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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村里人开始往泽州跑的勤快了。
最初好像是苏老六。那是个脑子活泛的单身汉,四十多岁。他爹娘死的早,自己一个人在村里种地,每年粮食收上来刚好够吃饱,自然也就没有姑娘瞧得上他。也不知怎么了,苏老六去了泽州一趟,回来以后像是换了个人。他不再像从前那么浑浑噩噩麻麻木木,也不像往年那样在地里种包谷。苏老六找到村长,把邻接着他那块地的一座小山头承包下来,全部种上苜蓿,又养了一群羊。
养羊的效益的确比种包谷强多了。但是一切都需要钱。村里很多人都在观望,都在看着苏老六到底能不能从这方面赚钱?
承包费是肯定要给的。熟人问起的时候,苏老六也没遮掩。他直言道:自己是去泽州看亲戚,从方芮那里借的。按照辈分,他得管方芮叫“老姨”。那是个热心的老妇人,借钱给自己承包山头,还帮着自己找了很多牲畜养殖的技术资料。
苏老六是个不甘于现状的。他不想就这样混一辈子。对于方芮的帮助,苏老六很是感激,也在村里没少说自家老姨的好话。可是这些话在旁人听来,就变成了另外一种意思————苏淳的媳妇其实很有钱,大概是苏淳死的时候给她留下了一大笔遗产。苏家人毕竟是苏家人,方芮对老家亲戚很是照顾。虽说泽州离苏家村远,但只要愿意跑腿,多往那边走走,肯定能从苏淳媳妇那里分到一些好处。
就这样,来到泽州的老家亲戚越来越多。最初是几个人,后来就变成几十个。
族叔是个厚道人。他经常劝说村里人,让他们不要有事没事总往泽州跑。方芮家里虽然有钱,却也不能每次都给予招待。其实这种事情将心比心,换了要是你家里亲戚每天都上门,你会不会大鱼大肉的顿顿招待?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时间长了,恐怕你被惹急了直接把大门锁上,对来人理都不理。
有些人听劝,也明白事理。
有些人就不会这样想。但你还别说,厚脸皮的确有厚脸皮的好处。苏凤兰家里的事情,蒋庆仙是知道的。那女人爱占小便宜,前前后后往泽州去了好几次。每次回来都大包小包地扛着,逢人也会炫耀般的让人家看看她新买的衣服。说什么“都是方芮三婶给的”,还说三婶请她住在泽州城里最豪华的酒店,一个晚上就得好几百块。
那时候,蒋庆仙对这些话嗤之以鼻。
住一晚上就得好几百?别吹牛了。你苏凤兰在地里刨食一个月也挣不到那么多,你真当别人是傻子?
可是后来,蒋庆仙自己去了泽州一趟,她相信了。
方芮是个大方的人。谢浩然公司里每年那么多的分红,她自己根本花不完。老家来人必须好好招待,从吃的到住的都不能省。这其实不是大手大脚,而是方芮替死去的丈夫在老家买来名声。
第一次去,住的是一百二十块钱一晚上的连锁酒店。
当时蒋庆仙就觉得震撼。她在村里呆了一辈子,从未想过外面的世界会是这样。自己存的那些钱要是拿出来,在这种地方根本不够花。
从那时候起,蒋庆仙就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第七百六十节 老子要讨媳妇()
上次来泽州,她带上了小儿子苏福道。
蒋庆仙有着专属于她的精明。
上次来泽州,她就把方芮家里情况打探的一清二楚————老太太有三个女儿,最小的那个很早就去世。大女儿苏叶灵丈夫死得早,留下一个已经成年的女儿苏晓凝。二女儿苏夜云同样也是寡妇,她有一个刚考上大学的儿子苏慎,还有一个上初三的女儿苏芷兰。
孙子谢浩然在外地,很少回来,苏家村的亲戚也从未遇到过。
在蒋庆仙看来,方芮家里的这种人口结构极不平衡,也给了自己趁虚而入的机会。
她家里没有男人。
至少没有一个说话具有决定性因素的男人。
蒋庆仙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除了最小的苏福道,其余都结婚成家,生儿育女。到现在,小儿子的婚事成了蒋庆仙老两口心里最大的顾虑。
其实说起来,苏福道算是家里,乃至村里稀罕的“文化人”。他上过高中,只是没考上大学。按道理,像他这样的人不算少数,完全可以在那时候另外选择生活道路。要么回家务农,要么外出打工。可是苏福道什么也不愿意做。高中毕业回家,他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呆在家里。那时候他面皮薄,觉得学业未成没脸见人。等到后来时间长了,心情也就彻底变了。苏福道毫无顾忌,变得好吃懒做,开始与村里和外村几个闲汉称兄道弟,整日里不是带着火药枪上山打兔子晚上喝酒,就是聚在一起打牌耍钱。
那时候蒋庆仙就觉得苗头不对,想要尽快给苏福道找个女人娶进来。在她看来,这男人成家就不一样了,无论性子还是想法,多多少少都会有所转变。
偏偏在那个时候出了意外————苏福道与几个人上山打猎,分头寻找猎物,不小心被同伴开枪射中,大团的铁砂钻进足踝,他当时站在山梁上,身子一歪滚落山涧。等到后来被人救起,虽说身体上没什么问题,无大碍,脚却折了。
留下残疾的男人很少会有女人喜欢。尤其是在村里,意味着家里就此少了一个壮劳力。何况苏福道早就名声在外,正经人家绝对不会把姑娘嫁过来。事情就这样一拖再拖,他不再年轻,一天天变老,直至四十多岁。
在当妈的眼里,自己儿子即便再差,身上也有着别人无法比及的闪光点。蒋庆仙就是这样,她一直觉得小儿子苏福道很优秀,早年的高中生学历就是最大的好处。她逢人就说起自己儿子是读书人。不明就里的会被她忽悠着去家里相看,知道内情的人根本理都不理。这样的套路玩多了,十里八乡都知道了苏家村有个跛子名叫苏福道,就连媒人都不肯做他家的说合生意。
苏福道变得越来越暴虐,而且喜欢喝酒,一喝就醉,醉了以后就耍酒疯,不是砸东西就是骂人。哥哥姐姐早早分家出去,也落得清省,蒋庆仙老两口没办法,只能把后院的房子分出来单住,每天晚上隔墙听着苏福道在那边叫骂,时间长了,倒也习惯了。
苏福道觉得,自己的确有资格指责这个世界。尼玛的凭什么不让老子考上大学?尼玛的凭什么不让老子找到老婆?这个世界有黑幕,老子当年虽说学习成绩一般,但是凭什么上大学一定要看分数?我家里几代人都是贫农,为什么不能像特殊年代那样,凭着身份就能上大学,戴上一顶“工农兵大学生”的帽子?是我没赶上好时候啊!大名鼎鼎的张铁生一张白卷就能上大学,即便后来被大学清退,人家还不是活得舒舒服服,至少得到了生活的优待。我就不同了,前途无望,腿也瘸了,还能做什么?
怨天尤人会变成一种习惯。躺在床上养病那段时间,苏福道性子也变得越发古怪。他迫切的想要结婚,想要找个女人发泄自己过于旺盛的男望。从血气方刚年轻时候一拖到了中年,这样的经历真是很难忍受。苏福道也曾经想过,让蒋庆仙花钱从外面给自己买个女人回来。蒋庆仙也托人偷偷问过几次,不是对方价钱太高,就是是在找不到“货”。
蒋庆仙觉得可以从方芮这边下手。
苏叶灵和苏夜云都是寡妇,虽说拖儿带女,却与自己的儿子苏福道正好相配。
重要的是,方芮家里很有钱。
上次带着苏福道来泽州,他一眼就看中了苏叶灵。
这次又来,表面上说是“带着我家小儿子来看看二姨”,实际上,是为了多给苏福道和苏叶灵相处制造机会。
苏福道躺在床上,双手枕着脑袋,望着洁白的天花板,瓮声瓮气地问“妈,你那儿有多少钱?”
“你问这个干嘛?”只要提到“钱”字,蒋庆仙就会变得非常小心。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裤包“我这次就带了五百块钱。”
“你怎么不多带点儿?五百块钱能做什么?连请人家吃顿饭都不够。”苏福道显得很烦躁“你也不看看人家请咱们住的这家酒店是什么地方。这里一个晚上就得八百多。”
蒋庆仙觉得心脏猛然一跳,有些不可思议“这么贵?”
苏福道冷哼了一声“进来的时候,我看了一下大厅里的价钱,就贴在墙上。这样的房间八百六十块钱一天。就这样的价,换了明天咱们请她们吃饭,五百块能吃出个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