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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六斤大吼一声,喊自己卫士:“跟我走。”这就一鞭抽在马屁股上,愤愤不平地奔驰而去。
狄阿鸟仍是带着人顺着河沿走去,沿途用马鞭指点对面的地形,景物,大概走了十来里,挨着小河有个镇子,虽然没有紧邻河水,但是看过去,却因为镇子的建筑、树木,好大一片苍郁。
狄阿鸟这就问人:“金花屯?”
参士查阅一番,告诉说:“没错。金花屯。”他叹了一口气,派个参士往前走,而自己则不动了。
参士留意到了,原来河水开始是红的。狄阿鸟感怀说:“当年孤在陇上,被拓跋巍巍击败,逃亡的路上,见到一条河,杀的都是陇上的百姓,河水就泛着血气,腥气冲天。当年,孤就站在跪在河边饮水发誓,必将在某一天,也给拓跋氏一个狠的。然而今天践诺了,不知为何,却是一点儿高兴不起来。”
他想起那一战,自己战场上打赢了,战略上打输了,又是叹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呀。”紧接着他又说:“这个拓跋黑云,虽然谨慎一些,却是个合格的将领,还不是那种战将,而是能将十万数十万的大将。”
赶牛六斤去下游和狄阿孝替换,确实只是因为主力都在青化滩一代,一旦拓跋黑云出于谨慎,向南突围,狄阿孝对高奴地形熟悉,适合追击。但是,这并不代表着牛六斤就达到了他的期望,总戎副总戎们聚集在一起,好像不知道怎么下手了一样,何尝不是指挥几十万众,能力有所不逮?
当然,他也不怪自己的将领,自己也是第一次参与指挥这么大的战争,何况别人?
大本营的人更是如此。
如果战争再复杂一点儿,不是一开始就圈住了拓跋黑云,而是相互之间混战,打这个级别的战争,也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
既然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他想起个人来,笑道:“梁大壮的驻地不远了吧?”
梁大壮当然不是他一将难求的标准。
这也是他思想上的一种跳跃,他这么一个感叹,然后让人去喊梁大壮,对梁大壮却是一个激励。
梁大壮也够倒霉的,就连李思浑不得将令出战,也实在偶然。
梁大壮不是在帐里睡觉,挨着河沿所阵的兵就是他的,不愧是甲等军府,阵型森严,旗帜翻飞,刀枪耀眼。
狄阿鸟在河沿上漫步片刻,梁大壮就骑着马上来了。
之前他已经问过了,大王走到这儿,感慨一声“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想起他来了,他那是激动得心脏都要出膛,一上来,一张脸涨得通红。狄阿鸟等他来到身边,用马鞭给他指指对面,问他:“琢磨没琢磨过那个金花屯,据说当年里头有着六朵金花,你梁大壮不动一下心思?”
梁大壮连忙说:“怎么可能没动?”
他左右看看,还背个人,小声说:“我扎在这儿,就是冲着有个屯?几十万人马你来我往,将来总攻,没个能楔进去的地方怎么行?”
狄阿鸟挺意外。
他哈哈就笑,又问:“那这一段,你的防区,有没有对面游过来投降的?”
梁大壮说:“还不多。一夜只有几十个。有的不过是为他们首领作试探,看看我们东夏收不收,怎么一个待遇。”接着,压低声音说:“大王是不是想让投降过来人领路,渗透些人马进去?我也在这上头打算,不过对面的情况和咱一样,好几十万人马,驻地极为密集,暂时找不到布防松懈的地方,否则我先渗透,后夜攻,打进去看看。”
狄阿鸟用马鞭敲敲他肩膀,没有说话,但看起来确实很满意,梁大壮不免得意,又说:“我还有个毒的,把渗透扩展到各军,这些游牧人不像我们,没个籍册,真要攻打几次,他们的人马一混战,兵就找不到首领,首领到处拉兵,那咱们的人就可以大规模渗透,制造混乱,接应总攻。”
狄阿鸟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狄阿鸟问:“想没想过,派人渗透进去,也找找他们的中军,标记下他们各军的位置,探探他们的粮草?”
梁大壮愕然道:“这个?该大本营考虑吧。”
一看狄阿鸟的鞭子扬起来了,连忙说:“我也考虑,我现在就考虑。”
狄阿鸟冷笑说:“你都考虑各军大规模渗透了,为何不考虑这些?知道不知道,梁大壮你再往前走一步,你就可以做大将?”
梁大壮不吭声了,一脸憋屈。
过了片刻,他这才忸怩说:“那不是上次不得将令出击,还等着军法处找的吗?”
狄阿鸟说:“好啦。别喊冤了。晚上,孤给你制造一个机会,你多作渗透,标记敌人各部位置,看看他们什么时候断粮,顺便把金花屯也摸清楚。也许很快,大本营就会命令你打下它,切出来一大片区域,给我们的中军聚歼。”
狄阿鸟又用马鞭点点他的肩膀,转身带人飞驰,直奔西路行辕。
到了大本营,他立刻就说:“立刻点兵,上青化滩。”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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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一节 分割敌军()
傍晚,荒漠上的夕阳可以大到接天挨地,红霞万丈。面朝夕阳,在青化滩防御东夏军队的陈兵就见一道黑线自西北而来,紧接着,那黑线变成巨浪,铺天盖地,继而烟尘弥漫,大半个夕阳已经看不到了,只听得马蹄如鼓,马啸混杂,一浪一浪整齐的脚步竟然重叠一致,时不时盖过马蹄。因为背对着夕阳,全是游浮在夕阳下遮天蔽日的黑,压过来,盖过了天地的光芒。
陈军将士目光越睁越大,恐惧一分一分地加深,终于有人醒悟,大声喊叫:“是东夏军队。”
狄阿鸟被一片旌旗包围,将领们紧紧簇拥着,马头马尾相衔,好像共同组成了一个体积庞大的怪兽。
一轮风筝般的大旗在他头顶上空飘动,大夏两个字被风卷得烈烈狂振。
这青化滩摆不开阵势,他没有下令让将士敞开阵战,只一味向前推进。
顷刻间,两国开始相遇,弓矢交加,前头各个建制自发加速,奔发如蝗,一浪功夫,几个陈国的千人队就像在大海中打了个漂,消失不见。这种飞快消失和东夏迅猛的围淹有关,却也暴露出一个问题,陈国或许有了很多攻城守城的经验,却仍然不适合野外阵地战,他们除了布下简单的鹿砦和平板车之外,因为没有驼队,就没有再作其它的措施,没有挡马墙,没有壕沟,没有木桩。
被动防御,是他们最大的劣势。
尽管如此,后方还是准备得力,拉起数道密集的阵线,两道洪流开始冲撞,东夏的步卒很快就汇集出枪林推进,各种埙调吹得短促,低级将领疯了一样狂吼,有的地方势均力敌片刻,后方不是赶上些弓矢手往里头抛射,便是用盾牌铺就一道胁迫,手持短刃,身穿重甲的将士跑上去,从空中撞击敌人的营盘。
这也是一种类似疯狂的进攻方式。尽管这些将士身穿重甲,坡的角度和冲力可以掌握,对他们的怎么落地,怎么作战做过多次训练,但他们砸入敌人之中,便是四面八方的围攻,如果同袍不能及时杀穿敌阵,他们也将面临着九死一生。但是陈国将士的意志分明敌不过东夏的将士,往往有这种白刃甲士闯入他们的人群制造出混乱,他们靠密集扛击带来的勇气就会消退,刹那间败退哄散。
越来越多的陈国将士倒卷回去,东夏一方的阵营发出声势巨大的欢呼,追杀在后,一旦有了敌人败退的口子,骑兵就迫不及待往里头扎。
卷旗入阵,再阵后亮旗是他们的作战传统。
他们只要一亮旗帜,既能泄掉陈国将士的勇气与胆量,告诉他们其实你们背后已经不安全了,还能告诉自己一方的将士,那是击穿的口子,于是会有箭长带着自己的士兵,插入纵深。
拓跋黑云接到战报,就疯狂地往前线赶。
然而,他还没到感到前线,败退下来的陈兵就已经铺天盖地。
因为东夏兵追得急,他到处督战,咬着自己的头发,双手抡刀,不知杀了多少,也将人赶不回去,他只好也带着卫队跟着后撤,正好背后有军队上来,他便利用现成的军阵,再作抵抗。东夏的骑兵随后倾泻到开阔地里,“黑山老妖”开始正面冲阵,他们依然摆着散线,拉开冲势,单排骑兵看起来并不密集,但是交叉想错的斜行阵会让后面的重甲骑兵狠狠地递补上。
尉迟沙哑的嗓门不停地咆哮,他一马当先,杀入敌阵,顷刻间就出现在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