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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致了解了一番,李庭芝的心里有了些底,敌军看来已经知晓了已方的行动,他们没有加以阻挡,必然是存着决战的意思,这个战场的选择,并没有太多,能够将双方加起来超过二十万人全都摆开,楚州城以西是不成的,那里过去一点就是洪泽湖。唯有以东也就是朝着大海的方向,自楚州城一直到喻口镇的广大区域,地形平坦,江河不多,很适合大军的行动。
当然,这并不是他提前命许文德奔袭喻口镇的主要目地,那里堆着什么,都不值得一个五千人的骑军去交换,这么做的主要目地,还是为了策应海上的攻势,不论宋军是胜利还是失败,元人都会通过港口来修理船只、补充战损、运送伤员,拿下他就能最大限度地打击元人的有生力量,将他们的海上力量彻底绞杀。
而在李庭芝的心中,还隐隐怀着一个希望,这个希望同样就在喻口镇,为此,他才赌上了自己最大的一股机动力量,可说是不惜代价了。
不过,骑兵只能起到奇袭的作用,一旦惊动了元人,后续的战斗还需要步卒的加入,巩固防守,或许还能调动敌人的布署,变被动为主动。
宝应县城,这座位于运河一侧的水陆要处,已经完全没了往日的繁华模样,城内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带着亲兵走入城中的李庭芝心里很清楚,这不是元人干的,而是自己所颁下的清乡令造成的后果。
这样的情景,他一早就通过军报知道了,可是亲眼所见,依然震撼不已,因为这里头有多少是自愿走的,有多少是强迫的,肯定不会出现在军报上。在这些强迫的过程中,绝不是什么温情脉脉,兵过如匪,能打的往往也能抢,这些帐,只怕最后全都会算到他的头上,因此,这一仗,不光为朝廷打的,也是为这些受了灾的百姓们打的,那些侵略者,才是造成这一切的原凶。
带着这样的信念,李庭芝没有在城中住下,而是和大军一起扎在了城外,当晚,吃过饭后,所有的军中主将全都齐集在他的大帐中,以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诸位,元人就在前面,离此不过百余里,背靠淮水,严阵以待,他们或许明日就会打过来,又或许在等着我们过去,本相不管他们有何打算,明日都会进军楚州城,为了这一战,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为了这一战,无数将士血洒疆场,为了这一战,我们等了两个多月,而明日,就是决胜之时。本相今天不与你们说什么军令,也不说什么建功立业,只说那些被我们驱离家园的百姓,他们所受的一切,明日都要靠你们还与元人,否则我等就是害民之贼,与元人无异,倘是兵败,本相是无脸再回扬州的,你们逃跑之前,请一并摘下这颗头颅吧。”
宽敞的大帐里鸦雀无声,下面所有的人,包括几个知州、都统、十余个军、厢都指挥使,七八个帅府僚属全都愣愣地看着上头,没有人想到这位身兼数职,权重四路的一方重臣,会说出这样的话,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激动,仿佛一个将死之人在交待后事,甚至里面还有些萧索和无奈。
“敢问相公,可是前方有变?”过了一会儿,站在前排的一个男子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往常这种事都是他的亲信许文德的活,现在人不在,旁的也达不到那种高度。
李庭芝的视线从这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他们大部分都是自已提拔的,时间长的跟了十多年,短的不到半年,那是几个来自建康城的主将,目光停在前排的几个人身上,这几个人的级最高,都是一州主官,比如泰州守孙良臣、差点战死的高邮守禇一正,以及发话的这位,知通州杨思复。
“你们都是这么想的?”众人参差不齐地点点头,李庭芝从袖笼拿出几张纸,叹了口气。
“这是出发之前到的,沿海制置司水军于楚州海外,大败元人水军,共计击沉击毁敌船两千五百余艘,阵斩元人水军统领洪茶丘以下万户五人、千户三十余人、士卒八万余人,逃出者不过数千、百十条船,此战之后,元人水军已不复存在,而我朝再无后顾之忧。”
众人再一次愕然,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这是什么?前所未有的大胜啊,就是同建康之战相比也不遑多让,要知道,海上不比陆地,是很难取得大规模的缴获的,只是李庭芝的语气平淡无比,根本没有什么欣喜,照他的话,在进军前就已经收到了消息,当时说出来对于士气无疑会是一个极大的鼓舞,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
“我军伤亡如何?”不得已,杨思复又做了这个出头椽子。
李庭芝将最上头的一张纸放到一旁,拿起了后面的几张,将上面的数字和人名一一念出来,长长的名单听得帐中的人心惊肉跳,他们能猜到伤亡不小,但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战前为数高达一千二百多只的制司水军,现在只余了不到二百只,且几乎都带着伤,左、右两个统制、十多个都指挥使、数百个指挥使、两万多官兵殉国,就连一军都统都受了伤,那艘曾经威风无比的巨舰受创过重,已经沉没在大海中,然而这还不算。
制司主官,七十多岁高临的叶梦鼎亲临战场,自缚军前,被抬下来的时候,已经气息微弱,命在旦夕了。
换而言之,这场胜利,是水军拿命同敌人拼回来的,他们兑现了自己的诺言,斩断了敌人的一只触角,代价则是自己也拼光了。
“我等。。。。。。我等,亦有死战之志。”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帐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该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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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残部()
同样的消息,位于楚州城下元人大军驻地的唆都,接到的速度还要快一些,因为早在宋人突袭喻口镇,忻都的阵势被突破,座船沉没,不得已换成小舟逃回陆上的时候,就已经遣了人去报告,这个时间恰好是宋人船队与来援的高丽人交战的那一刻。
当然,此时他还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但是主力舰队几近覆灭,宋人又气势如虹,对于结果,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水战原本就是人家的强项,天时、地利都占着,些许的失利原本也想得过,左右水军不归他管辖,双方只是合作的关系。
唆都唯一关注的,就是堆放在喻口镇的物资,那些物资全是从海上运来的,大部分都是粮食,还有一些补给,现在水军失利,这些物资已经没有了用处,那说不得,就要收入囊中了。
不过,宋人的陆上动作倒是让他有些吃惊,慢腾腾地在扬州足足呆了两个多月,这几天突然像是打了鸡血似地,行军的速度已经快过了他的探报,几个时辰之前还在高邮军境内,最新的消息居然进逼宝应县城,离着楚州城只有几十里路了。
这样的消息让他又喜又疑,做为对手,没有人不希望敌人轻敌冒进,无论宋人的行动是受到了他们朝廷的压力也好,还是他们的统帅脑子抽风了也好,唆都都能理解,并且欣然接受,可如果不是呢?
不能怪他多想,这一次宋人的行为有些反常,他们进军的时机与水军发动袭击的时间相差不到几个时辰,在消息被自己完全遮蔽的情况下,他们是怎么越过楚州防区传到海上去的?如果没有这一层,怎么可能配合得如此贴切,几乎可以说完美。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完美的事,一向不相信巧合的他心里产生了疑惑,反应在行动上就谨慎了许多,一直到确定了宋人今夜会宿在宝应县城,他才派出了一队步卒前往喻口镇,同那里驻守的一个千户汇合,将堆积在码头上的物资运回来。
不是他不想等到天明,实在是情况有些不太对,大营里原本应该从后方送来的粮食,不知道为什么迟了好些天都还未到,北边据说雪下得很大,道路出现了阻碍,在一连催促的同时,他只能打一下喻口镇的主意了。
天气越来越冷了,凛冽的寒风中都似乎带着一股子冰渣子,刮在脸上生疼生疼地,说不出地难受,带着骑军奔行在冻硬的土地上,许文德的心里却像是着了一团火,烧得一身都是热气。
这第一仗,大帅毫不犹豫地点了自己的将,那就意味着,首功就放在自已的肩上,而且根据情报,那里的敌军并不算多,唯一可虑的就是敌人的反应速度,好在大帅并没有要求他们死守到底,许文德的心中才会如此热切。
漏夜行军,对于骑军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这一带的地形,他并不陌生,哪怕是靠着感觉都能走得八、九不离十。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