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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康狠狠的咬住唇,喉间发出几声哽咽。
徐哲叹了一声。
“杨康。”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唤一声“康儿”,“若你当真留下我,你又待如何。”
杨康流着泪道:“我……我什么也没想……”他忍耐几声,呜咽道,“我只是不想你走……我不想你走………你从我那么小的时候就带着我,你陪了我那么多年,你教了我那么多,姐姐……我不想你走……我真的不想让你走…!”
他痛苦的仰起头,月色、树影、眼前的人………两行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尽数都变的扭曲模糊:“姐姐,康儿做得不对,你不要走好不好……你的族中有什么事情,康儿都帮你……你……你走的话,不要一走就是二、三十年好不好……不,二、三十年也没关系,只要姐姐你别音讯全无……只要你别音讯全无……哪怕一年一封信,过年一声好……姐姐,二十年太久了,三十年太长了,你……你不能就这样离开啊…!”
徐哲鼻子酸了酸。
杨康这事,做的不地道。
但这种事,本来不应发生。
“…杨康。”徐哲轻声问他,“你今年多大了。”
杨康哽咽道:“一、一十有六……”
徐哲笑了笑,缓缓的拍了拍他的头:“十六岁,不算大,却也不小了。”……唉,不知不觉,他也是能对别人说出这种话的“年纪”了。
手掌扫过大地,哪怕内力暂失,却是掌风仍存,不过抚掌一扫,便清出了小片空地。
杨康双膝跪在地上,徐哲也不顾形象了,干脆就地坐了下去。
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和杨康说话了………在“射雕”的世界里。
“杨康,十香软筋散非同小可,若我不是早有准备,定然会中技于你。”
“我上头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八个字,哪怕你生在大金,也定是自小听过。”
“你出身富贵,长于王家,自小仆人无数,唯你是从………这八个字,你之前不理解,或许今后也不打算理解,但我还是想再对你说一遍。”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方为人。”
……虽然,这话,他好像是最没资格说的一个。
如此说来,他早已不是人……或者总有一天,失去资格称为人吧。
心中这般讥讽的笑着,徐哲就不由顿了好一会,才继续轻声道。
“杨康,你曾对我道,若将来他日,当真乱世再现,战火纷飞,你所求为何?——不过是携你父母、带你爱人,隐蔽丛林,避而不出。”
“是问,战火席卷日,你欲救你父母,我却圈着你,道:我从小带你,教你养你,说是你的小半个……娘亲也不为过,如今你却要一走无信,你怎能离开?——你作何感想。”
杨康干咳两声,却是诺诺道:“这……不能一概而论,我只是离开去接父王娘亲,而姐姐你却是要离去好多、好多、好多年……”
徐哲摇头:“哪有不一样,马蹄之下,冤魂无数,真到了连大金都倾覆之日,加之你父姓完颜,你以为‘救人’是那么好救的?说是去而救人,哪怕一去不归,也只是寻常事情——我为自己,不想你送死,因而阻你;我为你着想,不想你应许送死,因而毒你——杨康,你作何感想?”
杨康闭紧嘴巴,低头不答。
但徐哲只是看他两眼,就知道他的心思未定,哪怕他说了不少,怕是仍然在心中愁苦,想着,他的婉儿姐姐要走了,怎么办,如何办,无法办。
“……罢了,你当下也听不进去。”徐哲摇摇头。
杨康听罢,急忙抬头,神色匆匆,眸中满是焦急。
再一次的,徐哲抚上他的发,轻轻的压了压:“康儿………杨康,哪怕你至今为认,在我心底,直到现在,我还是觉得,你是我唯一的徒儿。”
杨康双瞳睁大。
徐哲叹道:“我早有防备,所以你伤不到我,但若换了我之外的任何人,杨康,你这般做法,你应也知道,是我最最瞧不上的。”
杨康面色挣扎,他想埋下头去,却知道大势已定,姐姐必走不可,因此,哪怕一时片刻,都强迫着自己要注视着眼前女子,哪怕……哪怕在这双清冷好看的眉眼里,看到了对他的鄙薄厌恶之色。
徐哲继续道:“你并未伤到我,我便不在意这事。”
杨康不太明白,他以为姐姐定然讨厌死了他。
然而,徐哲话锋一转,眸中厉色上染,厉声道:“然而,杨康,若你再做这般事情,别说二、三十年太长,就算二十年后我再入中原,也绝对不会再去见你。”
杨康收声。
徐哲冷笑一声:“是了,哪怕你做了类似的事情,我也无法知道,但你想不想赌,我是否真的没渠道知道?”
这……思及徐哲家族之隐蔽,势力之复杂,一时之间,杨康竟然不敢妄下断言,而且……
杨康攥紧拳,胸间闷的几乎要死掉一样。
……而且,就算姐姐只是孤身一人,他也不敢这么做了,让姐姐再度生厌的可能……一丝一毫也不敢了。
徐哲料中了杨康的心思。
杨康这种人,若第一次做了“坏事”,这坏事成了,却未得到足够惨痛的教训,他自小放肆惯了,这“乖巧”二字,也不过是在“婉儿”面前才有所表态,是以,他尝到了甜头,便会做第二件、第三件、乃至第四件……
无人可说他错,无人敢道他不对,教训不够惨,不足痛,亦无法让他缩起手脚,蜷于袖口衫中。
杨康的胆子很大,他自小就无法无天惯了;杨康的胆子也很小,因为在大多数时候,他的胆子是大的。
已然坏事暴露,惨遭失败的小王爷,只要他还真心实意的在意“婉儿”一天,就绝不敢赌第二次。
徐哲扫扫下摆,扶膝而起。
杨康双膝跪地,两手支地,仍然没什么力气站起来,只能用眼神紧紧的跟随着那青色的苗条背影。
他看到姐姐走到了拴住马匹的繁木前,勾下属于自己的那个包袱,掀角打开,从内部掏出了两封信函。
然后姐姐手拿信封,那般微垂着头,黑色的发落在她的耳畔,面色不明的沉吟良久。
徐哲盯着手中的两封信,的确陷入了迟疑之中。
这是他在离开桃花岛、再奔大蒙前,于黑夜客栈中所写下的信函。
信函正面,一封署名杨康,一封只字未有。
他盯信良久,最终,却是双眼一闭,将信又收了回去,然后又走到了杨康的身边。
杨康小声的问:“姐姐……你拿着的……是什么?”
徐哲淡淡道:“是信………那信,我在四十余天前就已写好,本想在我离去之前,将两封信皆交予你手。”
杨康愣神,急切道:“那我——”
徐哲冷然道:“今夜之前,我是那般想的,而现在……”眸底的嘲讽一闪而过,徐哲摇了摇头。
这当是最后可留下的“信物”了,杨康急道:“姐姐,你相信我,我…我——”
徐哲不是在装,他是真的改了主意,沉声摇头:“杨康,这就是我说的,做任何事前,势必要竭己所能,做到事无巨细,考虑己身、考虑他身、乃至考虑无关之人。”
“你如何能成事?成事之后,又当如何?”
“若事不能成,事失之后,又会怎样?”
杨康死死的盯着那远处的包裹:“……会,失去姐姐给我的信……两封信。”
徐哲:“………”现在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是吧。
小哲很烦了,同样是十六岁,怎么当初没觉得师弟师妹们有多烦人?
……这个问题一出,小哲便回过味来了。
唯一的不同……师弟师妹们的师父是黄药师,而杨康的师父,是自己。
徐哲:“………”也对,说到底,都是他把杨康本来的轨迹给带偏了,虽说这人本身的命数也算不上多好,然而,那也是他人的人生,不是任何人应该参与改变的。
对于杨康,终是他插了一手,这就让徐哲在最初之时,就一直在心间深处,存了几分愧疚。
他有把握,他的插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