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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知事僧的介绍,贾无欺四下张望着,想从这静默的山景中看出什么端倪。可惜他们刚刚入山,气候景象都与山下无异。他抬头往山顶看去,终于发现了几处奇怪的景象。峻岭崔嵬,峭壁之上却有许多高耸的金属管,如同生长在山石之中一般,整整齐齐排列着,直插云霄,像是一把巨大的排箫。那些管子通体发红,矗立在一片白茫茫的雪景中,十分引人注目。
“戒痴小师傅,山上的那些管子是什么?”趁着接引铁鲨帮的小师傅还在身旁,贾无欺立刻向他问道。
他话音落下,不少人也注意到了绝壁之上那些临崖而立的金属管,都免不了发出惊讶好奇的声音。
戒痴听到众人的疑惑,耐心解释道:“那并不是一般的管子,那是长燃香。”
“长燃香?”贾无欺眼珠一转,“岂非与长明灯类似?”
“是,也不是。”戒痴望向山上的一排排长燃香,缓缓道,“长明灯仍需灯烛火油,长燃香却不需要。”
原来,许多人上山拜佛,都喜欢带上大量价格昂贵的香前来供奉。但六凡寺规模并不算大,山中又气候怪异,并不适合香的储存,许多人所敬之香还未来得及立于佛堂之上,就已经生霉虫蛀,无法使用了。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再次发生,对于想要广积恩德的香客,六凡寺建议他们可以用长燃香来代替,一来可以避免铺张浪费,二来此香长存,可表施主虔诚之心。每一根长燃香都由精铜打造,价格不菲,但还是引来许多达官贵族趋之若鹜,不过数月时间,六凡山中的长燃香已颇具规模。
“原来如此。”贾无欺望着傲然而立的长燃香,眯了眯眼,“这长燃香旨在节省,本来不错,可挡不住这帮信徒们,一个比一个有钱呐。”
“我可听说,六凡寺的香客中不少高官富贾。”他身旁的瘦猴儿啧啧两声,“听说前些时候,还有人自愿出资,要将这座山从上到下都画满佛画呢。”
“哦?”贾无欺看向戒痴,“小师傅,可真有此事?”
“是有这么一位王施主。”戒痴低呼一声佛号,“功德无量,福田广阔。”
待戒痴走开,贾无欺这才放慢了脚步,等着落在队尾慢吞吞爬山的辜一酩。看着五步一喘,十步一咳的辜一酩,贾无欺凑过去小声道:“师兄,这都没人了,你可以快走几步。”
辜一酩斜睨他一眼,依旧慢条斯理地迈着步子:“没人教过你,就算没人也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吗?做咱们这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被行家瞧出一点端倪,脑袋可就要没了。”说着,他话锋一转,十分嫌弃道:“你跑这么快干什么,生怕没人知道你是个灵巧的胖子?”
贾无欺被他训得脑袋一缩,老老实实地喔了一声。
这时突然刮过一阵强风,辜一酩“阿嚏”一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他答得风轻云淡,那少年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边着急一边抱怨:“就不该让你一人下山。我早就央着师父陪你一起,他偏不答应,说什么以我的身份不好与你一同露面,真是不知师父怎么想的……眼下看来,当时就算师父不愿,我都该拼着陪你一道,也不至于让你受这番苦。”
“生息不止,苦受轮回。”岳沉檀声调平平,“师弟还需多多修习。”
“修习什么!我压根不是那成佛的胚子。”少年撅起嘴抱怨道,“早就跟小师哥说过,叫我沾衣,小师哥还总是师弟师弟的叫。”
来人姓薛,名沾衣,是岳沉檀师父座下另一名俗家弟子。只是此人身份特殊,因此他入寺修行一事,密不外宣,鲜有人知。他与岳沉檀从小一起修行,又同为俗家弟子,比旁人更多了一分亲近。为了强调自己与其他同门的不同,他一直央着岳沉檀直呼他名字,他才不要和那些小和尚们混为一谈。可惜的是,岳沉檀总是恍若未闻的坚持叫他师弟。
哎,路漫漫其修远兮。
看着他小师哥疏淡的眉眼,他又是怄气又是欣喜。
第六十三回()
没想到就在此刻,陆长岐却一掸长袍,走到道场中央,拱手高声道:“今日敝庄双喜临门,一来适逢赏剑大会,二来天降奇物,传言中的“雷泽刑天锤”已然见世。当此双喜之庆,敝庄将重开“洪武天炉”,再行铸铁之举。”
这“雷泽刑天锤”五宇出口,众人都是哦了一声,贾无欺虽曾听说过这只神锤,却不知这锤子的全名便叫“雷泽刑天”。
只听一名道士哈哈大笑,这人满面红光,正是武当七雄排名第三的赤川子,他行上前来,笑道:“这可太妙了,我赤川子行走江湖多年,一直耳闻这神锤的好处,还请陆庄主快快取出,也好让贫道大开眼界!”他言语间隐隐有些兴奋,当是对这“刑天锤”心仪万分。
陆长岐笑道:“神锤见世,敝庄自不会藏私,当用以造福生民。赤川道长若是要看,敞庄如何敢怠慢?”伸手一挥,只见道场中央一块巨大的石板翻开,霎时出现五名家丁,他们合力抬出一只铁锤。
众人听这神锤的名字好生威风,又见这锤好生沉重,居然要五六名家丁合力抬出,当下急急伸头来看。谁知一看之下,不免大为失望,只见锤身古旧,上头满是铁锈,形状虽然硕大无比,但也看不出什么了得之处,众人暗自摇头:“什么神锤,名字这般了得,却是破烂东西一件。”
陆长岐见场上众人多半面露失望之色:心下暗暗摇头,寻思道:“这些人全是土包子。”但他用意不在炫耀,却也不多加说明。
贾无欺和岳沉檀上前去,俯身去瞧,众人见他们走来,纷纷让了开来。贾无欺细目看去,这神锤满布铁锈,看似平庸,但仔细一瞧,那锤面却隐隐裹在一层青光之中,看来此锤定有神秘之处。陆长岐见他连连颔首,便微笑道:“阁下有何高见?”
贾无欺淡淡地道:“相传汉代以“雷泽”为雷神,“刑天”则是天神之敌,是为山海经所载神祗,汉代以后,此二神并不常见。照此看来,此锤当是汉代古物。”
陆长岐双眉一轩,拱手道:“阁下果然高见,一语中的,傅说这神锤便是汉代张衡所传,至今已有千余年。”他见场上众人都已看过这神锤,便道:“天降祥瑞,既然“雷泽刑天”已然现世,仗此天威,我庄定可重新开业,再起“洪武天炉”之火。”
说着向岳沉檀等人一躬身,道:“一会儿还请各位英雄一同见证,让朝廷大臣知晓这“洪武天炉”确可制作器械,绝非朝廷某些大人口称的废物。”场上众人多半不知龙渊山庄与朝廷间的恩恩怨怨,听陆长岐这么一说,都是交头接耳,纷纷打探详情。
陆长岐道:“吉时已届,请各位随我派门人一同见证“洪武天炉”。”场上众人多是粗鲁的武人,耳听有好戏可看,登时轰然道:“天炉在哪儿!快啊!”
贾无欺心道:“听说这天炉性子倔傲无比,到底什么是傲性之炉,我今日可要见识明白了、”
心念电转之间,只听一阵巨大轰鸣声,从山峰东北角平底升起一座十来丈高的大炉,看来雄伟壮阔,想来便是什么洪武天炉了?正看问,陆长岐已然掀开炉旁的封条,说道:“我家这座“洪武天炉”另有一个名字,名唤如意炉,此炉大有灵性,用的是沙模烧烤,绝非常炉可比。”众人心下一奇,寻思道:“炉子又不是猫狗,怎能有什么灵性?”当下都是好奇,只想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有灵性的炼铁炉。
贾无欺心道:“自古以来,无论是木匠、铁匠、石匠,莫不以为器械有神,看这陆庄主虽是非凡人,却也脱下了这等纤纬之说。无怪会给朝廷安上了罪名。”
陆长岐亲自烧起炉火,霎时间火光四溢,烈焰腾天,众人见这炉火烧得如此之快,无不大为骇然。贾无欺细看那座大炉,只见通风口居于北面迎风,想来此际正值春冬之交,风力定能自行灌入,无怪这炉火须臾间便烧得如此剧烈。
陆长岐命弟子取出物事,见是只百两重的元宝,道:“今日便以这金子为试。”他将金元宝置于地下,取出“雷泽刑天锤”,呼地一声,猛力灌下,只听巨震一响,直若雷鸣,众人心下骇然,都想道:“好一只“雷泽刑天锤”,光听这声音就非同凡响。”
众人细看那金元宝,只见已然给压得极扁,宛若一只盘子也似,地下另有些细细的粉渣。陆长岐从地下拾起粉末,道:“诸位请看,这不是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