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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请安我老婆子可受不起。”拿腔作调的冷哼一声,纳兰氏瞥了眼被自己巴掌震洒的茶水,心里的火气更盛,“病体初愈你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来了,你这是存心想要把病气过给我这老婆子,害我折寿吧啊?不孝的东西,枉费穆家生你养你,却是养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就算祖母因着孙儿误了时辰生气,您尽管打骂责罚便是,何必这么自轻自贱呢,这不是折煞孙儿么?”穆锦萍身子作势一抖,竟是膝盖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语气更是诚惶诚恐的带着颤音,“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发肤尚且如此又遑论心肺呢?孙儿这身皮囊既然承袭父亲血脉延续,祖母这通比喻,岂不是间接告诉别人,孙儿乃是狼生狗养么,可父亲又是祖母亲生,父亲若是狼狗之辈,那,那祖母岂不是也把自己给骂进去了?”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就连平时最能把握时机见风使舵的二夫人母子,都给愕然的怔愣当场。不过二夫人母子很快就回过神来,却是谁也没有出声,端着一张看好戏的嘴脸。
“你,你……”如果说纳兰氏先前是装的,那么现在就是真的给气得狠了,身子晃悠的怒指着穆锦萍,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混账!”苏映红尚且还在震骇中没回过神来,穆之笐已经鬓爆青筋,怒不可遏的几大步跨到穆锦萍面前,甩手就要冲她脸打下去,却是被冲出来的穆锦逸给阻了下来。
“父亲息怒!”穆锦逸伸臂格挡住穆之笐的巴掌,也忍不住回头瞪了突然变得胆大包天的妹妹一眼,警告她闭嘴。
谁知穆锦萍却根本不理睬他的警告,径自低眉顺眼道,“父亲这一巴掌打得好生没理,话是祖母骂的,女儿不过是怕被别人看去笑话陈述事实而已,却反落得混账二字,都说忠言逆耳,想来却是如此,不过话既然是祖母骂的,父亲这一巴掌打的虽然是女儿,可不也间接打了祖母的脸么?虽是无心,可如此大逆不道的不孝之举,倘若被哪个爱嚼舌根的奴才传到了外人耳里,岂不遭人诟病,毁一世清誉么?若只是外人口口相传倒也罢了,可要是一不小心传到圣上耳朵里,都知道圣上最重孝道,如此一来,父亲对父亲官运享通,可就大大不利了。”
这下不光是纳兰氏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就连穆之笐都被狠狠扭曲了脸,气得要死偏偏还无从反驳。这不孝女虽然伶牙俐齿句句歪理,可这歪理却恰如其分的歪到了点子上,尽管这话是钻了老夫人话里的字漏,但真照她这么说,这巴掌打下去,还真成间接打老夫人的脸了。
见把两人气得半死,穆锦萍眼底闪过一抹冷笑,不过却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孙儿请安误了时辰是孙儿不是,实在是见荷塘柳树抽了新芽,孙儿记得祖母最爱这柳芽煮茶,就忍不住想采来给祖母尝尝鲜。”
听了穆锦萍这话,穆锦逸僵硬担忧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赶紧也跪在她身边帮腔道,“是啊祖母,萍儿前两日病中都还嘱托孙儿关注柳叶抽芯一事,说是祖母近来老是咳嗽,柳叶茶清肺解毒,想要亲自采来给祖母煮茶喝,萍儿年幼无知口无遮拦,方才出言不逊无意冲撞了祖母,还请祖母念及她一片孝心,饶恕她一次。”
“如果妾身没记错的话,萍儿还有三月就十三了吧?”穆锦逸话音刚落,就被二夫人不痛不痒的接了一句。
简表少爷()
纳兰氏本就被穆锦萍一番伶牙俐齿堵得颇是噎喉,正想顺着穆锦逸给的台阶下了便罢,二夫人这话却令她略有缓和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第一次对这个向来中意的二媳妇生出不满。
穆锦萍将纳兰氏的反应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斜眼瞥了正面露得色的二夫人一眼,没有呛声,嘴角却勾挑一抹清浅别样的弧度。二夫人此举自以为是给穆锦萍栽了根刺,殊不知却是自作聪明弄巧成拙。
果然,纳兰氏脸色不好,却没有再对穆锦萍发难,“是啊,这眼看就十三了,再有两年可就及笄了,这副跳脱脾性可不好,也该有些规矩了。”
“祖母教训的是,孙儿一定谨记祖母教诲。”穆锦萍对着纳兰氏伏身叩了个头,这才拎起身侧放置的竹篮接着道,“这清晨的柳芽还沾着朝露,煮茶正是极品,于喉疾也比午时采摘的柳芽效果更好,且柳叶茶酸涩,若是配上甜桂口感也相对会清甜许多,压压涩味。”
“哦?”纳兰氏听到这里脸上的刻薄总算尽数收敛起来,声音微扬道,“老婆子我喝了大半辈子的柳叶茶,倒是头一次听说,这甜桂可以祛除涩味儿,这么说来我倒是迫不及待想尝尝新了,你也别跪着了,先起来吧。”
“是。”穆锦萍乖顺的应了一声,这才提着裙裾站起身来,却是没有退到一边,而是径自走到纳兰氏面前,就着紫檀茶几上的小炉子,亲自动手煮起茶来。
看着那篮子里不光有泛着晨露的柳芽,竟是连甜桂干都有,纳兰氏看着穆锦萍的眼神不由也发生了些微的变化。
原本等着看好戏的二夫人见好戏没看成,反而是穆锦萍成功抓住了在老太太面前讨好卖乖的机会,端着讥笑的脸色不由微微发沉。
倒是向来和二夫人不对付的莫姨娘不痛不痒的轻嗤了一声,一双水汪汪的的灵动大眼下意识的瞄向二夫人下首的三夫人崔氏,却见对方低头弹着衣袖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淡模样。这三夫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总是与世无争的模样,可也真是她这冷淡的性子,不说底下的侍妾姨娘,就是二夫人都颇为忌惮,向来与其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
莫姨娘只是看了三夫人一眼,就顾自收回了目光,却在撞上二夫人嗔怒的目光时眉头微挑,带着挑衅的看了回去,直到二夫人别开眼方才作罢。
不过半柱香时间,屋子里就充斥起了柳叶茶的清新茶香,与别的茶不同,这柳叶茶香气甚淡,却能若有若无的缭绕着鼻息,闻着分外舒服。
穆锦萍亲自执起茶壶为纳兰氏斟上一杯,并双手奉上,对方接过只浅尝了一小口,素来刻薄惯了的黑脸竟难得对穆锦萍露出赞赏的笑容来。
“嗯,口感清甜,竟是当真半点尝不出原有的酸涩。”纳兰氏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才将茶杯放下。
“要是祖母喜欢,以后萍儿便每日起早去采来煮给祖母喝。”穆锦萍赶紧道。
“好。”纳兰氏这下是真笑了,看穆锦萍顺眼了,连带着看旁边的苏映红,眼底的刻薄也淡了些许,“难得你这丫头有这份孝心,要是这皮性子再好好改改,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祖母也不至于责怪于你。”
从福安堂出来,穆锦瑶等着穆锦萍母子三人走远,才伸手扯住穆锦槐的衣袖,“不是让人拦下这妮子的么,怎么非但没把人拦着,倒让她讨好卖乖在祖母面前得脸?”本来以为那丫头病刚好不会这么急着去给祖母请安,却没想到在来请安的路上给碰上了,便打算故技重施让丫鬟把人给拦下阻了对方请安的时辰,借此害对方继续在祖母面前讨嫌,谁知竟被对方一反常态的化解了去,非但如此,还难得对上了祖母的眼,这怎叫人不气?
“你问我我问谁?”穆锦槐没好气的扯回衣袖,“派去阻拦这妮子的可是你的丫鬟。”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这春香也太没用了。”穆锦瑶忍不住嗔骂了句,“只是以前不也是春香把人拦下的么,从没出过差错,没想到病了两天没把那臭丫头烧死,倒是给变聪明了,拦人不成,竟然还给她钻了这么个空子。”
穆锦瑶话音刚落,抬眼瞪向穆锦萍他们离去的方向,眼睛却猛的直了。
“简表哥……”
见到穆锦瑶突兀的呆样,穆锦槐不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见是苏家那位表少爷简檀正迎面走向苏映红母子。
穆锦槐还没来得及出声,却听二夫人斥责道,“那是人家穆锦萍的简表哥,你跟着瞎喊什么?”
曾许情深再见相厌()
穆锦萍本来正和母兄说着话,抬眼看到迎面走来的简檀不由一顿,脸色没有变化,眸色却深藏着冷戾。
本就生得俊美无铸,凤眸天生温润含笑,无论看着谁,只稍专注一点便自带三分情,着一身月白素裳,远远走来,衣袂翩翩,可谓是风姿卓绝。
正是这样的一个人,前世迷得穆锦萍神魂颠倒,如今再见此人笑脸走来的模样却直犯恶心。
“姨母。”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