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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到底年逾三十,又多年未曾有孕,加之天气越发炎热,所以这一胎怀得着实辛苦。
从三个月开始孕吐不止,夜难成眠,腰酸脚肿,五个月不到原本的鞋子就一概穿不进了,只得让下人赶着做了宽松的鞋子出来,穿不到一月便又紧了。
沈三老爷心疼得不行,赵氏却觉甘之如饴,还安慰道:“郎君不用担心,当初怀阿靖的时候不曾这样折腾过,想必这胎定是个女儿。”
沈昱靖这么多年都是独子,自家房中连庶出弟妹都没有,突见母亲有孕,又是欣喜又是好奇,更是每日早晚进来请安问候。
见赵氏这样辛苦,也不免心疼母亲,先问:“阿娘当年生儿子的时候,可也是这样艰难?”而后又道,“以后妹妹若是对阿娘不好,我头一个不肯的。”
赵氏不舍得打儿子,却也嗔怪道:“胡说什么,妹妹怎么会对娘不好。”
这般直苦到年底,肚子已经挺得老高,赵氏人却反倒消瘦,产期临近,三房上下紧张不已,年都不曾过好。
正月初五这日早晨,赵氏起来后自觉身子比昨日轻松,连粥都比平日多用了大半碗,胃口也不似这一个多月来那样堵得慌。
请来的稳婆有经验,知道这是临产前胎儿往下走,不再顶着胃了,所以才好受些个,正是要发作的前兆。
她赶紧叫人多烧热水,准备干净白布,在早就备好的产房中多放炭盆,将屋子先暖起来。
果然,还不到午饭时候,赵氏就开始腹痛,众人七手八脚把人扶入产房,又到家中各处报信。
沈三老爷和沈昱靖本就在旁守着,不多时田氏也打发人过来询问情况。
足折腾了三个多时辰,产房内才传出婴儿的哭声。
阿阮出来报喜:“恭喜郎君得了个小娘子,足有八斤二两重呢!”
沈三老爷直念阿弥陀佛,说赵氏总算得偿所愿,又问赵氏情形如何。
产房里却已有人大喊:“娘子晕过去了。”
胎衣尚未下来,赵氏却已经力尽晕厥,一时大家都慌了手脚。
沈三老爷赶紧叫人去请母亲,田氏一边命人去请大夫,一边赶过来坐镇。
又忙了小半个时辰,胎衣总算是落了下来,赵氏也已经转醒,本就消瘦的脸庞白惨惨得骇人。
阿阮将洗净的孩子抱出来给田氏和沈三老爷看,许是因为孩子比较胖,所以生下来也没有皱巴巴的,稳婆一个劲儿地说:“您看小娘子生得多好看。”
田氏叫人给稳婆加了赏钱,又道:“阿赵生产辛苦,让她好生地坐月子吧,孩子先抱到我那边照顾。”
阿阮闻言一怔,忙道:“多谢老夫人体恤娘子,今日时间晚了,若是抱小娘子过去,没有一两个时辰没法儿收拾妥当,恐搅扰了老夫人休息,倒不如明个儿一早,这边都收拾利索,连乳母丫头并一应用物送过去。”
田氏点头:“如此更加妥当,阿赵醒了也该让她先看看孩子。”说罢领着人走了。
阿阮心下纠结,抱着孩子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张苒正晕头晕脑,被她勒得发疼,想问这究竟是怎么了,一张嘴,却发出声声响亮的啼哭。
第二章()
赵氏在内室转醒,听说生了个女儿不由得大喜,随后得知田氏要将女儿抱去照料,情绪不免激动起来。
田氏是姨母,对自己自然是好的,可总架不住家里人多,孙男娣女自不必说,那些有的没的远近亲戚更是不知凡几,寻常无事还要掐尖儿要强地争出事来。
更何况田氏从未将隔辈人放在身边照料,如此一来,女儿岂不成了众矢之的。
阿阮劝道:“娘子不要太过忧心,老夫人也是为了娘子身子好,再怎么也有老夫人护着呢!待出了月子,咱们自然还是要将小娘子接回来的。”
张苒被阿阮抱得不舒服,又没法儿表达自己的意见,只能再次哇哇大哭。
赵氏忙叫她把女儿抱到身边,看着女儿的小脸儿,眼泪成双成对儿地往下掉。
“娘子莫哭,看月子里坏了眼睛。”阿阮伺候月子已经是多年前的事儿了,那会儿她自己还只是个小丫头,但还隐约记得这些规矩。
温热的泪落在张苒唇边,让她条件反射地吧嗒了一下嘴。
赵氏忙解开衣襟,要给女儿喂奶。
“娘子,乳母在外头候着呢!”阿阮吓了一跳,赶紧拦着。
赵氏却执意如此,嘴上道:“囡囡刚生下来就要抱走,我且喂她一回,让她记得亲娘的味道。”
阿阮听了这话,不好再拦,只得依了赵氏。
张苒好歹已经活了二十来年,心理上对吃奶着实有些抗拒,但赵氏对女儿一片慈母之心,刚才又哭得可怜,让她实不忍拒绝,只得催眠自己,初乳最有营养,还能增加婴儿的抵抗力,对自己大有好处……
赵氏见女儿吃得香甜,以手抚着她的背道:“囡囡可不要忘了娘亲。”
次日一早,赵氏不等田氏那边来人,便叫阿阮带着乳母、丫头,拿了孩子的一应用物送去老夫人屋里。
她并不是个不知事的妇人,也明白田氏是为自己身子着想,若是不肯,显得自己小气疑心不说,怕是郎君心中也会生出芥蒂,已经多留了一夜,早晚都要送过去,何苦等人来催。
张苒被抱过去的时候睡得正香,于外物都浑然不觉,转醒后就被乳母抱到了田氏跟前儿。
“老夫人,小娘子醒了。”
“才一晚上的功夫,眉眼越发长开了,白白净净的真招人喜欢。”田氏自己只生了五个儿子,孙女们也都没养在身边,此时看到个小女婴,倒也是喜欢。
张苒如今苦于生理因素,看什么都不真切,全是些模模糊糊的影子。
只听一旁有人问:“这便是三郎家刚生的小娘子?”
“是呢!”田氏笑眯眯地说,“昨个儿刚生,难为阿赵的年纪,我怕她月子里操心将养不好,便先把孩子抱过来照看些日子。”
说话的人似乎是客,听了这话忙夸道:“到底是老夫人知道体谅媳妇,老妇该好生学习才是。”
“你这话是寒碜我呢!”田氏与这人倒极熟稔,直道,“你是个有福有寿的人,今个儿正巧撞上了,倒要借你的口,给我们七娘添福添寿,起个好名儿来!”
张苒此时才知道,自己在这家排行第七。
一旁的丫头们也都凑趣:“郭姥姥可得好生儿给起一个,不然老夫人可是不放您回去的。”
这位被称作郭姥姥的倒也不推脱,细问了生辰和排行,笑着拍手道:“可巧眼前就有现成儿的,老夫人竟没看出来,倒叫老妇得了个便宜。”
田氏问:“哪里就有现成的了?”
张苒也侧耳去听,到底是自己今后要用的名字。
“小娘子正月初五生,老夫人今日的衣裳绣得正是五福捧寿,便先取这个福字。三房添女,又赶在年里,正好是喜上加喜,再取这个喜字,便叫福喜可好?”
田氏略略思忖道:“这名字的确喜庆吉利,就怕她人小受不得这么大的福气,不过既然是从姥姥口中说出来的,有你的岁数压着,想必是无碍的。”
说罢也高兴起来,逗弄着张苒道:“七娘今后便唤作福喜了。”
张苒闻言如五雷轰顶,这悲催的名字,简直像绿底儿红花的棉被面,再喜庆都盖不过土气。若早知这样,她拼死也要在赵氏腹内多留一日再出来。
新鲜出炉的沈福喜抵死不从,在乳母怀里奋力挣扎,但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也只能做到挥手蹬腿罢了。
乳母却道:“小娘子也喜欢这名字呢!”
沈福喜急得双眼圆睁,不会说话没人权啊,谁许你代表我的?
“瞧这乌溜溜的大眼睛,长大了一准儿是个美人儿!”
沈福喜扑腾得气力耗尽,也知道自己怎么做都是无用功,恹恹地往乳母怀里一趴,任谁来逗弄都只装死不动。
“孩子怕是累了,快抱下去歇着吧。”田氏发了话,乳母才将沈福喜抱了回去。
从此之后,沈福喜除了对名字偶然郁闷外,基本过上了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
却不知田氏颇对她称奇,总忍不住与旁人念:“七小娘子倒是乖觉,也不大哭闹,不管是饿了还是什么,都知道咿咿呀呀唤人,我养了几个儿子,还真没遇到这样的,难怪阿赵一心想要个闺女,可见真是贴心。”
如此三番,说得次数多了,再来的人便都想要见见这个贴心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