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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道,“你且出去和兰儿他们坐席去罢。”
贾环便转身走了。侍书见探春脸色难看,忙上来扶住,道,“姑娘想开些, 二太太那边,咱们也说不上话 的。”
探春冷笑道,“那就凭她把环儿暗暗地弄死了不成?如今宝玉已然是个废物,二太太自然容不得环儿出息,你瞧环儿那样子,只怕哪天有个长短,我还做梦呢。”
侍书见她动了真气,也不敢出声安慰,只得垂手站在一边。
探春想了半日,道,“走,咱们且先入席,等下再去瞧瞧凤姐姐作甚么。”
平儿和小琴小红正在替茜雪重新梳头,又在凤姐的妆台上挑了几样新鲜别致的首饰替她戴上,身上穿的是石榴红缂金丝云锦缎,把个茜雪打扮的十分齐整。
凤姐只坐在一边瞧着,笑道,“这样的小模样,若我是个男人,只怕也爱上了。”
平儿也笑道,“往日这丫头总是不施脂粉,谁知道打扮起来倒是如此绝色。果然奶奶的眼力是最好使的。”
说着收拾已毕 ,凤姐便向小琴道,“好生伺候着茜雪姑娘出去瞧瞧热闹。方才和你说的话可别忘了,要是误了我的事,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小琴笑道,“二奶奶 放心。奴婢不敢。”
外头又来人回说是来了许多堂客,凤姐便忙忙的又出去了。 无非是觥筹交错,珠环翠绕,一笔不能记到。
饭后诸人且看戏的功夫,探春遣侍书过来悄悄寻平儿说话。平儿便瞅人不见,轻轻拉一下凤姐的衣角。凤姐便托回屋换衣裳,起身出来。
见探春等在屋里,笑道,“三妹妹这么急匆匆的寻我作甚么。”
探春见只有平儿在旁,一咬牙便跪下了,道,“只求凤姐姐帮帮我罢。”
凤姐心里一动,忙伸手拉她起来,奇道,“三妹妹有话直说便罢,这样我哪里生受得起。可是谁敢欺负你了不成,你只管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探春便把方才见了贾环的事说了出来,不觉流泪道,“ 凤姐姐是明白人,我也不必拐弯抹角。我知姐姐是最仗义不过的人,故此才敢来求姐姐,环儿如今生死一线,唯有想法子将他接出来,才能保他一条性命,只求姐姐帮我。”
凤姐原知道自己那姑母是个下手不露痕迹的人,只不想探春居然能看出些端倪。再想起前世她踩着赵姨娘和贾环的头讨好王夫人,如今却肯为了贾环跪下求自己伸手相帮,心里一时也有些五味杂陈,半日方道,“此事还须从长计议,只怕不是一日之功。”
探春道,“我也知此事不易,只是并没有甚么把柄,便是和老太太说了,只怕反落个疑心嫡母大不小的罪名。姐姐若是肯帮我,日后必定结草衔环报答姐姐。”
凤姐想了想,道,“我记得上回娘娘省亲,环儿偏病了来不得,恍惚是吃坏了肚子,离不开净桶才来不得的。可是这样。”
探春点头道,“果然是这样,只是后头我命人瞧瞧问了姨娘,姨娘说环儿吃的东西和她都是一样的,只是那日去给太太请安,在太太屋里多吃了两杯茶罢了。偏生请了大夫只说是受了寒凉,环儿也不好说别的。”
凤姐微微笑道,“今儿这天虽说是阳春三月,可也有些寒凉,只怕环儿那身子也有些受不住 。若是病了,倒不好那么送回去,只得养好了再说罢。”
探春也不由笑道,“果然凤姐姐想得周到,我这就出去瞧瞧他去。”说着急匆匆的走了。
平儿道,“三姑娘倒是精明,竟拿这样的事来求奶奶。只是她终究是二房那边的人,奶奶又何必趟这趟浑水。”
凤姐微微冷笑道,“二太太先前送来的那些药材,莫非你忘了么。你可不要小看了三姑娘,她那心思可深的很,若是她肯和咱们一心,不怕不能扳倒了二太太。”
平儿唬了一跳,道,“奶奶竟是想除了二房不成?宫里还有个贵妃娘娘呢。”
凤姐道,“娘娘又如何?圣人看的是荣国府 ,并不是二老爷。娘娘难道要弄倒了荣国府,使自己在宫里没了母家么。她在宫里扎挣多年,这点子道理自然不须咱们教。”
正说话间,外头小琴和茜雪匆匆进来。凤姐见茜雪脸上犹带了些羞色,便对小琴笑道,“怎的匆匆的就回来了?”
小琴笑道,“奴婢方才听二奶奶吩咐,带着茜雪姑娘去大观园里头瞧瞧景致,不想一时没拿住,弄掉了姑娘的帕子。谁知道东府里的小蔷大爷可巧也从那走过去,替我们拾了起来。虽说也是本家的爷们,我因瞧着茜雪姑娘十分害羞,忙带她回来了。 ”
一面说一面冲凤姐挤挤眼。茜雪只顾低着头并未瞧见,平儿却瞧得清楚,心知必定是凤姐设好的套子,原先还想着凤姐有意留茜雪在这边住着,只怕是想给二爷再纳一房妾室,如今瞧着并非如此,也不由笑了,只不说话。
外头贾蔷却存了心事。
自从去年八月十五那日贾琏对着戏台上的小戏子点评了那几句,贾蔷再看见那些戏台上的美人失了兴致。贾琏的小厮昭儿是个最伶俐不过的小子,见小蔷大爷无心看戏,便笑道,“小蔷大爷若是不爱这戏目,不如小的陪着您出去走走。”
贾蔷正坐的无趣,听他说这话正合了心意 , 便起身出来,信步走到大观园这边。因着大门未开,便从角门进去。
如今正是三月天气,园子里许多花儿并未开放,只是春风拂面,柳嫩草鲜,颇有些阳春之意。贾蔷一路走来,只觉心怀舒畅许多,便挥挥手令昭儿自便,他要一个人清静一会。
谁知刚清净了片刻,前头却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只听一个小丫头嘁嘁喳喳的说道,“哎呀我刚才没留神把姑娘的帕子拿丢啦。”
接着便是一个出谷黄莺一般悦耳的声音传了过来,“不打紧,横竖这里并没有别人,咱们回去找找就是了 。”
贾蔷下意识的低头一看,果然旁边一株迎春花枝上挂了一条雪色罗帕。伸手刚拿了下来,就见前头假山后头转出两个女孩来。
前头那个做丫鬟打扮的贾蔷却是依稀有些认得 ,是琏二婶子身边贴身使唤的一个小丫头子,后头那个穿着石榴红裙子的姑娘一抬头,贾蔷便生生的愣住了。
贾蔷虽说不是宝玉那般爱在內纬厮混,终究也是贾府的爷们,府里上下的主子奴才,也都是见过的,媸颜美丑,心里自然也有些计较。这位姑娘打扮显然并不是个丫鬟,却不认得是哪家的小姐。
茜雪如今在外头也是读过几本书的,一见陌生男子自然也唬了一跳,一转身忙忙的走了。小琴看见贾蔷手里的帕子,忙笑着跑上来福了一福,道,“多谢蔷大爷 。”一伸手便拿了那块帕子,转身急匆匆的也跟着走了。
贾蔷一个人站在原地,半日都没有动弹。
第120章()
贾蔷虽说素日里斗鸡走狗;赏花玩柳;那份心机却比贾蓉更细密。昭儿无缘无故的带自己出来散闷,这里头就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
果然在园子里头就遇上了一个十分标致的小姐;身边跟的居然还是琏二婶子的贴身丫鬟。 只要稍稍的动一下心思;便能猜出琏二叔和琏二婶子必定是有所图谋。
可是那位小姐生的当真是好。不但是模样标致;神情气度都是十分温婉可人,虽然只听她说了一句话;可那声音居然在耳边萦萦绕绕了半日 。若是为了她的话,那么这场图谋;倒是自己心甘情愿乐见其成的。
昭儿不知贾蔷心里这些念头;只见他站着微微有些出神;忙上来笑道,“小蔷大爷可是逛得累了;要不咱们就回去罢,免得等下散了席他们再出来找您老人家。”
贾蔷看着他一脸谄媚,反倒笑了,随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银子丢给他,一面往外走一面问道,“方才那位小姐你可见过?”
昭儿笑道,“ 这个小的方才倒没留心。”一面殷勤的扶着贾蔷道,“大爷慢点,这脚下的石头是不平整的。”
贾蔷见他不肯说,也不再多问,回来便去寻贾琏说话。
谁知琏二爷今日十分畅怀,一不留神便有些喝的多了,待贾蔷过去时已然是有些踉跄,犹笑着和裘良韩奇几个拿大碗劝酒。
贾蔷见他这样,便知今日是问不得了,只得忍耐了下来。
偏巧旁边贾环贾琮贾兰几个坐在一处看戏,贾环又忽然肚子不适,只是腹痛如绞却又便不下来,时候不大那脸都白了,眼见得有些站立不住。 贾琮素日和贾环倒也说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