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甄应嘉!”秦邦兴低喝了人名,深吸口气,拂衣落座,沉声道,“你不好好在你的江南呆着消暑,怎的入京了?”
“我来给皇上送江南的盐引册子,受人所托帮几姓人家的士子寻个座师。现在看来疲懒一回倒是有意外之喜。”眼见人伸手去取茶盏,甄应嘉合了纸扇,道,“本打算请你为我与南安王世子引见,现下怕是不妥,听说那天机楼改的茶楼正在修整,我远远瞧着那架势,似在修葺,便打算搭了世侄的车,入松瑶书院一览。”
秦邦兴手上动作一顿,垂眼思量片刻,道:“松瑶书院无需人为引,你投了拜帖,自有人接待。小儿年幼,我舍不得他往江南遭罪。”
“难得见你说句实话。你倒是心疼儿子,不过,世家从来都没法儿安稳度日,坐了一族之长的位子,若不想家族江河日下,就得踏着刀剑儿在火里走。你现在娇养了儿子,日后,似那贾家守不住祖业、压不住族老,可别后悔。”甄应嘉站起身,转身慢步往门口行去。
待其行至门口,果不其然听到身后人妥协道:“方森杰有一心爱弟子,乃是荣国府长孙贾琏,那虽说是几家王府的世子凑着银钱做的玩意儿,但是已经在皇上面前挂了号,听说挑头的就是贾琏。”
贾琏,贾赦的儿子,倒是兜兜转转又到了这家人身上。甄应嘉回头笑道:“多谢汝祥。我今日瞧见盆快开的昙花,便带了来,本打算与你共赏,可惜,不过前些日子,西来客商说了个有趣的方子,将刚刚凋谢的昙花用烈酒浸了,一碗可梦故人。”
出了秦家,甄应嘉坐在凉轿中,捏着个冰盒把玩,这荣国府大房倒是挺有意思,竟然当真立住了。琏,倒是不负贾赦取的这名字,能得了方森杰的青眼,他倒是想瞧一瞧这小子的本事。
甄应嘉此来住在境外别苑,与秦府甚近,不过片刻便到了。
甄应嘉刚刚在有冰盒消暑的堂屋中坐定,就听有商铺掌柜求见。想起自个儿往秦府前的交代,甄应嘉叹了口气,贾家小子敢折腾,想来是早就在皇帝跟前挂了号的,胆子着实不小,倒腾出来的这小玩意儿说不准也是得了皇帝授意,他总不能跟皇上抢银子。
甄应嘉颇为可惜的看了眼手上冰盒,将之丢在案上,对仆从吩咐道:“请刘管家进来。你比着先前给秦氏另两房送的礼再厚两分,添上笔墨纸砚,送去秦府。”秦府消息果然灵通,他先前多方打探,仍不知贾家小儿竟有此能耐,这行事手段与其说是方森杰的弟子,更似得了霍百里行事的真传。
也不知将来会不会承了他先生的差事。无论怎样,他都该将人见上一见,或许日后有缘做同僚。甄应嘉抖开折扇,看着上头的山水脉络,轻轻抚过。
“甄应嘉在京城。”霍华星捏着黑子点在白龙之中,直扼咽喉。
方森杰拧了眉头,复又松开,道:“这时节倒是他该来叙值的日子,只是这回人怎的不避嫌了?”
“怕是请托之人不许他走。”霍华星拿过冰盏饮了一口,道,“今日在琏儿那投机取巧的铺子里做伙计的暗羽来报,在铺子里见着甄应嘉了。”
方森杰嫌弃的瞅了眼霍华星,说个事儿还得损他弟子一回,实在太过记仇。
“你说琏儿那点儿小心思能难住甄应嘉么?若是难不住人,待那物件儿被人学了制法去,那小子该哭了。”霍华星盯着桌上吐着寒气的小小玉兔,满眼的跃跃欲试。
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想拆就拆,之后再装回去就好。琏儿没那么小气,那小子后招多着呢。”方森杰没寻着救下白龙的法子,只得退而求其次,择处落子,与人缠斗。
总说着嫌弃瑾安盘盘棋不到无处落子不肯认输,你现在跟你弟子一个样。霍百里暗暗哂笑人嘴硬,捻了黑子让出先手,将白龙杀实。
宁荣两府同行返程,先到了宁府,贾珍与贾史氏隔帘简略客套一回,便迎了自家老母妻儿入府。
贾史氏心头暗火丛生:现下不仅京中新贵妇人不将她放在眼中,这隔府侄孙竟也不将她看在眼里了!都是叫老大带坏了的!
直到听见外头侍从报说贾赦和贾政一同候在府门前,贾史氏的心情才好了些。
然而,待她下车之际,见竟是贾赦先伸手来扶她,而贾政落后贾赦不止一步,贾史氏只觉心口堵得慌,搭着贾赦的手臂下了车,见元春和贾珠疾步过来,面上才露了点笑。
贾史氏今日在宴上听了太多似是而非的言语,只觉疲累不已,也没心思训话,入了屋,便摆手撵人。
待众人退去,沐浴更衣消了暑气,贾史氏瞧见桌上吐着寒气的玉雕,让人挪至近前来看,见那猫儿雕琢的精巧可爱,只是这神态总是让她想到她那个油盐不进的孙儿。
懒得问此物出处,贾史氏躺在榻上,问道:“大姑娘和珠儿哪儿可有?”
婢子将玉雕挪得远些,回道:“回老太太的话,琏二爷让人给元大姑娘送了鹦鹉玉雕,给珠大爷送的是竹形玉雕。”
果然是那小子滴水不漏的性子。贾史氏长叹一声,心情黯然:到底是她误了她的幼子。若非她信了旁人言语,延请座师至家教授课业,让贾政错失入国子监结交世家子的机会,人情世故上多年未有长进。凭着这府邸和她积攒下的人脉,即便皇上要打压世家,贾政的官位也绝不会止步于此。
贾史氏头回在审视自己作为的时候发现不妥,心情十分懊恼,再想今回宴上各家夫人待她与贾王氏淡淡,独对贾邢氏热情的情景,心头火气尤其。
只是,这火起的快,消得也快,虽说确有贾赦坏他们名声的缘故,可是这升官一事,她没法儿昧着良心骗自个儿说贾赦不是凭着本事挣的。
事到如今,贾史氏现在也没法儿再骗着自己,外头人已将她的两个儿子分开来看,请托说情之事愈发少了,就是老亲往府上送礼,都是将名签贴得明明白白,而送给大房的物件儿总是要比二房的至少厚上半分。
只能说贾赦命好,生来就占了长子嫡孙的便宜,而后又有她婆婆的偏心。
如今,后悔已是无用,但是珠儿,她定不会让人被耽搁了。
贾赦瞧着胤礽泛红的脸颊,叹口气,反思自个儿是不是太宠孩子了,然而下一刻,听着枕在他膝上轻声念着南安王世子今日得的口谕暗示种种,心又软成一滩,伸手将孩子拢在怀里给人按捏手臂上的经络,听着人小声的叫疼,贾赦心中除了心疼再无其他,只想再宠着人些:他这做父亲的没用,没给他的琏儿挣出更好的资本来,是人自个儿刨出条路来,还捎带了他这做父亲的一程,而他能做的只有支持他的琏儿想做的一切。
胤祉沐浴更衣过后,在箱笼间寻找书册,正好在胤礽进来的时候找到最后一本。
瞧见胤礽神色间稍微的不自在,胤祉对着人浅浅一笑,开口令仆从去廊下守着。
“二哥,我从来对父亲的关怀没有执念。”胤祉上前握住胤礽的手,轻声道,“我小的时候养在宫外,每日都觉得孤独,等我被接回宫的时候,我同二哥呆在一处的时辰比同母亲和姐姐在一处的都多,若说执念,我只要是二哥最宠的弟弟就好。”
胤礽抬手摸了摸胤祉细软的头发,唇角上挑,声音里却带着点莫名的颤音:“三儿,二哥上辈子对不住你,不过,失信的事儿,我再不会做了。”
“嗯。”胤祉将头枕在胤礽肩上,蹭了蹭,相比前世的龙延香,他更喜欢胤礽现在身上的草木香气,和人十分相称,嗯,得加个期限——只限于人说真话的时候。
兄弟二人腻歪过了,便捧了医书隔案对坐。待二人将手上医术看过,抬眼对视,眼中相似的无奈昭示着他们对东平王的病情回天乏术。
只是东平王的病情本是极为稳定,有胤礽折腾出的冰壶降温,暑热之症也未曾侵扰,急转直下的病情实在让人不免疑是人为之故。
可东平王府几乎封府,进出往来不过皇家御医,各家相熟王府之人而已。
许是灯尽油枯,天命如此。
胤祉叹了一声,问道:“二哥,你今日瞧着穆诚,可是晓得了?”
胤礽点点头,将案上书册落在一处,眼神落在将燃尽的红烛上,轻声道:“穆诚心里都明白,不过是顺着众人的期望,做着无知模样罢了。”
案上红烛燃尽,胤礽讶异的偏头往门口望去:依着婢子们的伶俐,怎的没人来换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