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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冬日十月始,李隆基都会将朝政琐事扔给政事堂处理,携杨玉环去温泉滑腻的华清宫避寒,直到元日大朝会前才移驾大明宫。
“三郎,臣妾的姐姐们也念叨着要入宫觐见陛下呢!”贵妃娘子顺手将杨氏诸人也添了进去。
“那就定在二十六日,让亨儿和两位孙儿也过来,正好一起热闹。”李隆基心中一动,微微算了算,定下了日子。
“三郎,臣妾心急得很。今日二十三,明日让高将军着人准备一番,何不定在后日?”杨玉环摇着李隆基的胳膊撒娇不止。
“娘子,若单单只是与梨园子弟合奏,自可定在后日。可因要宴请群臣,事情繁多,还请娘子宽限一日。”高力士急忙解释道。
“高将军所言不差,还请娘子多忍耐一日。”李隆基一语定乾坤:“就定在二十六日!”
高力士怕杨玉环继续麻缠,就连忙说道:“陛下娘子,天色不早了,不能光谈乐论政,也得吃两口!梨园乐会之事,老奴一定安排妥当。”
“有将军在,朕心甚安!霄云就留下来一起用膳吧。阿史那卿远镇河中,劳苦功高,霄云就当是替父领赏了。”李隆基开怀大笑,大殿里飘荡着喜悦的气氛。
大明宫中众人其乐融融,东宫密室里李亨却雷嗔电怒:“好个小滑头,某几次三番派人示好。他却悄无声息地和杨家眉来眼去,还请高力士亲来贺喜。能耐可比王正见还要大不少!”
“殿下,此子或许只是想走幸进之途,博个进士科状元吧?”李静忠比李亨要冷静得多:“何况,以在下之见,他既然并不排斥与两位郡王交往,又摆开阵势和王准斗了两个回合。那无论如何,都不会投靠到李相门下。至于献媚高力士,当是为献琴贵妃做铺垫;而投好贵妃,自然还是为了接近圣人,意在科举。”
“若只是为了科举头名,某助他一臂之力又如何。”李亨冷哼道:“某所忧者,不在长安,而在庭州。怕王正见欲图效仿安禄山……”
“殿下,从庭州传回的消息不至于如此。”李静忠谨慎判断道:“眼下还得多施恩惠,在边将封王之事上下功夫。”
“兵微将寡,只能如此。”李亨长叹了口气:“安禄山已兼范阳平卢河东三节度在身,与安思顺同气连枝,独成一系;老贼遥领安西朔方,高仙芝阿史那旸皆为其走狗;杨国忠自领剑南,哥舒翰也投靠了他。岭南偏远,于事无补。天下十一节度,某唯有北庭一军,不得不受制于人。”
“殿下切勿急躁!”李静忠赶忙劝道:“圣人春秋已高,殿下只要耐心等待,必有统御四海之日。”
“道漫漫其修远兮……”李亨苦笑了一声,转而问道:“王元宝那边还没有传来消息吗?”
“禀殿下,王元宝说,再需三五日即可。”李静忠急忙回道。
“催他快点。某很好奇,杨国忠费劲心机,究竟意欲何为……”李亨面沉如铁。
觥筹交错莺声燕语。
宵禁之后,平康坊内,依然是明灯千盏风流万丈。
吃了一肚子的瘪的王准拿着酒杯,对自己的叔叔王焊大倒苦水:“叔叔,那竖子屡屡羞辱我,实在可气。叔叔一定要给我出这口气。”
“放心!”一脸横肉醉眼惺忪的王焊捏了捏身边小娘的俏脸蛋,口齿不清道:“明天咱们就去弄他……”
“叔叔,那小子十分狡诈,我们得想个万全之策。”王准吃了数次亏,底气有点不足。
王焊脑子迷糊,还未想清楚该如何搪塞侄儿,忽见一身着道袍的算命先生来到他的面前,上上下下天,然后低声说道:“阁下之相,贵不可言!”
“贵不可言!?”王焊一个激灵,酒醒了一半。他攥着算命先生的衣襟,满嘴酒气问道:“来,你给某说说,怎么个贵法?”
风穿万阁月映千楼。
段荼罗伏在屋顶上,望着下面熟悉的算命先生,脸上浮现一丝毒笑……
第八十章:梨园欢宴醉名花(一)()
寒风呼啸,骏马长嘶。请大家搜索(品#书……网)!更新最快的
安西节度副使封常清独自枯坐在燥热的马车内,心神恍惚。
抵达长安已有数日,封常清却忙碌得根本无暇游览都城名胜。除了安顿高仙芝的家室,他还得东奔西跑,四处拜会当朝权贵。
“若非在西征石国之役中被北庭军压了一头,何至于此!”封常清扼腕长叹。
天宝八载(749年)元日,北庭副都护阿史那旸在紫宸殿中抛出王正见精心筹划的征讨石国方略,勾起了圣人和政事堂重新经营河中地的**。
本来此事与安西军毫无牵连,但善于借势右相李林甫趁机横插一脚,不仅将北庭军独自西征变成安西北庭两大都护府合力征讨,更利用庭州元夕大火之事,压制北庭都护王正见,为高仙芝讨得了西征主帅之位。
高仙芝和封常清自然清楚,李相如此大费周章,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不过,李相若要达成目的,却也必须以安西军的战绩为基石。
故而,封常清处心积虑,为高仙芝谋划出兵分两路南北呼应的军略,自然而然地形成安西军主攻北庭军配合的格局,以边缘化王正见,避免北庭军过多分润军功。
封常清自认为安若泰山算无遗策,谁知沙场形势风云突起变幻莫测。
黑衣大食军主帅艾布?穆斯里姆诡计多端隐踪绕道千里北上。本应成为主战场的拓枝城,却沦为了配角;本该获取至高荣耀的安西军,却遭遇敌军伏击,险象环生;本该吃点残羹冷炙的北庭军,却成了力转乾坤克敌制胜的最大功臣……
战后论功行赏,李相虽施展百般手段,却也无法抹煞北庭军的耀眼功勋。
王正见的资历本就比高仙芝要深,又出身河东名门望族。怛罗斯战后,王正见的官阶扶摇直上,被授正二品开国郡公特进,距离人臣之极的开府仪同三司,只剩一步之遥。
李林甫虽也为高仙芝争取到了从二品的开国县公光禄大夫的封赏,封常清也水涨船高,顶替调往北庭的程千里,升任安西节度副使。可有心人自然明,经怛罗斯一战,王正见的战绩已盖过远征小勃律的高仙芝,成为碛西第一名将。
安西军上下还未来得及适应北庭都护府的大显神威,雪上加霜的打击接踵而来。
怛罗斯之战刚结束不久,陇右节度使哥舒翰就不惜以惨重伤亡夺回令圣人耿耿于怀石堡城,使大唐在青海湖一带获得了对吐蕃的地利。石堡之战使哥舒翰如同一颗耀眼的新星,一跃成为大唐边镇中恩宠仅次于安禄山的边将。
在王正见和哥舒翰的夺目战功的映衬下,高仙芝显得愈发黯淡无光。
而等圣人有意敕封功勋卓著的节度使为王的消息传开后,封常清更是追悔莫及。
数月前,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封常清满心懊恼地对高仙芝叹道:“节帅,若是西征石国首功归我安西,圣人封王的名单中必定有你!”
“封二,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西征石国一战,吾等殚精竭虑直面霜刃,可曾贪生怕死?又可曾畏敌不前?然,天意如此,非战之罪!”高仙芝把玩着手中的玻璃酒杯,略略有些颓唐:“况且,某区区化外寒族之后,可领数万雄兵横行碛西,此心足矣。”
“节帅,虽言天命昭昭,然天道远而人力近。世间万事,皆在人为。说句诛心之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封常清一路坎坷走来,从流人之后攀爬到节度副使之位,从来不信有什么天命!他始终坚信的,唯有永不退缩的内心和不畏荆棘的双手。
“封二,你年岁虽较某为长,心气却比某更似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君。”高仙芝放下酒杯,拿起案几上的文书,随意调侃道。
封常清明白,高仙芝不欲再说此事,但他依然直言不讳道:“节帅,某心炽热,是因出身贫贱,尝遍天下艰辛之故;汝心澹澹,却因少年得志,未曾遭遇挫折之故。”
“未曾遭遇挫折?!”高仙芝呆呆拿着文书,面色变了又变。他沉思许久,才放下文书,仰天叹道:“或许真是如此。”
“节帅,眼下安禄山圣宠最深哥舒翰风头正劲王正见步步为营,均有可能封王。然节帅的战功与名声,较之三人均不遑多让,岂能不逆流而上奋力一搏。古人云:大丈夫当带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吾辈岂可不思进取踟蹰不前!”封常清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