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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所担心的是,他究竟图的什么?若是图我所擅长的技艺,我倒不担心,无非以利相交,各取所需,他要借着我发财,我也能借花家之力在这里打出一片容身之地,他有他的精明算盘,我自有我的谨慎戒心,也不至于太吃亏。”
菇菇原本秉着红娘做媒的心情,被这般一说,却也紧张起来,“那你担心的是……”
“我担心的是……他图的是我的人,甚至是,我的命。”
兮予沉声分析道,“杀妻之仇可以割裂不理,爱妻的遗物也可以转手相赠,他背后所图的东西实在是……”
“可说不定,他是真的喜欢你?”
菇菇突然插了一句嘴,“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为你所做的一切都能够解释了,他只是喜欢你,花心思逗你开心,仅此而已。”
兮予摇头一笑,“这一点,我也怀疑过。可是,又不是童话故事,哪有可能这么快就喜欢上一个人呢?何况,还是敌国的人。别给我说爱情可以无视一切,我可是不信一见钟情的。”
“其实,一见钟情……也是有可能的。”
菇菇低头道,声音越来越小,一道修长身影从脑海中蓦然划过,顿时红了双腮说不出话来。
兮予却没有注意到好友的异样,只是继续分析道,“也许是有这种可能吧,所以,刚才我做了个测试。”
“测试?”菇菇一惊,突然想起适才那突如其来的滑倒,“莫非——你是故意的?”
“人在遇到突发情况时,总是会表现出最本能的反应,除非经过特殊训练免疫,否则,事实真相便会在这一刻暴露出来,尤其,是在感情上。”
兮予点头道,“刚才抱着我的时候,他心跳完全不曾失常,反而沉稳如钟,这点几乎便可以说明,他对我一点男女之情也没有。”
菇菇愣了愣,若有所思,“这也是……换成是我的话,喜欢的人突然扑进怀里,心跳都要紧张得停止了。”
“所以……静观其变吧。”
兮予叹了口气,“总之,我看不透他,现在只有走一步是一步,如今之计,保命为重。”
见菇菇还发着呆,兮予拉起她的手笑着摇了摇,“怎么了,被吓到了?怕什么呢,我们在一起,什么大风大浪都闯得过。”
可是见对方只是傻乎乎地点头,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她回想方才的对话,顿时扑哧笑出声来,“哟,我知道了——你这思春的小丫头,一定又在想你那真命天子了!还不快点告诉我,他是谁!”
“谁……谁想了……”
菇菇瞬间回神,刷地小脸红了个透,又羞又气地一跺脚,“我……我饿了,我去吃饭!”
“——喂!小心迷路!”
见小妮子跟脱兔似的,头也不回地跑个无影踪,兮予又好气又好笑,这丫头,一提到这事就跟被踩脚了似的,一点都不老实。
无妨,她总有办法套出那个人是谁的,即便是天皇老子,也得被她揪出来!
……
“恭迎宗主回府!”
花家府邸门口,一道颀长身影从马车上跳下,便有一排护卫恭谨地行礼迎接。
“侬儿呢?”
那人缓步踏入门里,手中紧紧攥着十二骨扇,唇白如纸,眸光涣散,气色衰败得竟如将死之人一般。
“回宗主,侬小姐在药房里等您。”
花鎏微一点头,便大步流星朝院落里走去,很快,绕过长廊,便闻见一阵浓郁药香扑鼻而来。
忽而脑中眩晕渐重,他皱了皱眉,加快步伐,抵达一座屋子面前,招呼也不打,便径直推门而入。
幽幽燃烧的药炉边,一道清秀身影正端坐望着火苗发呆,见得他脸色发白地闯进来,急急上来迎接,花鎏支撑着踉跄几步,便倒在了她的怀中。
“你……你气色这么差,也不早些回来!”
那女子一身淡色黄衣,面上蒙一块薄薄青纱,将大半容颜都遮了起来,只露出一双水灵盈动的美眸,然仅凭这双眼,便也能知晓是位倾国倾城的佳人。
房里早已备下一个巨型木桶,里面一半皆是浓得发黑的药汤,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熬成。
她搀着花鎏走至桶边,替他除去外衫,只剩一件贴身底衣,似是十分熟悉这些工作了,见得男子伟岸的身体在薄衫之下呼之欲出,竟也不怎么尴尬。
嗅见药味,花鎏也清醒了几分,推开她,翻身入了桶里,整个身子浸在药汤里,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位。
见他憔悴发白的容颜,女子眸里忧色难掩,斟了一杯热茶递给他,又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红色的丹丸,“给,解药。”
花鎏将那丹丸和水服下,倚在木桶边缘闭目养神半天,面上才渐渐有了几分红润,气息也不再那般虚弱急促。
女子在旁边安静地守着他,眸色忽浅忽浓,火光明明灭灭,“真是的……这般不要命,你若将身子弄坏了,要如何去跟那个人争?”
第六阕觅暗偷香夜来幽会悄无声04(窒心毒草)()
女子一怔,湖水般清湛的眸里,忽有涟漪从湖心向外漾开,波光粼粼,水纹细碎,辨不清那下面掩埋的,是喜,抑或悲。
“我的那些……不重要了。”
再开口时,瞳色深深若海,她将柔荑抽回,低垂睫羽坐在他身旁,裙摆上搁着小巧的青石药臼,雪般晶莹的五指握住石杵一端,缓缓地碾压着碧绿的药草,“一别十年,这次重逢,她的变化……可大?”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花鎏轻声回道,脑海银光涟涟,勾画出一张平静之下暗藏波澜的容颜,与记忆里那道明艳似火的身影重合起来。
“十年前的她,像一只浑身插着金刚钻刺的小刺猬,锋芒毕露,气势逼人,没有人敢惹她,也没有人惹得起她。”
“如今的她,锋芒依在,傲气不减,外表却温婉柔和,平静似水,看似无波无澜,软弱可欺,即便有人挑衅,也懒得动一动眼皮——可若你得寸进尺,挑战她的底线,她只消稍微使些手段,便能激起惊涛骇浪将你吞没,即便能保命而退,也势必落得一身狼狈。稔”
“如今想来,只庆幸她不是男儿身,不能治国平天下,否则,当初大羲王储之位,势必会落在她头上,如今坐在这羲王御座上执掌一国的,恐怕,便是她了。”
言至此处,花鎏又是苦笑一声,自嘲叹道,“若是她是男子,我也不必受此情苦,十年相思成疾,不得好眠,可也幸在她不是男子,否则,我这一世,又怎能缘系于她,又何来这般机会,再一次去争取她?”
身旁女子静静听着,默而不语,半晌,才幽幽一笑,“她果真……是我一世也攀不上的峰……这一生,无论怎么努力,永远也追赶不上……”
“说什么傻话呢?”
花鎏笑道,“侬儿,你也很好,已经够好,无需与她相比,自己闹自己的心,你当初大难不死,今生必有后福,我只盼你一世活得如意开心。”
女子只和颜微笑,低头捣着草药,不再接腔,清风徐来,薄纱微荡,将所有心思皆掩在那一片淡青之下。
她不开口,室内也再无人启声,花鎏显是还沉浸在重逢喜悦之中,不曾留意到她的异状。
颀长的身子倚着木桶,凤眸闭合,剑眉舒展,菱角一般精致的唇,挂着一抹藏也不藏住的微笑。
若是此刻有旁人闯入这间药香飘逸的密室,恐怕要惊得下颌也要脱落,谁人能料,垄断四国商道的花家宗主,这名以头脑精明手腕强横著称,让无数人闻之色变的商贾巨头,此刻竟笑得如十五六岁情窦初开的纯真少年一般?
所有心神皆系于一名女子身上,为之喜,为之忧,快乐这般容易,痛苦也这般容易,一个笑容就能满足,一个眼神便会心痛。
那些大喜大悲心情大起大落的青春韶光,是一个人最疯最狂最痴最傻最天真最幼稚的岁月,却也是这一生中最宝贵最难得一旦错过便无法挽回的珍藏。也许曾有一人让你爱过伤过最后痛得无以复加,却仍要心存感激,正因这个人的存在,那一段时光才这般深刻而有意义,在漫漫人生长河里,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印记,不至于临终回头看向这一辈子,才发现自己什么也想不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蒙面女子手里的药草尽数化为稠液,花鎏才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从休养中清醒过来。
“这窒心草果真有效得很。”
掌中把玩着一个碧绿色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