“算了,反正也已经逃离了塞瓦尔,现在我最想知道的事情,反倒是……”
他语气一顿,收敛了笑意,道:“那日你为什么把多维特塞进我的怀里?”
仰头望着不甚分明的屋顶,他道:“不要说敌人了,算起来我简直可以称得上你的仇人,你居然还敢把这有着王室血统的一张好牌就交到了我的手上,我想了几日实在是想不明白,是你一时冲动,还是居然已经傻到那种程度了吗?”
多维特似乎从他散漫的语气里,听出了对自己爸爸的嘲讽,皱着小脸,转头疑惑地看着安柏。
安柏知道菲尔德并不待见自己,说实话,虽然他以采购的名义外出,而菲尔德也从善如流地提出了需要带回的炼金材料,但他敢拍胸脯保证,如果自己就此消失,菲尔德绝不会感到吃惊。
“难道就没有想过我会反咬一口,将你的行踪透露给别人,或者干脆再次把你囚禁起来吗?”费力侧过身子,安柏用胳膊撑着沉重的脑袋,状似轻松地问道。
菲尔德斜眼看他,安柏一挑眉,点了点头,改口道:“好吧,以你现在的能力和我现在的窘境,最后那句算我没说。”
菲尔德用袖口擦了擦多维特唇角的兽奶,叹了口气道:“我也是看错了您,安柏大人。“
“我原本以为您是封尘万年的冰山,冷心冷情,是个厌恶多话也讨厌麻烦的人。”
“哦?是吗?那现在呢?”安柏感兴趣地问道。
现在?菲尔德咬牙,现在是个话唠精难缠鬼病娇男。
一直乖乖坐在床上的多维特,似乎察觉到空气中一丝的不安,将注意力又从对面的人移到了爸爸的脸上。
就见他的亲亲爸爸弯起好看的眼角,说道:“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情急之下把多维特交给你吗?”
干脆的声音,就好像剔透的清波荡漾开来:
“我清楚的记得,有个人说过,活在这世上,谁不曾赌一把呢?我只不过是学那人,试着赌一次罢了。”
安柏脸色微变,用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着菲尔德,菲尔德若无其事道:“我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当然是不打算再回帝都的,我们就像之前说好的那样,我给你解除禁制后,在下个有魔法中转站的城镇里各走各的吧。”
安柏还想说什么,就见菲尔德忽然搂紧多维特,扭头看向门口。
紧接着,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第133章 再遇博伟尔()
窗户被黑色的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屋内只有桌上的萤石灯发出昏黄的灯光,影影绰绰地照在菲尔德严肃的侧脸上,随着他呼吸一窒,地上的魔法阵也跟着飞快地闪烁起来。
房间里一瞬间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这是一间廉价又简陋的平民旅店,而他们又选了一间最小最窄最靠边的房,理论上讲除了走错门外,不会有人回来敲门。
安柏支着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一边给了菲尔德一个略带安慰意味的眼神,一边冲着门口问道:“什么事?”
门外,一个男人的声音立即回道:“先生,楼下有两个人说是要找您,因为您特意交代过,没什么事不要打扰到您休息,所以我没有同意他们上来,并且特意上来询问您。”
安柏听出这是旅店老板的声音,他之前特意给过着老板好处,只说是一家三口在赶路,想要个安静的环境休息。
闻言,安柏射向门口的视线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低沉又有些无力地开口确认道:“你确实是来找我的?”
“是的,他们指明要见阿克尔先生您。”老板客气地回道。
阿克尔,是安柏一路上所用的假名。
安柏沉下脸,在门外老板再次开口前,无奈回道:“好的,我马上下去。”
等到老板嗒嗒的下楼声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后,寂静笼罩了整个屋子。
菲尔德许久不说话,眼睛望着地板沉思。安柏倒是不慌不忙,缓缓地从床上起身。
他一站起来,菲尔德便突然开口阻拦道:“等等,你不能去。”
安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