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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居然对一个姑娘如此明白的表了情意,那乐意帮传鸿雁的人,真真儿可谓是前仆后继。
到最后,直给谷子烦得,日日闷在屋里头,避不见客。
其实依谷子的性子,她当然可以怼回去,或者说躲到小猴儿房里,任他陆千卷是再缠人的赖皮,也绝对不敢闹到小爷儿那里去。
但这不行
自打乌布里来了绥远城之后,原本就忙的焦头烂额的小爷儿,更是忙到飞起。
说来也真真儿的奇怪。
那自小便最讨厌小爷儿的丫头,历了这么一遭劫,居然偏偏爱粘上了小爷儿。
当然——
绝不是那种相依相偎,互道衷肠的美好画面,画风依旧不改,十年前什么样儿,现在什么样儿。
瞧——
这会儿俩人铁定还跟一块儿斗嘴。
烈日当空照,要开没开的花骨朵儿对她笑。
小猴儿双手垫在脑袋底下,躺在被日头照的热乎乎的草地上,翘着二郎腿儿,晃悠的那叫一个悠哉。
听着身后草地的梭梭声,都不用睁眼睛,她就知道来人是谁。
没招儿,那臭丫头,如今真真儿是名副其实的臭丫头了。
可不?
打从那天被精卫抱了回来,那臭丫头愣是一滴眼泪渣儿都没掉,甚至连大伙儿千防万防的轻生都没有过一点点儿,当天晚上就上演了一场饿狼传说,点了一桌子菜,就吃了一桌子菜。
说说笑笑,扯蛋闹闹,损损小猴儿,样样像到了自个儿家般自在。
唯一反常的是,当伺候她的丫头近身要褪去她身上始终裹着的那件儿臭的不能再臭的破衣裳时,她竟然忽然失声尖叫,哭闹的去扯拽那衣裳,那哭声之惨,几乎掀翻了屋顶,任由她们一行人进去,怎么哄劝都像是分毫听不进去耳里。
直到,众人眼睁睁的看着她抓起了一把那臭气熏天的衣裳,把脑袋深深埋了进去,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嗅,嗅到全身颤抖,许久许久之后从那坨儿褴褛里把小脑袋抬起来后,才又换上明媚的笑。
许多人看见这一幕,都忍不住酸了鼻子,谷子直接背过身去抹泪,精卫更是夺门而出,屋内静的死灰一样,任谁都听得见那门外那一声赛过一声响的抽巴掌声。
所有人都失了常态,唯独小猴儿,晃晃荡荡的抄了一把剪刀过去,完全没拿乌布里那揪着衣服的一脸防备当回事儿,歪着嘴儿不屑的道。
“你乐意臭着,我也不耽搁你,但你丫好歹把这破衣裳剪剪穿吧,你屁大点儿炮仗个子,甩个这么老长的破布衫子,你绊摔了,磕了碰了不要紧,可别在我的地盘儿上摔坏了,到时候我你们丫那帮叔叔生事,这黑锅我石猴子可不背。”
“呸!不要脸!甭往自个儿脸上贴金,本格格的生死跟你这破落户有什么关——诶——诶,你嘛啊你——诶——诶——”论动手,乌布里哪里是石猴子的对手,她那头儿还哎呀呀叫唤个没完没了呢,这头儿猴子手里的剪刀,早就快一步,把那长袍,活生生剪成了短款马甲儿。
当啷,丢了剪刀,石猴子满意的瞧瞧自个儿的作品。
啧啧,还不错,就算一头袖子九分,一头七分,头头狗啃似的边儿,可再怎么说,也比她原来的那吊死鬼的长袍好。
乌布里抓着那些碎步怒气冲天的瞪着石猴子。
小猴儿也无所畏惧的瞪回去:“瞅嘛?这款式哪儿找去!”
“石猴子,我跟你势不两立!”
乌布里的怒吼几乎掀翻屋顶。
小猴儿气死人不长命的耸肩笑笑,“别这么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原来关系多好呢~”
“啊啊啊啊啊啊——你王八蛋!”
素来刁钻的乌布里,气的连词儿都没有了,那自回来便不肯洗的灰呛呛的脸上,竟然生生涨出两抹绯红。
然后自那日起,不知沾了什么妖邪,乌布里每天都要去找小猴儿撩上一会儿。
瞧瞧这会儿——
一股子臭味儿扑鼻而来,小猴儿丁点儿面子没给的捏捏鼻子嫌弃的别过脸去。
“我不是说了,要么你洗了澡来烦我,要么等我感冒了鼻子堵了再来烦我,我石猴子犯了什么天条了,好好的饭还没吃,得受着你丫跟这儿熏我。”
石猴子一番话直说的那个这些天伺候乌布里的丫头脸红一阵儿白一阵儿的,她都觉得心里受不了,可她不明白,怎么着这公主偏生每天爱自找这罪受。
瞧瞧~非但不哭不跑,还一屁股坐在姑姑旁边儿,扯着袖头子往姑姑鼻子上凑。
边凑边扇呼,然后笑的那叫一个尽兴。
“臭死你。”
小猴儿捏着鼻子顺了她的心眼子躲了一会儿她那到处骚扰的臭袖头子,待她笑的无比得意时,忽然换了副瞅傻子的冷淡面孔,不屑的讥笑道:“逗你玩儿呢,还当真了。”小猴儿一把抓过她的袖头子甩到一边儿,“切,就你那点儿臭味儿还跟我面前晃悠呢?小爷儿我可是锅伙里头长大的,自小跟一帮混星子睡一块儿,打小儿臭惯了,你这点儿味儿我闻着跟奶味儿差不多,有嘛好得瑟的。”
“真有比我还臭的?”乌布里破天荒问的格外认真。
小猴儿一脸仙人解惑的模样儿,牛逼哄哄的点了点头,“比丫臭多了,跟我们那院子,吃腐乳跟臭豆腐是一样儿的,都是臭味儿,倍儿香!”
小猴儿煞有介事的咂咂嘴。
乌布里一脸嫌弃,“你恶不恶心!”
小猴儿翻了个白眼儿,原话还她:“你恶不恶心?”
“没你恶心!”乌布里随口还嘴,然后蜷起双腿抱着坐她旁边儿,用脚丫子踢了踢挨她太紧的石猴子。
“往那边儿点,臭猴子。”
“嘛猴子猴子的,这也是你叫的?叫七婶儿。”小猴烂猪肉似的,任她怎么踢,也不动弹。
“叫你个头!”乌布里翻了翻脏兮兮的脸上,唯一白的发亮的眼珠子。
“婶子?呵你也配?”
这话小猴儿可不乐意听了,“我怎么就不配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你哪儿就配了?论学识模样,你给我大七婶儿提鞋都不配,我大七婶儿这些年风风雨雨陪着我七叔过来,家里家外全都一手操持,哪里是你这苟富贵,立马相忘的无情货可比的!”
“切,知书达理有个屁用。”小猴儿笑的倍儿不屑,手指头朝前头校场草草划拉一圈儿,“万卷书有我这十万大军牛逼嘛?”
“我呸!你这大军也好意思说!还不都是碾着我七叔的心过来的!忘恩负义的贱人!”乌布里说的是真真儿气忿,越是气忿,脸上就越红,越红,小猴儿看的就越好玩儿,越想让她更红。
“你放心,我再贱,你七叔也最稀罕我~”
“臭不要脸!我七叔凭什么!”乌布里认真的叫着真儿,却不想小猴儿忽的一下附耳过来,吓了她一大跳。
“就凭我给你七叔生了一个儿子。”
果不其然,乌布里周身震了震,转而立马猛的摇头,接着又是一顿猛酸。
“少放屁,我才不信,就你这柳条身子瘪屁股,拿脑袋生的不成!”
小猴儿得瑟的呀,咂咂嘴,扯了一个倍儿明朗的笑,然后指指不远处,挥着大刀耍的满身汗的俩孩子当间儿的小子。
“瞧见那个没~不怕告诉你,那个就是你弟~诶、诶、诶,怎么着,傻了不成?”
小猴儿连碰了几下儿,乌布里也没有反应,像被点了穴似的一动不动的看着不远处挥汗如土的天养。
从她那渐渐蓄满泪水的眼珠子上可见,她信了。
可不?
除非不敢往哪儿想,但凡想想再看,天养的五官简直是从她和延珏两个人脸上扒下来的,而年纪更是。
谁不知道她石猴子当年带着个大肚子?
乌布里竟然抹起了眼泪,这是她自回来后,第一次掉眼泪儿渣。
可她嘴上依旧不肯服输,尽管眼泪不知从哪儿钻到了嘴里,让她一说话,嘴都跟着翻起了泡泡。
“你少放屁,鬼才信!”
“爱信不信,不信拉到~”小猴儿可没那么大压力,反正左不过都是逗她。
她就乐意看她跳脚,管她几歪还是哭嚎呢,反正总比天天傻笑来的真实。
石猴子是个明白人,这鬼脸扮的久了,迟早忘了人长什么样儿~
这丫头想带鬼脸儿活着~嘿,那算她倒霉,她石猴子专干刀劈牛鬼蛇神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