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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会子事儿多,又是七阿哥永琮薨逝,又是过年的,她这句话便一直都忍了下来,没问出口。
皇帝便如藏着宝贝一般的孩子,轻轻勾了勾唇角:“去了,你就知道了!”
。
圆明园距离香山,约莫二十多里的样子,车驾行得不急不慌,正是在黄昏时分抵达了香山。
香山在京师西边儿,早在金、元时代,便已有“西山晴雪”美景之名。这会子虽然入夏,见不到西山晴雪的盛景,然这会子夕阳西下,香山之上遍种黄栌,这般与斜阳互为映照,亦不减余金之美。
西山陡峭,外兼这样的风景宜人,极容易便神迷其间,只看山水罢了。可是婉兮还是忽地一拍掌:“爷,那山上建了什么?”
皇帝便笑了,矜持地勾着唇角:“什么啊,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
婉兮便指着那高高建在山坡之上,掩映在输赢之中,只隐约露出尖尖房顶的建筑。那建筑远远看着像是塔,可是婉兮却瞧出来不是。
“就是那几座!”
。
皇帝悠闲地瞟过去,轻哼一声:“香山多佛寺,那不是佛塔么?”
婉兮一跺脚:“不是!”
皇帝这才佯作认真地,也凑过去与婉兮趴在一个窗口上往外看,嘴上却还是悠闲地瞎猜:“……哦,又或者是瞭望哨。这好歹是爷的行宫所在,怎么能没个守卫呢?”
婉兮又仔细看了看,忍不住伸手拍了皇帝肩膀一下:“爷瞎说!瞭望哨有用巨石垒起来的么?”
皇帝肩上吃痛,却是愉快大笑:“这满山盛景,加之日光又暗了,你却能从中瞧见它们,已是了不起的眼力!”
婉兮这才松一口气,将头斜靠在皇帝肩上:“我明白了,爷就是带我来看这几座‘高塔’的。”
以那“高塔”的高度、所用的石块来计算,可不得从去年十二月,一直修建到这会子才能建成么。
皇帝满意一笑,轻轻点头:“再猜,猜猜爷为何要带你来看它们。”
。
车驾到山下停住。
因没有大批后宫、朝臣的跟随,只有李玉、武灵阿等知近的人,故此皇帝伸手便握住婉兮的手,两人自自在在地牵着手沿着山间小路上山。
这一路踏碎金阳,迎来银月。
三卷165、心结()
两人拾级而上,抵达山坡上那三座“高塔”下时,这天地已经只剩下黑白二色。
也唯因如此,这一刻置身高塔之下,才更觉这高塔的森然耸立,坚不可摧。
之前在山下,仰头看上来,因碧空、金阳、黄栌的映衬,只觉这高塔成景;而这一刻,夜色将的映衬全都滤去,便只剩下这巨大高耸的高塔,刺破夜色,在银月之下悚然高峙。
婉兮不由得绕着走了一圈儿:“在山下瞧着,也没觉着这样大。如今到了它眼前儿,才知道它体量原来如此之大。”
高耸不说,建造的石料皆为大石,一旦大门关严,便休想从外攻入洽。
大石朝外的一面解释光滑面,没有棱角,便是有人想要从外攀爬上楼,也绝无可垫手脚之处。
婉兮便不由得站定,仰头望站在大石上的皇帝:“……此楼易守难攻。当不为普通居住、观景所用。难不成是哪一处的战阵所用?钤”
满人世代居关外,住海草房,出外搭建窝棚,远古时还有向地下挖地窨子……却无向上建造如此高楼的习惯。
婉兮便眯起眼来:“这不是佛塔,不为观景所用,可是爷却费了心思在此处建了这个……用为防卫所用……奴才便忍不住想到朝廷用兵之处了呢。”
皇帝不由得朗声大笑,从大石上跳下,走过来含笑里在她眼前。
夜色虽幽冥,他眼睛却闪闪发光,像是天上的星子掉了下来,嵌在了他面上。
“猜到哪儿了,嗯?”
婉兮轻叹一声:“皇上如今最为忧虑的,除了大金川,还能有哪里呢?”
婉兮说着抬手去摸那高塔的圆石外壁:“这样的故意选没有棱角的石块作为外壁,若是建在水边,这石面上挂了水气,更添湿滑,便更加难以攻破。”
婉兮轻轻阖上眼帘:“金川……那样遥远,我虽然没去过,却也听说那处的山寨皆是依山、临水而建。若他们能有什么法子,叫朝廷大军这么久都徒劳无功,想来便应该是他们据守在这样固若金汤的高楼里吧?”
皇帝不由动容,上前一步,轻轻拉住她小手,将她拉入怀里。
“不愧你祖上是耿藩手下总兵!你虽然生为女儿,却心中还有这样的丘壑,着实难得。”
婉兮便笑了,抬眼望住他:“奴才就算没去过四川,就算没亲眼见过大金川人凭借的工事,可是奴才总归却也了解皇上的心……这些日子来,皇上最为挂心的,甚至不是朝堂,不是后宫,反倒是大金川。”
皇帝轻叹一声:“正是。爷事先怎么也没想到,就凭金川弹丸之地,竟然能叫朝廷用兵受阻这样久。便连张广泗那样的名将徒劳无功。后来我接到战报,才知当地人凭借这样的‘碉楼’,叫咱们官兵无计可施。”
“朕不服气!朕便要亲自建了几座来瞧瞧,朕就不信攻不克它!”
“碉楼,”婉兮抬头望住这高耸的堡垒,点点头:“我大清,骑兵最为精锐,擅长平地纵身,弓马骑射。可是遇到这山势、碉楼,大清官兵的弓马便无法奏效了。”………题外话………
金川、碉楼,我是亲自去看过的。这碉楼坚固到什么程度呢?汶川地震,山坡上临水宋丽一千年的古碉,都毫发无损。
三卷166、愚蠢()
婉兮微微眯眼:“爷,用炮轰!”
皇帝眯眼,便也笑了:“好家伙,果然是汉军八旗的后裔!”
满人远在关外,靠弓马骑射,原本并不擅长火器。彼时火器之利,都掌握在明军手里,故此清兵刚入关时,与明军几场大战之中,清军都吃过明军火炮的大亏。
便连皇太极、多尔衮等,都曾因此负伤。
故此从皇太极时代起,便着意培养大清自己的火器重兵。而被俘获的明军、关外的汉人因掌握更多火器知识,便成首选。
皇太极将这样的汉人编入八旗,成为八旗汉军,最初八旗汉军便是掌握火炮的“重兵”钤。
婉兮的先祖便是带兵的总兵官,最初的身份是八旗汉军,故此婉兮对这火炮之事,也曾从长辈口中得知甚多。
婉兮垂下头:“炮火一开,难免玉石俱焚。轰塌的不止是碉楼,还有碉楼里据守的人。爷之所以没有直接想用火炮,便也是怜惜人命吧?”
皇帝忍不住又是一声满意的轻叹,将婉兮的小手包在了大掌之中。
“火炮之利,爷自然也想过。那自然是最简单的法子,可速战速决。”
“只是金川地势,山坡陡峭,便是军粮辎重都难运,更别说大铁炮了;况且爷也如你所想,是不想尽毁了人命去。”
皇帝拉着婉兮的小手,两人在大石上坐下来。
“金川弹丸之地,人口也并不多,爷在大金川用兵,是因为大金川土司背叛在先,爷这才施兵惩戒;爷用兵只想叫他们臣服,却没想杀尽了那里的人。否则以那里的人口,若用火炮,没多少日子便没有活口了。”
婉兮点头:“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们也终究都是皇上的臣民,叫他们归心才是上上之策。”
皇帝轻吐一口气:“可惜张广泗等人辜负了朕,如此久拖不决,反倒叫当地百姓以为朝廷软弱可欺,这便越发不肯归心,反倒更加桀骜难驯!”
婉兮垂下头去:“皇上已经派大学士讷亲前往经略。以大学士才干,奴才想定可不日便传来喜讯。”
皇帝没说话,却轻哼了一声。
那哼声,在月色里,化作一阵袅袅轻烟一般。虽散了,却叫人心下跟着疏忽跌宕。
婉兮不由得悄然仰头望住皇帝:“爷……讷亲这会子应当已经到四川了吧?”
皇帝点头:“他亦向朕递回方略:他打算,以碉制碉!”
婉兮不由得皱眉:“如何以碉制碉呢?难道他想要自己也修建碉楼,然后在碉楼上互攻?”
皇帝点头:“可不就是!”
婉兮张大了嘴巴。
皇帝在香山修建碉楼,以皇帝之力、香山之静,还需要修建几个月呢……这讷亲要在两军战阵上,要挨着人家的碉楼再修建碉楼,那么一座碉楼要能顺利修完,还不得经年累月去啊!
不等婉兮出声,皇帝自己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