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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洵点头,这些事出发前老王已经和他提到了些,此刻苏泽浅将内容补充完整。
广袖长袍的黑衣男人坐在沙发上喝着酒,和整个环境格格不入。
他看着窗外,金色眸子里映出水浪滔天,他们距离归墟这道天鉴已经很近了。
在莫洵的眼中,不远处便是世界尽头,海面如同被人切了一刀,形成了一道无边无际的悬崖,海水疯狂灌入,而悬崖下又有声势浩大的水幕逆流而上,水天相接,完全阻隔了另一边的景色。
隆隆水震得莫洵耳膜发痛,不知是耳鸣还是水声中真的夹杂了其他声音,听不清又格外刺耳的噪音让莫洵脑袋都疼了起来。
明明是在船里,却还是能感受到归墟处可怕的狂风,整个人被不可抗拒的力量颠上颠下,连坐着都仿佛会被摔出去。
那种晃动仿佛天塌地陷,让人由心底产生恐惧。
男人不得不攥住苏泽浅的手腕保持平衡。
“师父?”
“停船。”
和所有山里人一样,莫洵根本靠近不了归墟。
归墟的景象和莫洵记忆中的别无二致,确认了这一点的男人只能叹气,此处的秘密恐怕真的只有人类才能探明了。
“回去吧。”
没有多做停留,也没有进行尝试,莫洵放弃了,和从前的他相比,现在的男人显然惜命不少。
苏泽浅无疑是乐于看到这种改变的。
远离归墟,回到山中,莫洵察觉了不对。涛声不再,尖利刺耳的声音依然没有消失。
苏泽浅表现平常,显然没听到,那么问题肯定出在自己身上。
围绕耳边的声音令人暴躁,这暴躁有着让人心烦的熟悉感。
莫洵回想了很久,才想起这是什么声音。
这声音存在于恶鬼道,存在于十八层地狱火海刀山,来自忘川最深处,孟婆汤也洗刷不了的怨毒――
这是鬼王的声音。
苏泽浅被找去商量事情,莫洵一挥袖,将黑色宫殿大门合上,于大殿中央盘膝而坐,进入了不允许外人探看的识海深处,于一片混沌中,看到了那团黑色。
鬼王以烟雾的原型存在着,包裹,吞噬着虚空中的点点亮光――那是莫洵的力量。
吞噬的过程是缓慢而温和的,如果不是因为归墟的力量让虚弱的鬼王感到恐惧,让他下意识的激发全部力量保护自己,莫洵根本发现不了他。
存在于莫洵意识界中的鬼王非常虚弱,黑烟飘忽不凝实。虚弱在鬼王本体身上不仅表现于实力的降低,更表现在是心智的倒退。
曾经的鬼王行动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却相当稳得住气,可现在,莫洵不过是发现了他,他就被激怒了,用尖利的声音,毫无城府的,用最直白、直接的方式来刺激他:“哈,莫洵,没想到吧,我居然藏在你意识界里!”
“你是这个世上最懂得如何防备我的人了,还不是被我侵入了?”
那一日,莫洵将鬼王黑烟裹在身上冲入雷云,自身也受伤不清,糟糕的状态,过于贴近的距离,被侵入也不难理解。
三年,莫洵失去意识,鬼王为所欲为,他在莫洵意识深处吞噬融合,如今几乎已经和莫洵融为一体。
吞噬徐徐进行,融合却是快速的,因为二人同源。鬼王是恶念合集中生出的意识,莫洵是恶龙魂碎中生出的意识,皆为鬼王。
因为同源,莫洵了解鬼王,知道如何防备他,而一旦被侵入,除非鬼王自己退去,莫洵很难将他赶走。
莫洵烦躁的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将他弄走,如果是从前,他刮骨疗毒,将鬼王连同光团一起挪出去就行了,但现在莫洵看见,鬼王蛛网一样扒在了代表他眼睛的两团光芒上。
被发现之后,鬼王放任了刻印在自己灵魂上的尖叫,莫洵耳边的鬼哭狼嚎更响亮了。
“我看看你能坚持多久,等你坚持不住了,我就能取代你了。”鬼王心情很好,语调中是完全不遮掩的恶毒,“真是期待那一天啊。”
一旦莫洵心神动摇,他就能乘虚而入。
“师父?”
扣门声和苏泽浅的呼唤一起传入意识界。
莫洵草草下了个封印将鬼王锁住,然后退了出去,打开殿门让苏泽浅进来。
年轻人进来后先是看了看莫洵,他不明白莫洵为什么要关上门,但他确实不知道莫洵在殿里起居习惯,也就没问。
“师父,天师到了,你要出席吗?”
山神山主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在苏泽浅打破了山里山外的依附关系之后,白才偶尔以真身与天师中的上层人物会面。
“出席,当然出席。”
是因为他醒了,才有了这次谈判,如果他不出席,山里人还要和他汇报了再做决定,何必兜这么个圈子呢。
尖利的叫声因为封印减弱不少,太阳穴还是突突的疼,莫洵不自觉的抬手揉了揉:“阿浅,等谈判完了,我还有件事要让你拿主意,到时候记得提醒我。”
苏泽浅应了声好。
第一四一章()
悬空宫殿是莫洵的居所,轻易不让人进去。om
一场浩劫,山中布置损毁过半,但腾出个开会的地方还是容易的。
会场在半山腰,古色古香的布置,是残存下来的古老建筑,和山里人亲近的天师已经来过几次,面对第一次进山的张家人,多少有些优越感。
不管山里人和天师的关系如何,人类对妖魔鬼怪的敬畏从古时候传承至今,即使知道对面的角色与合伙人没什么两样,但天师们心里到底是抱存了谨慎小心的。
沉重的摩擦声中,古建筑打开了大门,有才化形的小妖怪以人类孩童的姿态走出来,分列两侧,摆开仪仗迎接客人。
进门后先过中庭,再过曲水回廊,最后才是正厅。
平头案,太师椅,两边客座八仙椅,桌上摆着茶水点心。
正厅中心是一圈椅子,不多,客座就四张,这四张位子坐起来有讲究,天师们相互看看,谦让一番,很快达成共识,各自落座。
余下的人身份稍差一些,就站到自家坐着的长辈身后。
有人低头品茶,有人看着门外,也有人虚着眼,偷瞄那两张主座。
这座古宅第一次做会场用时,两张主位白坐上首,老王坐下首。后来苏泽浅起来了,老王的位置就换成了他。
再后来,有些事情白彻底放手给苏泽浅,年轻人就坐到了上首。
又有不是苏泽浅管的事的,便又是白和老王出席。
“这回会是谁来?”
谈判是苏泽浅一手促成的,可动用山里的资源却要老王说了算,这两个人按理都得来。
可白是山神,不能不出席,这么一算,三个人都得来,可座位只有两张,难不成让一个人站着?
听着旁人的窃窃私语,第一次进山的张老爷子垂着眼睛喝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在他看来,既然苏泽浅和老王地位上没有明显差异,那么让谁站着都不合适,山里人不会不考虑这一点,如果只有那三个人可选,这次的谈判根本组织不起来,或者说,不会放到这里来。
让这一难题迎刃而解的,恐怕只有那一位了――
厅里突然静了,张不知放下茶碗,向门外看去。
就算心里猜到了,但这一看,还是一愣。
来的是三个人。om
为首之人,黑衣黑发,嘴角带笑,身上气势凛然。跟在他身后的一个是白,一个是苏泽浅。
山神白衣白发,一张脸冰冷,而苏泽浅习惯收敛灵力,走在一黑一白两人身边,几乎没了存在感。
黑衣人坐上首,白坐下首。
苏泽浅侍立于黑衣人身后。
“山主这次终于肯露面了?”张老笑里藏刀,既然是合作,那么从一开始就不能让山里人压一头。
莫洵直白的答:“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会议了。”
黑衣男人笑得儒雅,嘴上却不客气:“希望大家不要再在无关紧要的问题上猜来猜去,争来争去,谈谈为了对抗外来教派我们能拿出点什么,怎么合作。”
千年的积淀,莫洵身上的气势是天师们比不了的,他开口,没人敢反驳。
有人有心想问问为什么苏泽浅站在他身后,想问问这个长得十分眼熟的山主和莫洵是什么关系,却,开不了口,问不出声。
“闲言少叙,长话短说,”莫洵关照道,“殷家人,在山门前闹着呢。”
片刻的沉默后,张不知首先开始讲起来。
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