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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画讷讷道:“我说怎么雷先生近来如此关照我,感情都是院士害的啊。”
“院士这般厚爱,旁人高兴都来不及,你倒得了便宜卖乖。”
她兀自叹道:“那我宁可不要这厚爱了,总比第二天连床都起不来好啊。”
宋初悠悠从怀里取了玉笛,轻擦了两下,回头很是好心的提醒她:“还不走么?第二波钟都响了呢……”
“啊?”奚画骤然醒悟,“这这这……那我先去了,先生您慢走!”
宋初抿着唇摆手笑道:“快些去吧。”
眼见她卯足了劲一溜烟就从回廊一径跑了过去,宋初轻叹着摇头,把那玉笛放到唇下,边行边吹。
今日阳光灿烂,气候宜人,晴空万里,正是个练习骑马的好时机。
书院小校场上,一干学生整整齐齐站着,前头一个黑面短髯,虎体熊腰的壮汉握着马鞭负手在众人面前缓缓走过,眼神犀利地一个个扫过去。
此人正是平江城的射声校尉雷涛,三年前因受曾院士之托,才来书院兼教习骑射一职。五大三粗的一个人,学识不很渊博,射箭却是强项,军中待得久了,也就习惯把军队中的规矩带到书院来。
但凡不如其意者,罚的就不是打扫茅厕这么简单了,这一点奚画是深有体会。
“现下天气正好!”雷涛朗声道,“为师特地从马场拿了马来,今儿练练马上骑射!”
奚画一听就冒冷汗。
射箭就射箭,居然还得骑马射。
金枝闻言便也心虚起来,小声嘀咕:“他说练一练,射不中,应当不会罚跑马场的吧?”
奚画刚要点头,很快又沉下声:“上回,他也说的是练一练……”
……
挣扎了半日总算是爬上马背,奚画从身侧箭囊里抽出一支羽箭,回头丈量着自己和靶子的距离,弯弓就要射。
马下不远处便听雷涛扯着声儿喝道:
“奚画,我要你骑马跑着射,不是骑在马背上你和马都站着在那儿射箭!你这和不骑马有什么分别!”
“……”
她放下弓来,朝着底下的人,欲哭无泪道:“雷先生,可我就是这么站着射,也射不中的啊……”
“胡说八道,不好生练练,你怎知道就射不中?别在那儿磨磨蹭蹭,赶紧的。”
雷涛一声令下,奚画左右无法。正拿了缰绳要策马,四下里忽听得一阵喝彩声,她好奇地循声看去,前方一匹枣红马奔驰而过,所过之处,几个靶子上皆被人一箭射中红心,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只见那人一个回身勒马,微风轻拂,身姿挺拔若松,青白的衣袂猎猎作响。
第4章 【绵里藏针】()
奚画扬眉仔细瞧了一阵,待看清此人相貌时,不由惊讶。
怪道都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这话果真不假,人总是得有个一技之长的,哪怕是偷儿也小看不得。
金枝策马走到她跟前,也往那边扫去,咋咋呼呼的赞叹道:
“啊呀,想不到这姓关的读书做文章不怎样,马上功夫却是了不得,蜀中那边的人都这么厉害么?”
顿了顿,又“啧啧”两声,朝奚画努努嘴:“你瞧雷先生那表情,跟看见亲儿子似的,看把他给乐的。”
她闻言拿着马鞭耸耸肩:“谁让咱们这帮人射箭骑马都不出众,比不上他军中射手呢。”
金枝默了半晌,回头看着她,拧了眉毛道:“……不出众的好像只有你一个罢?”
“……”
两人正在此处偷闲说话,身侧却有个书生打马弯弓而过,见他那两指一松,箭羽嗖的一下便往前面射去。
怎料,此人技术堪忧,没射中靶子,倒是不偏不倚一箭扎入奚画那匹马的臀部之上。
她这马本就是个躁性子,猛然受到这般刺疼,自是吃痛不已,马蹄一扬,一声嘶鸣,继而便撒丫子满场跑起来。
“小、小四!”金枝眼睁睁瞧她被那马儿带得东摇西摆,忙策马追上去。怎想这匹马受了惊,一见有人跟上来,登时跑得愈发慌乱。
雷涛一看不妙,急声道:“金枝,你莫要再追了!回来!”
黑马沿着小校场一圈没命的地狂奔,尘土纷扬,烟尘滚滚。奚画被颠得七荤八素,又没法让其停下来,只得紧紧拽着缰绳。
这马儿足足跑了两圈都不见喘气儿的,反倒把在场别的马也吓得焦虑不安起来,雷涛见情形不对,立即慌慌张张地将其他人撤走,刚准备回去拦奚画的马,怎知那马儿竟一头冲破栅栏,径直往城郊跑去。
众人皆是一怔,心道这会子想把马稳住可就更困难了,那马背上的人,要么是等着被马儿甩下来,要么是自个儿跳下来。
无论哪种选择,后果皆是不堪设想。
旁人只是看着就心惊胆战,别说奚画尚在马上下不来,适才被栅栏斜飞的木块砸了个准,脸上正火辣辣的疼,偏生这马还兴奋得不知所以,速度之快,令那周遭的风亦如刀刮般自耳畔划过,视线朦胧不清。
隐隐约约见得前头有一片树林渐渐逼近。
奚画顿然心跳如鼓。
倘使真进了林子,恐怕就出不来了!
想到这里,她颤颤巍巍地立起身子,尝试着回头呼救,这马却毫无症状地猛一个停足,刹那间她只觉整个人都不听使唤,斜斜飞了出去。
这一瞬,奚画内心里只蹦出一个词来:非死即伤!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脑袋离地面不过数尺距离,胳膊忽被人一把擒住,力气之大,直接将她拉了上来。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等奚画摇了摇头,定神一看,自己的马已安安稳稳立在一旁,臀部仍是半插着一支箭,鲜血流淌,满眼无助地望着她。
等等,她的马在旁边,那她现在骑的是又何种动物?
奚画垂首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下的坐骑,鬃毛偏红,略微有些眼熟……
尚未等她细看,背后就有人伸出手来,将黑马马缰挽了个花,继而递给她。
奚画一怔,狐疑地转过头去,抬眸就对上关何一双黑瞳,她兀自僵住,嘴唇微启,良久却道不出一句话来。
后者皱着眉,莫名地不解,只把缰绳又往她手边凑了凑。
“你的马,不要了么?”
“哦、哦哦……”
奚画回过神来,拿好缰绳,这才感激道:
“多谢帮忙。”
关何略一颔首:“不客气。”
左右觉得二人同骑有些不自在,奚画侧了侧身,想要下马:
“既然没事了,我看我还是骑自己的马……”
“它身上有伤。”关何出言打断,“劝你还是别动为好,否则一会儿又疯起来,我可没把握再拉住它。”
奚画正抬起来的脚,默默的又收了回去,拽着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马,不由心疼道:
“它这箭不拔么?”
“拔了还要疼得厉害。”关何一面调转马头,一面招手唤着黑马跟上,“一会儿到了校场,让先生处理便是。”
清风拂面,大约也是方才跑得累了,两匹马都慢悠悠地踱着往回走。奚画歪头松了口气,猛烈的心跳仍未缓下来,思及刚刚的境况,难免还有些畏惧,倘使没他帮忙,自己怕是性命难保。
奚画微微偏了偏头,由衷赞道:“你这马术如此精湛,都能比上雷先生了,打哪里学的?”
关何想了想:“没人教,骑着骑着,自己摸索出来的。”
“真的假的?”她鄙夷地皱了眉,“能这么厉害?你从前常常骑马么?”
他沉声道:“还好,遇上敌人之时,马儿总是会失控,尤其不是骑自己的马,状况比这个还麻烦些。”
奚画闻之就笑出声来:“说得跟真的一样,这太平盛世哪儿来的敌人?难不成你去偷人家的东西还骑着马这么大张旗鼓的?”
关何眉头一紧,没再接话。
校场上雷涛与众学生伸长脖子观望,不过多时,见前头两人两马朝此地行来,奚画和关何同骑一马,却因太远也不知伤了没伤。
金枝却眼尖,当即抚掌笑道:
“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小四他们回来了!”
雷涛一颗心如石坠地,也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心有余悸。
“今儿就练到这儿罢,大家伙儿都累了,早些家去休息休息,闲暇时候可别忘了扎马步。”说完,也顾不得管剩下的马匹,小跑着就上前去看奚画的情况。
余下之人听他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