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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一张嘴,不是耶历,就是摩尔人,还一口一个文明世界,这样的知识面和“东西合璧”的口吻,实在是让在场的荷兰人听得是一个瞠目结舌。这样的人物,是他们在东亚这么多年来所从未见识过的,如果一定要假设的话,他们更相信眼前的这个巡抚是去欧洲留学过的,否则没道理会这样。
这一行,在座的三人都是荷兰籍的东印度公司职员,确切的说都是大员商馆的主事之人。他们受了新任台湾总督揆一的指派来此,说白了就是拉拢陈凯,来分化郑氏集团的实力。对于这个对手,他们是早有研究过的,可饶是如此,这第一面儿却还是让他吓了一跳,原本的信心十足也立刻掉了几成下去——难度提高了,心里的底气就自然少了几分。
此间,陈凯的目光投向了他们,三人当即便是抖擞精神,向陈凯推销起关于自由贸易的理念。用他们的话说,荷兰有着世界上最为庞大的船队,经手的货物、钱财多得无法计数。如今郑氏集团对西班牙人展开了贸易封锁,他们认为不如将西班牙人的份额给他们来做。同时,他们也听说了陈凯在广东的一系列经济复兴手段,对其大为赞颂了一番,希望荷兰联合东印度公司能够与粤海商业同盟进行更加深层次的贸易往来云云。
“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们要拉什么屎。”
坐在上首,陈凯微笑着听完了那个汉语说得很溜儿的商馆负责人的描述,他们对合作前景进行了美好的预测,认为广东是需要像他们这样的贸易伙伴的。
话,从一开始陈凯就听明白了,从他们的拜帖一送到陈凯就已经看明白了——最简单的道理,如果想要与郑氏集团加强贸易往来,他们应该在第一时间去福州,而不是广州。因为郑氏集团的总部在那里,在广州也就是个分公司,哪怕这个分公司的实力比总部也差不上太多了,也完全没有这样的道理。
陈凯饶有兴致的听完了他们的描述,问及了一些事项,旋即便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致。但是兴致归兴致,陈凯是要看详细的贸易协议的,根据贸易协定再行决定是否与他们展开合作。
事情是出人意料的顺利,而那协议,他们亦是早有准备,当即就拿了出来,送到了陈凯的案前。不过,陈凯表示他公务繁忙,没办法立刻就看完了,所以需要把协议留下,抽时间看完。
“大概需要两三天的时间,看完了,想明白了便会派人去寻诸君,诸君这几日且在广州城里游山玩水,一应花费皆有本官来出。”
“那就多谢陈巡抚了。”
陈凯的豪爽让他们对此番行事的成功率大大的加分,不光是把之前因难度而下降的补了回来,更是进一步的得到了加强。哪怕是其中最悲观的,此间也认为即便是协议不成,与陈凯也会达成一定的友谊,对日后总有裨益的。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在巡抚衙门派遣的向导的带领下很是在广州城游山玩水了一番,尽览湖光山色。甚至每一餐,皆是珍馐佳肴,让他们很是体验了一番粤菜的风味。只是有一点,那就是向导从来不带他们逛青楼,有酒无色,也是一种遗憾。
就这样,他们在广州城里开开心心的过了两天。两天之后,陈凯再度请他们到巡抚衙门,案上却少了那份贸易协议。而对于协议的缺失,陈凯做出的解释竟然是他已经派人送到了福州,交到了郑成功那里。
“各位既然过来,想必也知道,本官是个连童生都没考过的文盲,所以协议里有些字眼儿看不太懂。国姓爷呢,考过秀才,做过监生,还拜了文采冠于东南的钱牧斋为师。所以,本官就把协议送去了福州,请国姓爷帮忙看看。”
“你……”
这样的协议,摆明了是要瞒着郑成功的,可是陈凯竟然将协议送去了福州,前脚还笑语相待,这反手就把他们卖了的功夫,实在是让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不过,并不仅仅是这样,陈凯收起了一直以来的以礼相待,一声送客便将他们赶了出去。在那一声送客之前,更是厉声喝道:“回去告诉揆一,我不是李魁奇,不是钟斌,也不是刘香。我叫做陈凯,和国姓爷是土木组合,有一加一大约二的组合加成的。所以,想合作,该着谁找谁去,没事儿别跟我扯这些咸的淡的,我不爱听。”
第十四章 顺治十四年(一)()
荷兰人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巡抚衙门,陈凯则该干什么干什么,一如既往的处置着公务,以便确保广东的形势继续向着他所期待的方向发展下去。
下午的咨议局会议照常,陈凯并没有什么提案要拿出来讨论、投票,但是咨议局今天在讨论的事情却是需要他在这样官方的场合来进行答复的。
需要商讨的是关于禁航令的事项,倒也并非是禁航令是否执行,这一点上,无论是从制度上,还是从当下的现实情况上,他们是没有权利去干涉的——郑成功是大明的闽王,明廷授予了他节制闽粤两省及南直隶、江西、浙江三省恢剿事宜的全权,广东省咨议局只是个省级单位而已;而禁航令更是郑氏集团的首领签发,他们更加无权干涉郑氏集团的事务。
陈凯接到禁航令的当天便召开了咨议局特别会议,宣布了广东商船禁止向马尼拉航行的政令。对此,咨议局上下自然是一致拥护的。这里不仅仅在于他们的后台陈凯乃是郑氏集团的二号人物,更重要的在于,从本心上说,南洋的华人也多有出自广东的,与广东这边的商业往来非常频繁,乡情和纯粹的利益上,他们对于郑氏集团愿意为南洋华人出头都是乐见其成的。
禁航令得到了一致拥护,在场的议员们纷纷表示散了会就立刻向他们家乡的候补议员、好友、亲朋们写信,号召他们响应对马尼拉的禁航令,给西班牙人一个好看瞧瞧。
但是,禁令带来的影响仍旧存在,尤其是常年走马尼拉的海商中有很多就是广东的,禁航令一下,他们惯常的货源和销路就断了。这其中,由于很多受此影响的海商与粤海商业同盟有着这样那样的关系,而粤海商业同盟在咨议局内部的分量,使得此事便不得不拿到这里来讨论。
“像我等提出请求的皆是按照官府法度缴纳税赋和牌饷的良善商贾,此番也是坚决拥护国姓爷和抚军老大人的政令的。他们这一次受到影响,本不打算麻烦官府,但是并不清楚禁航令会实施多久,所以希望官府能够给予相应的体谅。”
所谓体谅,陈凯听得明白,显然是在税赋上面希望得到减免。当然,除了正常的税赋以外,这里面还牵扯着牌饷的事情——牌饷是一次性缴纳一年的,来年更换,且严禁使用旧牌来抵新饷的。也就是说,这一次的禁航,他们为了走海贸缴纳的牌饷就算是白花钱了,那可是多则上千两,少则数百两的白银,而且还没算今年的利润以及为了利润实现而花在打通关节上面的时间和金钱,哪怕是常年走海贸的富庶之家也不愿平白承受这样的损失。
一个粤海商业同盟出身的议员恭恭敬敬的向陈凯提出了此议,若是离得近了,却还能看得出他的额头上已经有了些许白毛汗,却是为了向陈凯提议而紧张,紧张会否对他自身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在场的,多有佩服他的勇气的,但是如他一般却还是要掂量掂量。对此,坐在前方接受问询的陈凯倒是郑重其事的听完了他的话语,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旋即问及了还有其他议员有相关的问询没有,并且在等到了有限的两个附和以及后来者说清楚了他们各自的情况后,便坦然的做出了回答。
“禁航令一事,乃是国姓爷为了确保我大明商贾在南洋的贸易权益所行之举。既是为了确保贸易权益,肯定会照顾到那些正常缴纳税赋和牌饷的良善商贾,因为他们是遵守法度的,自然要受到官府的保护。这,是原则,国姓爷与本官始终坚信和坚守的原则。”
朗声为禁航令做出了定性,咨议局的会场里当即就是一片掌声响应。待到掌声稍稍缓和,陈可可便继续言道:“禁航令要实行多久,国姓爷和本官还不能确定,也许是一天,也许是永远,都是有可能的。至于对良善商贾们造成的影响,本官已经与国姓爷商议完毕,那就是所有原本运往马尼拉的货物都将有福建方面平价收购。
“但是有一点,那就是需要该商社或船主出具往年缴纳税赋和牌饷的证明。说白了,官府只对良善商贾负责,那些不纳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