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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水波,往下流。
楚兰歌撞得手臂挺痛,错愕回神,恰好看到他将锚拉起。她似笑非笑说,“卓公子好雅兴。光天化日之下强掳民女,难道不怕御史弹劾?”
“你认得本公子?”
“京城谁人没见过卓公子的风姿。”
“是么?”卓一澜笑了笑,笑声略显空洞,“姑娘,我越看你越……不一般。”。。
“是公子眼花了。”楚兰歌慢慢坐起。
轻舟很小,却不显拥挤。
二人相对沉默。
河面上,水波粼粼,似乎倒映着星光。
“卓公子,时辰不早,还请送民女上岸。”楚兰歌温语说道,“家人尚在等着。”
“家人?”卓一澜声音极轻,“姑娘说说,你的家人?”
楚兰歌说:“一个嬷嬷,一个……哥哥?”
“御飞音可没有妹妹。”卓一澜冷笑地看着她。
隔着一层薄纱,楚兰歌也清晰察觉出他灼热审视的眸华。
简单几句,她听出他有备而来,还像以前一样,做事喜欢谋定而后动。但人,是会变的,刚才那些轻浮恣意的话,曾经的他就不会说。
她究竟错过了什么?
曾经沧海,恍如隔世。
不,是真的隔了一世。
卓一澜伸出素指,轻轻一挑她的下颔,靠近她的小脸。
审视片刻,忽而温柔一笑。这一笑,如山间潺潺流水般清悦动听,但那种温柔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高山云雾。
那么不真切,那么的飘渺和虚幻。
卓一澜道:“小丫头,敢在本公子面前走神,不怕惹我生气?”
“……”楚兰歌浅笑不语。
少女的笑容,恬淡而平静。
卓一澜忽然敛起了笑容,说道:“好了,今天见姑娘,是有几个问题需要姑娘解惑。”
“公子请说。民女一定知无不言。”
“雕像,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御公子的。”楚兰歌回得很干脆。既然他知道自己和阿音在一起,将木雕推到阿音身上也顺理成章,可减少怀疑。借尸还魂是个大秘密,让她不想再沾前世的人和事。御飞音算是一个意外。
雕刻木马,本就是为了钱,也是迫不得已。
世人是很现实,无钱万事难。
再活一世,她也需要吃饭添衣。
重点是当掉的玉镯,她答应过林嬷嬷会赎回去。
原本事情会很顺利解决。
只是楚兰歌算错了一点,是不知道慕兰斋幕后东家会是卓一澜,更没有料到会偶遇卓一澜,被他撞个正着。
第12章 我闻到了()
卓一澜问:“御飞音会舍得拿出来卖?”
“这个……民女不知。”楚兰歌说着。
卓一澜狭长的凤目,紧紧盯着她,警告道:“你当本公子是好糊弄的么?木雕明明是新近几天完成的。为了掩饰雕刻的时间,有人简单作过一些处理,但上面的黄泥……没有去干净。还有,那女人雕刻前特别挑木料,凭你拿来那一块不知从哪个粪坑捡来的东西,怎么敢说是她雕的?!”
楚兰歌微怔。
她记得自己很小心处理过,怎么还留着黄泥?
粪坑他倒是说中了一半,不是粪坑,是粪坑旁边。
卓一澜留意着楚兰歌脸上的变化,特别是眼睛,良久却失望了。一个人连沉默眼神都可以这般平静吗?
楚兰歌深思半晌,含笑打破沉寂,“上面,有黄泥吗?我倒不晓得了。”
故此,她是否认了他的猜测。
卓妖孽淡扫她一眼,忽又一改适才强硬的态度,媚姿摇曳地轻轻躺下。像一下子缺少了灵魂的木偶,将雕像握在指间举向头顶,出神望着。
楚兰歌稍为皱眉,眼下他性格阴晴不定,丝毫不像曾经那个驰骋沙场豪气冲云天的男子。
良久,卓一澜幽幽开口说:“好吧,上面的确没有黄泥……可有黄泥的气味。我闻到了,闻到了……淡淡的。”
最后一句。
“噗——”
楚兰歌忍不住失笑。
若她告诉他,那真是粪坑边捡来的木头,他会作何感想?
他可是闻了呀……
华灯柳岸,轻舟终是靠岸。
楚兰歌默默踏上岸,卓一澜稳稳跟在她身后走着。
她走一步,他跟一步。
楚兰歌回到西安街,林嬷嬷早守在门口。
见到楚兰歌回来一颗焦虑的心才放下,可是,当她见到了楚兰歌身后的男子时,那个表情立马僵住了。
卓一澜却自来熟,轻提袍袂,神情坦然一步跨进屋内,眸光毫不意外落在了床上,同样脸露焦虑的御飞音,侃笑道,“姓御的,你还没死呐。”
“你不也活着?”御飞音一听这妖魅般的嗓音,本能就反唇相讥。可话一出,几丝懊悔跃上心头,惴惴不安了起来。
果然……
卓一澜眸底浮过了疑色。。。
小屋外。
林嬷嬷拉着楚兰歌,“姑娘,您……您怎么又带陌生男子回来?这事,这事如果传开了可怎么办?”
楚兰歌轻笑,“嬷嬷不必在意。”
“什么不必在意,老奴都快急死了,您还笑?”林嬷嬷很是着急。
楚兰歌温言相劝道:“我一个连吃住都不能自给的丑丫头,谁会来关注?声誉这东西也是对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说的。再说了,你看看他们二位,哪个不是人中龙凤,举止不凡?真传出去也是我沾了便宜,是不是?所以嬷嬷,不要担心了,顺其自然吧。”
林嬷嬷被说得一愣一愣。
觉得楚兰歌说得有理,偏又觉得有哪里不妥。
楚兰歌重新走进屋子,林嬷嬷还在发愣。
可一踏进屋内,楚兰歌便后悔了。
第13章 剑拔弩张()
屋内,剑拔弩张。
卓一澜正拿出战马木雕,询问着御飞音。
御飞音展现出了温和的刺,“将军送我一个木雕,你就质疑了?那将军还曾省吃俭用送过我一把琴呢,你也怀疑吗?黄泥是我特意叫人弄的,故意让人怀疑它不是真品。东西摆在店里,等我哪天有钱了再买回来,不行么?”
御飞音一边说着,一边用缠着白布的手,轻抚过床头上的琴。
见卓一澜沉默不语,他又略显傲娇地问道:“你是不是吃醋?一定又妒忌了吧。”
“你——”
卓一澜戴着帷帽。
隔着一层纱,想看清楚他的表情不容易。
御飞音大有小人得志,想气死他的意思。
只见卓一澜水青长袍一扬,低头靠近,注视着御飞音,幽幽道:“她都不在了,我还能吃什么醋?还能妒忌谁?御公子……你说是不是?”
御飞音强作镇静,可抚过琴身的手微微颤了颤。
这点痕迹,并没有逃过卓一澜的眼。
卓一澜眸色稍沉。
楚兰歌不想参与眼前的浑水,悄然退出门外。
林嬷嬷一见她又出来了,关切地小声问:“姑娘,饿了吗?锅里给您留着馒头和清粥。”
“是有点饿了。”
“好咧,老奴去给你端吃的。”
“嗯。”楚兰歌点了点头。
林嬷嬷去小炉里生火,给楚兰歌热吃的。
楚兰歌倚在门外。。。
不是她有意要偷听,实在是地方太小,泥墙破损又有些严重,隔不住屋里的声音。
半晌,林嬷嬷热好了吃食。
楚兰歌不想进屋,便蹲在屋檐下吃着东西。
刚咬了两口馒头,她想了起来,便问:“嬷嬷,御公子吃了吗?”
“只动了两口,担心着姑娘呢。”林嬷嬷叹息。
楚兰歌没再问,一个馒头差不多吃完,见林嬷嬷还在忙碌着针线活,便低声道:“嬷嬷准备下,我们明日一早出城。”
“姑娘想去哪里?”
“哪里都好,只要离开京城就成了。”
“姑娘是怕府上的人寻着吗?”林嬷嬷一下子紧张,“是不是姑娘出去遇上他们了?有没有受伤?”
府上的人?
什么府?什么人?
楚兰歌顿生疑惑,却不好细问,含糊道:“没遇上危险。嬷嬷别担心。”她没再问,若是问下去,自己借尸还魂的秘密,说不定就当场戳穿。
一个老人的心,楚兰歌不想伤。
楚兰歌清楚老妇人眼下一直盼的,不外是她家小姐唯一的血脉能安然活着。她既然占了那个女孩的身体,给林嬷嬷一个无忧无虑的晚年也是应该的。
屋内,一下子安静。
再过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