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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脸少年半是明媚半是忧伤地对犯人道:“都是二三十岁的大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儿呢?郑大人劝你那是为你好,你不知好歹,这下可要惨了哟!”
少年不过也就十几岁的年纪,却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逗笑了不少人。
犯人狠狠地瞪了一眼这明显在幸灾乐祸的少年,抿紧了唇,一个字都不肯吐。他心里自有计较,虽说下巴如今使不上劲儿,但骨骼没坏,又没脱臼,针灸刺穴的效用不会持续很久,他先忍着,也装作咬不动的模样,等有了一点儿力气,趁这些人不备,一口咬下去就能毙命。
刀师傅又开始净手,笑脸少年收拾好之前用的器具,欢乐地问道:“师父下面想用几号刀?”
刀师傅那死鱼一样的眼珠子盯着犯人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会儿,看得犯人汗毛直竖,以为自己其实已经是个死人。
依旧是有些暗哑的干巴巴的声音,刀师傅说道:“十号。”
少年闻言欢呼一声,飞快地取出十号刀具。刀师傅的刀具是有规格的,每一套都不一样,这十号刀具不常用,是用来上精细活的重刑的。少年已经明白刀师傅的意思,拾掇出刀具后,就指挥着郁卒扒了犯人上身的衣裳,就像先前对犯人右腿所做的那样,清洗刮毛,还浇上些烈酒。
敏王忍不住又笑了,“这是在做酒腌鸭胸脯罢?”
弘王敬王都不搭理他,明王忍不住想这三哥难道忘了之前那番手法,这回可要在胸口下刀了,必定比之前那个更惊世骇俗。
刀师傅已经在检查刀具,那少年闲着,直盯着那犯人瞧,笑眯眯地叹道:“造孽啊,真是造孽哟!”
少年虽这般说着,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非常兴奋,兴奋得跟要去踏青似的。少年心里却想着,也难怪师父要出这一招了,几位皇子可是头一回见识大理寺的审案法子,若大费周章的却还审不出个所以然来,整个大理寺的脸面还往哪里搁?
不知是不是因为犯人之前的坚决拒绝,郑南成这次没有再问犯人招不招。刀师傅抚摸了犯人的胸口片刻,给他点了穴道,让他头部以下动弹不得,随后取了一把锋利的直刀,一刀下去,依旧没有见血。随后便如先前对犯人右腿那般剥皮剐肉,这番手法几位皇子之前已经见识过,便不再稀奇,只是惊叹心口这个位置也用这个法子,可别下手重了直接把人弄死了。
刀师傅此时的手法比之前更快更利落,手下也比之前精细许多,因此会给人一种没什么大不了的感觉。少年却是知道,这可是比之前难得多了,因为稍有不慎,碰着了血管,那犯人可真有性命之忧了。
见刀师傅下刀飞快,使人看不清他的动作,几位皇子便也没有了兴致,发呆的发呆,喝茶的喝茶。忍不妨听到郑南成提醒道:“几位殿下还是做些准备罢,下面的手法可能要让殿下们提神了。”
郑南成话刚说完,刀师傅的动作就停了,他移开身来,几位皇子便将那犯人看个正着。敏王忍不住,直接吐了。明王也移开眼睛,不敢再看。只有弘王和敬王还强忍着惊惧看着,弘王的手一直抖着,弄得手里的茶盏发出细小的碰瓷声,他勉强把茶盏放下,将手藏进了袖子里,便是这样,他竟还有心思感慨还是老四心思深,知道一开始就把手藏在袖子里,抖得再凶别人也瞧不见。
此时犯人自己也是一脸惊骇,因为他能看到自己的心口处,没有皮肉,只有纵横交错的血管,还有里面的肋骨,以及肋骨护着的心脏。那鲜活的心脏越跳越快,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几位皇子也是第一次瞧见这活生生的玩意儿,所以稍微缓了些便强忍着恶心看了过去。
郑南成没有开口,刀师傅也没有开口,便是那笑脸少年也没有开口。他们仿佛都忘记问犯人的口供。只见刀师傅取了一根金针在酒精灯上炙热,又朝犯人的心脏比划了几下,紧跟着利落地扎了进去。几位皇子顿觉自己的心口刺痛了一下,那犯人更是一声惨叫,额上冒出汗来。
犯人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心口,好似看着一个怪物。刀师傅却已是第二针扎了进去,犯人又是一声惨叫,这惨叫不像第一声那般短促,可见他的确很痛苦。然后便是第三针,犯人似乎用尽了全身的气力,那惨叫声久久回荡在大理寺里,越发衬得这里像十八层地狱。
也不知是犯人用尽了气力,还是刀师傅施针所致,那犯人叫完这声却是歪了头,不动了。
12王爷郁卒了(四)()
明王惊道:“那人的心脏不跳了!”
几位皇子定睛一看,方知明王说的是事实。弘王忙问郑南成道:“那犯人可是死了?”
郑南成却丝毫不见惊慌,淡声道:“几位殿下不必惊慌,有刀师傅在,绝不会让那犯人死了,殿下只管看下去就是了。”
弘王闻言却是怒了,正是因为信任郑南成,他才会看着郑南成审而未多言,现下这犯人死了,必然也查不出背后指使之人,到时父皇必然要迁怒于他。他忍不住斥道:“荒唐!那犯人明明……”
不料弘王这话才说了个开头,却闻明王又叫了一声:“那犯人的心脏竟又跳动了!”
弘王连忙转头看去,只见那犯人的胸口恢复了起伏,那鲜活的心脏跳得甚是有力,那犯人也已转醒,似乎刚才他们看到的不过是错觉。
只听郑南成慢条斯理地说道:“你看,你死不了的!就算心脏停止了跳动,大理寺也能把你救活。你还是招了罢。”
原来,方才那犯人惊惧过了头,心脏一时停止了跳动,不过刀师傅却是见惯了,知道这其实是假死,又一针下去,心脏恢复了跳动,那人也缓过气来。
人一旦尝过了死亡的滋味,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是觉得死亡并不可怕,甚至是一种享受,那么他必然不怕死第二次。要么是觉得死亡非常可怕,那么他必然怕死第二次。前一种人虽然存在,却极少极少,至少郑南成还没见到过。世间的人绝大多数是第二种,因为不知死亡的滋味,所以无畏,等到和死亡无限接近后,他们怕了,自然也就没有勇气死第二回了,至少没有勇气一而再再而三的死而复生。
这个犯人显然是第二种人。他此时面露惊惶,眼泪直流,已在崩溃边缘。
刀师傅看准了时候,又是一针下去,即便犯人被点了穴,也猛地一颤,张大了嘴,急促地呼吸着,眼泪鼻涕口涎直流,甚至从他的喉咙里发出了呜咽声。见识过多次的大理寺人都知道,这犯人真的崩溃了。
郑南成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开口问道:“你从何处来?”
那犯人动了动嘴,吐出几个单音,却不知在说些什么。
郑南成蹙了蹙眉,再开口已是许多人听不懂的语言。
弘王看向敬王,敬王点了点头,道:“说的是蛮夷语,郑大人在问犯人从何处来。”
敏王紧接着问道:“那犯人又如何回答的?”
敬王侧头听了听,道:“他说他是蛮夷左亲王座下的死士。”
郑南成注意到几位皇子的情况,便命一个懂蛮夷语的文书站到几位皇子身边做翻译。
“你为何来卫国?”
“来刺杀镇国大将军,卫国新封的奉阳王陆华浓。”
“是谁派你来刺杀奉阳王的?”
“是我的主子左亲王。”
“为何要刺杀奉阳王?”
“奉阳王击退我族,使我族损失了七成的兵力,是我族头一号的敌人。”
“若是如此,也该你们的大汗派人动手,为什么是左亲王派人刺杀凤阳王?”
那犯人似乎有些犹豫,不过只是迟疑了片刻便回道:“奉阳王杀了我们左亲王的亲弟!”
若是旁人便也就问别的问题了,可郑南成却问道:“左亲王的亲弟与左亲王的关系如何?”可见他并不太相信犯人的口供,只有犯人回答了这个问题,他才能确定犯人所言是真是假。
这回犯人却是没犹豫,直接说道:“二主子比我们主子小十多岁,是我们主子亲手带大的,二人之间尤甚父子!”
这说明左亲王是想为了与他感情深厚的亲弟报仇才派人来刺杀凤阳王的。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六十八人。”
“你们是如何进的卫国,如何进的都京?”
“我们分成两批,伪装成商队,经由赵国进入卫国,又一路进货卖货进入都京。”
“都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