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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当然有的。比如……龙门堡。”鸿煦看出她眼中隐藏的不甘,收了笑,一脸严正,缓缓道,“万一荀朗不是狐,又带你离了长安。那么,城里有个人,自小在营中以斥候起家,追踪探查犹如猎犬。前番失算,留在京中只为了守护娇儿。此番若是妻儿再散,只怕他‘死’成‘厉鬼’,也会天上地下赶来追命的吧。”
凤翎听得脊背发凉:“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鸿昭回复了坏笑。
“我不告诉你。你这庄家不老实。难免要帮他耍诈。既然是赌局,就应该公平合理。其实你……也知道结局吧?傻妞,我会赢的。我等着你。你一来,我就能瞧见。”
鸿昭终究没有告诉凤翎他的局到底是什么。凤翎为了防止这一局,便只好努力去赶跑鸿煦。
当今日,鸿煦讲出“驾崩”的故事时,凤翎已经明白了,疯狗鸿昭要做什么。
他想要用这个漏洞百出的故事去诓骗一个多疑的聪明人。
他能成功吗?
难道百转死结能被这粗鄙的砍刀劈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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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第303章 第 303 章 鲈鱼堪脍(六)()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山路弯弯,流水潺潺,和着潺潺水声,驿路客栈外,一个虬髯胡商坐在青石上,一边望山景,一边荒腔走板唱着戏词。他唱得太难听,引得边上黑脸大个的跟班也学着笙箫喇叭的声音“呜哩哇啦”地跟着起哄,直到把自己笑得肚子疼,再也配合不下去。
“主公。”
跟班扭头,看见一个青衣少女正站在后面,一脸嫌弃望着他们,忙站起身屁颠颠凑上前:“莲生妹子。嘿嘿,莲妹妹。”
莲生并不理他,板着脸,径直走到虬髯客身边,拱手道:“饭好了。有您要的烤羊腿。”
胡商还不曾接茬,黑面跟班已经欢呼一声,“哦。总算有得吃喽”
说罢,小狗撒欢一般,直朝馆驿里跑去,仿佛去慢了,那里头的羊腿就会自己跑路。
胡商本也想跑,但见莲生直勾勾盯着他,嫌弃之色更重,不由讪讪住了足,恨恨啐了一口。
“你瞧这兔崽子,就他娘的知道吃,我这好戏才唱了半场呢。”
“那您接着唱。”
莲生白他一眼,拱手行礼,转身离去,再不招呼。
莲生是南方人,却被绮罗要求,跟着她学了几道西北菜。其中最拿手的便是西狄烤羊。摄政戎马倥偬,军务繁忙,吃起饭来也不如士族文人那般细巧精致,只要有酒有肉,能够管饱。女帝最爱的鱼脍那样的好菜,在摄政看来实在只能当饭前开胃,若是当主菜去吃,只怕阵前走马要不了两合就得饿晕了。
今日的羊腿烤的外焦里嫩,鲜美异常,只把“客商”鸿昭与“跟班”恶来吃得五爪乱飞,风度全无。
莲生捧着饭碗,厌弃地看着两头伏食猛虎。
恶来见她不悦。忙斟了酒,让了她。她也不理会,丢了恶来一个白眼。恶来便讪讪的,闷头吃肉。
鸿昭见了,放下抓肉,在自己的羊皮袍子上抹抹手,笑呵呵道:“莲生,自从你阿姐走了。你咋看到我就黑着脸?”
“奴婢不敢。”
莲生垂首看筷。想绮罗为对面这人魂牵梦绕,出生入死,那****决意归隐,出关而去,临行之时却只有自己和恶来相送。这摄政狠心冷情,自在城中照样过活,只是遣人送了许多金银车马。他明明知道,绮罗要的并不是这些……
“你阿姐走得匆忙。我也不曾去送。我听恶来说,她走前跟你嘀嘀咕咕,说了许多悄悄话,说的是啥呀?”
摄政问得十分讨嫌。
莲生恨恨看恶来一眼,恶来慌得红了脸,又往大嘴里塞了许多油肉。
“她说……”莲生放下碗,瞪着鸿昭,“她说,万幸主公你没去,所谓全始全终,这些年你从没给她留下半点好念想。如今她总算是逃出生天,可以逍遥快活去了。只可惜闲情咏关张后,主母若再要烧酱猪头就没地方了。”
鸿昭知她在挖女帝拈酸吃醋,他被女帝泼了一鼻子酱油的那件旧账,无赖摄政也不免有些尴尬。正难堪时,身边的恶来竟憋不住笑,喷出了一嘴羊肉。肉渣溅到了摄政的手上。
鸿昭便晓得他已听莲生说过了当年的那个段子,他笑嘻嘻冲恶来点点手:“来,来。”
恶来慌忙摆手,示意自己错了。鸿昭哪里肯依,勾过将军的脖子,将手往那张大嘴上糊:“你他娘的给老子舔干净”
恶来见他要闷死自己,慌得手脚乱舞:“救命啊。莲生,救命啊。”
莲生脸上的冰霜碎裂了,忍不住捂着嘴咯咯笑起来。
恰在此事,外头斥候来报,说是“帝君已经入阵。”
恶来、莲生敛容,鸿昭闻言,吃喝如常,只淡淡道声“辛苦”,命那人下去休息。
恶来起身要去,却被鸿昭唤回:“你做什么?”
恶来重又坐近了:“主公,要不要派人再回乡里探探?”
莲生也点点头。
“探什么?”鸿昭笑得笃定,“我说过,你是员福将……”
恶来闻言,得意地眯起眼,还来不及咧开大嘴,就听鸿昭讲:“你啊,人如其名,长得就跟个鬼画符一样,五大三粗,七歪八畸,丑得伤心。只要能带着你,乖乖哟,吓退妖孽,辟邪去秽,没有不赢的仗。”
莲生听了这话,忍不住又笑起来。
恶来满脸通红,咬牙切齿,憋了半晌憋出一个响亮的饱嗝。
莲生笑得更欢。
“哎呦。怎么?你还不服气啊?”
“末将不敢。”恶来恨恨瞪他一眼,“常言道什么人玩什么鸟。末将的相貌,也是配合着主公来的。”
“哎”鸿昭不干了,一把扯下脸上的假胡子,指指面皮道,“我说,你是不是妒忌我这张俊俏清秀的小白脸啊。老子告诉你,老子这皮相,那可是有口皆碑的。营里头哪个不夸?”
“对对,末将可想起来了。”恶来一拍大腿,严肃道,“是有这么档子事。那年主公微行隐名带着末将一同随先王北征。就连那斥候营里管饭的大娘也这么夸过的。”
恶来学着厨娘的模样,双手扭捏在身前,对着鸿昭的茶碗,挤出了温柔慈祥的声调:“这娃可好。一张大嘴,满口大牙,口吃四方。别人一口半个馍,他一口能塞俩。食场宽大有福气。”
鸿昭恨得一脚踹翻了恶来。
莲生被逗得笑岔了气,趴在桌上直揉肚子,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桌案道:“哎呀鸡汤主公与恶来哥哥商议正事。奴婢去外间看看。”
莲生离了堂屋,鸿昭望着姑娘的背影,饮了一口茶,对恶来使个眼色,笑道:“起来吧,得了,也该消气了。回头你再耍个宝,就齐活了。”
恶来忙对他拱拱手,一脸感激。
鸿昭一摆手,面上也不免有些得意。
“主公缘何不去送绮罗阿姐?不只莲生憋着气,其实末将也不明白,您不是常说阿姐劳苦功高,是忠臣更是益友。您也花了许多功夫帮她把去处都打点平安了,怎么最后……”
“呵呵。”鸿昭讪讪一笑,“自然去不得。害人本是无心,若还耽搁着,不是太混账了么?”
“耽搁?”
“你看,所以打架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不能带着婆娘瞎搀和。还是你好。他娘的,丑得伤心,傻得要命,还跟我一样带个把儿,经打经踹,我也不怕害了你。”
恶来眨巴着眼睛,想了一阵,显然没明白他的话,便只好敷衍道:“主公这样说,自然有您的道理。末将知道您在风月阵里也是运筹帷幄的,那些娇滴滴的小娘子个个都上赶着等您宠幸呢。”
恶来到底不会讲话,一句话戳得鸿昭呛了茶水,咳了一阵道:“怎么?老子唱双簧,帮你讨好婆娘,你到敢来消遣老子?我明日就命那小妞去北边,让她如愿以偿陪着绮罗。”
恶来慌忙斟酒讨饶:“主公息怒。主公饶命。末将是小狗,末将在放屁。”
“没出息的东西。”
“嘿嘿……这不也是随您……”恶来的屁话终于被主公塞进的又一大块羊油堵在了喉咙里。
恶来好不容易咽下了羊肉,没喝几口酒,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愁眉紧蹙起来。
“又怎么了?”
“末将发现了个纰漏。”
“什么纰漏?”
“万一陛下明白了主公的阵势,对那面点破了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