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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发现了个纰漏。”
“什么纰漏?”
“万一陛下明白了主公的阵势,对那面点破了机关。”
鸿昭故作惊讶,一拍腿:“哎呀,你咋不早说呢?”
恶来急忙忙起身要去补救。
鸿昭阴测测道:“你准备怎么补救?我看么,你不如跑过去,照着那个小白脸一斧子,大家干净。”
“哎。”
“不过么。”鸿昭见他竟然当了真,忙笑道,“你伤了小白脸,气跑了我的婆娘,我回头也要还你一斧子的。”
“这……”
恶来进退两难,鸿昭叹了一声:“所以说你要多读。”
“末将营里事情忙。”
“你忙,你他娘的能有我忙?我不还勤能补拙地抓紧看字了嘛。今日这招乃是不欺售欺。就是要她点破了才好。我这是一石二鸟,扒皮现形只是下胜,离魂诛心才是上胜。”
“不欺售欺。啥意思?”
“我的阵势?我有啥阵势?不过是一座空城,两只赤手。让她驾崩?这种白痴谎话你会信么?”
恶来头摇得仿佛拨浪鼓。
鸿昭嘿嘿一笑。
“你不信么。因为你是白痴呀。”
恶来气得瞪眼。
见他鼓着倆大眼珠完全不能明白,鸿昭终于不耐烦:“吃肉吃肉。活该你他娘的打一辈子光棍。吃饱了帮我前头望路去吧。我估摸着就在今天了。”
恶来便不再言语,只是吃喝。
恶来不算是个聪明人,唯有一腔忠勇,满身武艺,并不会察言观色。可旁人的颜色,他查不得,唯独与他自小厮混的鸿昭,他却是能看得懂的。
鸿昭好美酒。最好美酒配鲜羊。今日桌上羊肉肥美,鸿昭特地让莲生与恶来开了西狄的琥珀葡萄酒,他自己却滴酒不沾,只是饮薄荷茶。薄荷醒脑,最能让他在恶战中保持清醒。
鸿昭好笑语,不只平日风趣,在两军阵前更是谈笑风生。说笑话,扯闲天,是他在大战时缓解紧张的一种方式。
所以,今日这场仗难道会是必胜的么?
恶来心里没底。
。。。。。。
黄昏时分,夕阳映在残雪深林上,天地间晕成了团团美妙的朱紫。铁匠安远之的白马出了飞鹰涧,在他身后还跟了一辆轻便的小车,车壁也被夕阳蒙上了一层朱紫。
恶来看见,主公笑了。他从没见他笑得这样温暖开怀,仿佛被冰雪封冻的长安就要融化,只因那马车里载来了整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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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第304章 春寒(上)()
正始七年元月十六,夜。年过完了,元宵也闹好了,该忙正事了,热闹的花灯已经被收拾起来等着明年再度绽放。
今岁冬短,立春将至,可是寒意依旧笼罩着天台宫。
一道宣政门将宫苑分成了两个天地,外朝是乾坤朗朗的阳刚世界,内廷却是阴柔幽暗的女人国度。
自从天子病愈,重新临朝,改元正始后,景朝的宫规就变得这样严谨。严谨到矫枉过正,就连文澜苑与内廷的连接也被彻底隔断,这样一来就连名正言顺的皇夫帝君也不能再去内宫伴驾了。无论白天黑夜,宣政门后都再无半个男人,连护卫也都换做了身强力壮的女兵。
人们暗自传说,这是羲和显灵了,竟让荒唐的女帝转了性,清心寡欲,专心理政,任用贤臣,才使得正始年成了国泰民安的难得盛世。
可也有人说,这哪里是好事,分明是妖魔作祟。因为没有了男人,也就不会再也新的皇嗣,那景朝的江山……
北风凄紧,更鼓已响三下,宣政门外还等着一个男人。尽管他知道,门里的人,大概依旧不会容他进去。
御阶下铺满了方正的青砖,映着月色,泛着寒光。
许多年前的某个夜晚,大雨迷离,这男人曾打着伞,搀着他的妻共同走在那片青砖上,那时候他几乎全身都湿透了,可却一点都不觉得寒冷。
对了,他想起来了,那一年,那时候,是深秋,还不曾入冬的。
而今夜,是元月十六,元月十六的花灯……
男人阖上眼,想起正始初年的元月十六,他被最后一次召到宣政门里,看了一盏花灯。
那灯太晃眼,他看得忘了情,失了态,然后,花灯突然散了,年就这样过完了。
完了……
男人将心底涌出的叹息重新咽了下去。
“殿下,您怎么还是在外头站着?这大冷天的……”
边门开了,挤出一个锦衣的宫女,她看见铁塔一般伫立的男人,有些惊讶。
她虽年轻,却是那个女人国度里最要紧的臣子,因为宫女虽有数千,她却是女天子唯一的贴身尚宫。
“怎么说?”
男人发问。
宫女不答,满脸为难。
“怎么……”男人收住了话,因为他看见一盏花灯正提在宫女垂下的手上。纸面已经很旧了,也泛了黄,原本点燃的烛火被吹熄了,只能反射出惨白的月光。
宫女有些不明白,整整七年了,为什么一样的事他还要这样不厌其烦地做上一回又一回。
男人坚毅的唇上泛出一丝苦笑,他俯身拱手对着宣政门后的那座幽深清冷的内宫拜了一拜。
然后,接过那盏熄灭了的旧花灯,裹挟着一夜凄凉,就此离了宫门。
……
朝阳初升,去冬的积雪尚覆盖在明德山上,蜿蜒山路间正有一支队伍缓缓向山顶的神宫进发。
四人抬的肩舆上坐了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戴了银鼠风帽,着了玄丝斗篷,斗篷上隐隐暗纹绣了星辰图样,全然东夷贵人装扮,却偏偏生了张金眼隆鼻的金乌面孔,此人正是乾王的嫡长子,东皇的小妻舅安北公夏攸宇。夏攸宇身边还坐了个七八岁的男娃,也是丝袍貂裘东夷装扮,也是隆鼻雪肤外族面孔。所不同的是娃娃那双眼中的光彩异于常人,看来竟要比安北公更加不俗。
队伍行至一处山坳,却见后面的随从慌忙忙奔至肩舆边通报状况。夏攸宇听了随从的回报,立刻下令停轿。不但叫众人避让到山路一边,自己更是拖着娃娃下了肩舆,一起候在路边。男娃虽然年幼,却也看出了同行人的惊慌,他正在诧异,但见山道尽头一团艳红呼啸而来。
娃娃定睛细看,原来受了夏攸宇这一让的人到了。
领头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身后跟了三个锦衣亲随,全都骑在马上。少年的坐骑是一匹火炭般赤红的紫骝,他穿了和安北公一样斯文的玄服,腰上却耀武扬威挂了一把宝刀。见了路边这行人,少年和随从虽勒住马,却并不下来。少年笑笑冲底下的夏攸宇道:“夏公骑射精妙,怎得今日竟扭捏捏改坐轿了?”
少年的脸容十分娇媚,神采表情却嚣张跋扈,对着底下跪倒的仆从和恭敬站立的安北公全没有半点礼数。
夏攸宇倒也不介意,拱拱手微笑道:“臣的外甥今日入道。他年纪尚小,上不得马。”
“外甥?东皇世子?”少年好奇,俯下身去望,娃娃被他吓到了,直往夏攸宇身后躲。风帽挡住了娃娃的形容,少年也不高兴下马细看了,便直起腰笑道,“呵呵。摄政阿爷的儿子也有六、七岁了吧?。”
“平安是正始元年生人,今年正好七岁。“
“我七岁时都已经能打獐子了。”
“姐姐溺爱,不曾教他习武。何况又有几人能有君侯这般的天纵奇才?”
“那倒也是。”少年听了夏公的奉承,似乎十分受用,得意之色满溢脸上,拱拱手道:“我还有事,少陪了。”
言未说罢,已经领着亲随,打马绝尘而去。
“那是谁?好凶……怕……”
这群“天魔星”来得匆忙,去得突然,望着远去的人马,名叫“平安”的男娃扯住舅舅的袍袖。
“不怕。那便是云中君。”
“云中君?陛下的儿子?”
“嗯。陛下的儿子。”
平安不由哆嗦了一下。
平安知道,“陛下”这个词很不好,侍女奶娘们都在偷偷传说,住在北面那座高高宫城里的“陛下”是阿爷的病。怪不得从来最爱笑最和善的阿爷,只要一听这两个字就会皱眉,弄不好还会生上好一阵闷气。平安病过,头重脚轻,咳嗽吐痰,很不好受,怨不得阿爷忌讳听见他的“病”。
平安姓鸿,生来显贵。虽然他连一个像样的学名都没有,只有娘亲起得乳名,可是他还是隐隐知道自己是尊贵的。
鸿平安自打落生就被锦衣玉食养育在太一王宫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