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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她父亲是家中嫡长子,家里原先很是富庶,驱奴使婢大有气象。只是可怜那一家子身子骨都不大好,把妙玉送进去空门没几年,她家里父母也就去了。因着只有妙玉这一点血脉,偏又是在外头修行的,家产自然就有她那叔父帮着掌管。如今她叔父一家只住在她家的老宅子里头,每年给她送些清修的使费,却并无甚么来往。”
凤姐微微笑道,“依你看来,她那叔父可情愿接她回去呢。”
平儿道,“奶奶这是考较奴婢了。 她如今也十□□岁的大姑娘了,若是回去,自然她家的那些产业财物都得交回她手里,她那叔父哪里肯的。奴婢想着,她若不是进了咱们府里清修,只怕那条小命早就保不住了。”
凤姐点点头,道,“果然是我的平儿,见得极明。她若真有心伺候佛祖,何必带发修行,直接剃了头倒干净。我想着她那心里也未必是情愿一辈子青灯古佛,只是得了高人指点,若是回乡只怕有性命之忧,不得已才进了咱们家图个庇佑。
只是那样如花似玉的模样,白扔给了佛祖也可惜,我倒是有些舍不得的。只要心里有佛,何必非要天天挂在嘴上念经。”
平儿聪敏,道,“奶奶莫不是要替她出头不成?”
凤姐道,“这原是积德行善的好事,我为何不做,只是还须问问她的意思。偏那人性子有些孤僻不合时宜,少不得我亲自过去一趟罢了。”
说着命平儿更衣,主仆俩便往大观园这边来。
因着这回元春并未下旨意命那些女孩们都进去居住,大观园如今依旧是谨慎封锁。因着栊翠庵还住着妙玉,只留了后头角门开放给庵里的人进出。
妙玉一个人正坐在净室里诵经,听外头婆子说琏二奶奶来了,倒微微吃了一惊。虽说她向来性子孤傲 ,可也知道在人屋檐下怎敢不低头 的道理。如今荣国府说是琏二奶奶乾纲独断也不为过,这样的人物忽然上门来,岂有怠慢的道理。
忙请凤姐坐下,亲自捧过茶来,笑道,“二奶奶和平姨娘吃茶。”
凤姐虽不是吟风弄月的人,自小却也是玉粒金莼娇养大的,若要做出端庄样儿来,比那些大家贵府也不差分毫。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便微微笑道,“吃着轻浮的很,却不知是什么水。”
妙玉笑道,“这是旧年我在玄墓蟠香寺住着,收的梅花上的雪。原是埋在那边树下的,如今瞧着天气和暖,故而拿出来试试可好。不想昨儿才拿了出来试了一回,奶奶今儿就来了,可见这水原是给奶奶预备的。”
凤姐原记得她是个最孤高自诩的人,不想也能说出这番话来,不由笑道,“到底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喝盏茶也如此讲究。”
妙玉在人前极少提起自家的事,听凤姐说了这话,心里却微微动了一动,笑道,“不过是闲来无事弄点这样的东西罢了,不敢当二奶奶这样的夸赞。”
凤姐看了她半日,方笑道,“妙玉师父俗家姓姜罢。”
妙玉手里端着的茶盅子歪了一下,清浅笑道,“ 二奶奶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凤姐笑道,“ 你在这府里也住了些时日了,想必也知道我是个见不得藏头露尾的人。前头为着娘娘省亲请了你来,我冷眼瞧着,便知师傅果然出门名门。 苏州那边我已略知一二,若是你有心还俗回去执掌家业,我却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
妙玉不意凤姐说的如此坦荡,一时倒微微怔了,半日道,“难为二奶奶肯替我出头。我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全仗着佛祖庇佑才有今日,并不想再入红尘,沾惹那些莫须有的烦恼。 ”
凤姐笑道,“咱们当着佛祖不说假话。还俗做了千金小姐,岂不比青灯古佛更自在些。我知此事别人同你说了你未必可肯信,故而亲自来同你说这话。 你也不必急着回我,细想数日再去寻我说话便是。”
说着便带了平儿起身走了。平儿出了门方笑道,“妙玉那为人素日瞧着甚是清高,奶奶怎知她就肯还俗?”
凤姐笑道,“终究不过是个十□□岁的姑娘罢了,如今又无她师傅在跟前看顾,栊翠庵又并无外头人可以进去,比着幽闭又有何异。 如今不过是事出仓促,她一时难以回转,只要我提了这话,她必定日夜苦思,过几日自然便想通了。”
因着凤姐这许多日子并未和贾琏同房,早急的贾琏百爪挠心。如今除了禁制,自然越发食髓知味,每夜只在凤姐这边留宿。 倒凤颠鸾*罢,凤姐便和他提起生日之事,笑道,“后日便是二爷的生日了,我和平儿早已备好了美酒佳肴,晚上单给二爷贺寿。”
贾琏也听林之孝禀告过外头打点的也是十分热闹,心里十分悦意,笑道,“ 总算知道二爷如今也是个人物了。只是你那无利不起早的性子怕是改不了 罢,趁早实说了,好多着呢。”
凤姐不由伏在他怀里笑了,半日方趴在琏二爷耳边低低的说了一番话。听得贾琏也不觉大笑起来。
第119章()
过了一日便是三月初九贾琏生日。如今长房把持荣国府;琏二爷又是五品步军副尉,生日自然要比先体面许多。 南安郡王之孙穆言;西宁郡王之孙,忠靖侯史鼎;平原侯之孙世袭二等男蒋子宁;定城侯之孙世袭二等男兼京营游击谢鲸;襄阳侯之孙世袭二等男戚建辉,景田侯之孙五城兵马司裘良。余者锦乡侯公子韩奇;神威将军公子冯紫英;卫若兰等诸王孙公子,乌压压来了一院子。
忙的贾琏□□乏术,亏得贾琮如今有吕乃友亲自教导,也懂得人客往来不肯轻慢;一早就出来帮着哥哥应酬。 东府那边贾珍带了贾蓉贾蔷过来,自然也不闲着,忙活了半日,总算把这些公子少爷们安顿坐下。
虽说也请了二房那边过来吃酒,怎奈宝玉如今不肯抛头露面,探春又只跟着老太太,王夫人心里不快,也就托病,只李纨带了贾兰贾环过来,。”
探春见贾环又长高了些,只是那身子十分瘦削,脸色也不大好看,心里便咯噔了一下,只在李纨跟前不好露出来,反笑着和李纨叙了些寒温闲话,又给后头侍书使个眼色。
侍书跟在探春身边多年,也是个千伶百俐的,见主子看着环三爷给自己使眼色,便趁着贾环往外间坐席的空儿,悄悄拦着他请他稍等片刻。
果然片刻只见探春急急的赶了过来,一把拉住贾环,道,“方才大嫂子在跟前,不好问你,怎的瘦成这样?难道姨娘屋里竟是吃不饱的不成?”
如今王夫人花销的都是自家银子,不像原先官中时候大方,对探春早已是不管不问。探春聪敏,见了嫡母这般做派,便知以后指望不上。
倒是贾环有些争气竟中了秀才,父亲也比原先看重他。若是再能中举出仕,自己也能跟着粘带些荣耀光彩。日后便是议亲,有老太太帮着说话,环儿又出息,自然也是顺遂的。
故此对贾环越发上心起来。自从赵姨娘禁足之事闹了出来,宝玉又眼见得再不能出息,王夫人便待贾兰越发好起来。探春在这边也帮着管过那些日子的家事,别院那边的动静打探的一清二楚。
虽然赵姨娘解了禁足之后依旧得宠,带着贾环过得却比原先艰难了许多。王夫人嫌家里开销大,只留了那些家生奴才,外头买进来的尽数遣散了。赵姨娘屋里的小丫头也只剩了小吉祥一个,凡事差不多的都要自己动手。亏得赵姨娘原就是干惯了的,倒也撑了下来。
贾政是个不理内院杂事的,每日只管得闲了往赵姨娘这里歇息,若是赵姨娘抱怨手里艰难,反要被训斥不懂得勤俭。只是他却不曾想过,赵姨娘比周姨娘多了个儿子,虽说每月多了二两银子,也不够做甚么的。
如今家塾里添了新先生,吕乃友便不大过去,只在大房这边每日单给贾琮讲书。且自从贾环和贾琮中了秀才之后,贾兰和他们便越发疏远起来,轻易说不上话。李纨原就和赵姨娘井水不犯河水,更是说不上话。
偏生这一阵贾环越发有些厌食,每日都觉得心口胀满,渐次瘦了下来。赵姨娘也回了王夫人,在外头请了大夫瞧了,只说无事。
听贾环说完,探春的脸色越发沉了下来,半日道,“你今日过来太太是知道的么。”
贾环道,“太太原说我不必来了。后来姨娘求了老爷,说我和宝玉都不过来,倒像是给琏二哥赌气的样子,老爷觉得有理,才命我也过来一日。”
探春道,“你且出去和兰儿他们坐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