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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唉!小女儿的烦心事了了,大女儿的忧心事才刚开始啊!
要说临秋怎么忽然愿意嫁给顾三公子了,书写起来说不定能成为传奇。
原来,临秋那天在东湖边乍见季允,如同天外飞来一笔,芳心且惊且喜,不由自主悄然靠近季允 身边,痴痴看了他良久,在想说话又不知该说什么好之际,蓦然发现他手里捧着的罗帕竟然是姐姐的 ,她疑虑丛生,忍不住脱口而出,万万、万万料想不到季允完全不认得她,不仅如此,季允根本不想 理她,对她简直冷若寒冰——当下把她从浪漫美妙的遐想中狠狠打醒,失望得再不想见到他,难堪得 再不想见任何人,心冷得犹如寒冬腊月掉进冰窟窿里,头发尖到脚趾甲全冻成冰块。她心灰了,意也 冷了,不辨方向胡行乱走一通,最后抑制不住热泪坐在湖边大哭一场,埋葬她的自作多情,哀悼她不 曾开始就骤然结束的初恋。正当她伤心于自己的失意,哭得哀痛惨绝之际,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热心人 把她吓了一跳,失脚掉进湖里,她不识水性,惊惶之中喝了几口水,昏迷过去,足足昏睡两天才醒, 醒来时又吓了一跳——因为她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身畔坐着一个二十几岁年纪的俊逸男人,这男 人虽然五官与季允不相同,气质却很相似,令她情不自禁多看几眼。
那男人看到她醒来,很君子很温文地询问她的姓名住址,说要送她回家。他又亲切又温和,一点 不像冷冰冰的季允,她好感陡生,毫不迟疑地告诉他自己的家世地址。她说完后他神态略有些惊奇, 她当时弄不清楚,后来在他送她进家门爹娘笑逐颜开迎过来时总算清楚了原因——他、他、他竟然、 竟然、竟然就是她未来的夫婿——顾三公子——顾哲恺。
他,这个救了她的,很温和很亲切的,斯文俊逸的男人就是她未来的夫婿?
噢!老天爷!
她当下傻在原地,没法思想没法说话,好容易想起点什么了才想到——这天,恰好是顾家上门纳 吉的日子,她要在这天定亲……原本她应该坚持本来的想法不嫁他的,结果……结果……结果她因为 太过于震惊而呐呐不成言,昏头昏脑的由着一切如期举行——成为顾三公子的未婚妻,并且要在一个 月后嫁给他作妻子。
季允呢……她不会再想到他了!
第 17 章
赵隽在尹丞相家——呃,他的岳家坐了一阵子,领了岳父母专为招待女婿设下的丰盛午宴,没有 见到正在出水痘的尹家大小姐——他的晋王世子夫人,一个人告辞出了丞相府。
“世子,澹台先生有口信给您。”
赵隽才走出丞相府大门,牵着马候在门外的侍剑就赶紧禀明。
“说。”
“澹台先生说他在‘西郊别业’竹林里邀朋友诗酒论人生,请世子得空过去。”
诗酒论人生!
赵隽闻言轻摇其头。这澹台拓,明明出身武林世家,偏爱打扮成儒生模样,舞文弄墨不成气候, 倒是颇能以李太白陶渊明为效,时时挥洒“斗酒诗百篇”和“狂歌五柳前”的豪气,尤其信奉“古来 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的至理。今天在“西郊别业”的竹林里邀人诗酒论人生,酒千杯是有 的,诗倒未必成章,至于人生嘛,当然是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世子不得空罢,属下这就去回了澹台先生——”侍剑看主子沉吟,察言观色,说道。
“不必!去西郊,走。”赵隽跨上马,率先向“西郊别业”驰去。
侍剑在后面耷拉了会脑袋,直到主子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视线里了才急急上马跟着。有时候,他以 为自己能够准确地猜中主子的心思,事实证明,他不够聪明;或者也可以这么说:主子的心思比较难 测。他从十岁开始跟从主子,到现在也有十年了,是王府里公认的最伶俐的侍从,可是……唉!一个 被公认伶俐的跟在主子身边达十年之久的侍从,猜错主子的心思,不论是出于对前者的否定还是对后 者的肯定,都难免让人郁闷。
骏马风驰电骋,不消一个时辰,赵隽策马到达“西郊别业”,踏过清溪,进入翠屏山下的竹林。
这竹林里,零星筑了一些四面临风的竹寮,供喜爱山林野趣的客人在此游玩,休憩,甚至野宴。
这不,离清溪不到两丈远的一座竹寮里,就有一小群人在观云、听风、饮酒、谈笑。
“赵世子,阁下姗姗来迟矣!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来?今日何日兮,得与王 子同林。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哈哈!你 来迟了,罚诗三首,罚酒三杯,三杯——”
澹台拓坐在四面敞开的竹寮里,斜倚栏干,远远望见赵隽骑马而来即高歌长笑,念的诗句颠倒混 乱,似乎略有醉意。
赵隽踏进竹寮,竹寮里设一桌酒席,美酒佳肴颇为丰盛,他环视座上的人,除澹台拓外另有四人 ,三个相识,一个未曾见过,不及细细打量,座上一个紫衣女子已经盈盈起立,向他福身一拜,用珠 落玉盘般的声音说道:
“紫蝶见过小王爷。”
紫蝶,京城最大的勾栏院——“仙乐坊”的首席花魁,不仅长得貌若芙蓉,身若杨柳,琴棋书画 也无所不通,是风尘中一色艺双绝的才女,因此颇有些孤高自许,普通人散尽千金也难以成为她的入 幕之傧。紫蝶姑娘在前年识得澹台拓和赵隽,澹台拓对紫蝶姑娘一见倾心,惊为天人,恋慕不已,数 番想为她赎身,却频遭婉拒。旁人大为不解,紫蝶姑娘却别有他想,比如现在,她答应陪同澹台拓到 “西郊别业”来饮酒作乐,可真正想见的人却不是他。
“姑娘不必客气,坐罢。”赵隽看着紫蝶姑娘点了下头,目光没有停留,继续掠过其余的人,在 对上一个陌生的俊美少年的目光时却微微停留了一下。
这少年,有一双亮若晨星的眼睛,投在他身上的目光有一种奇怪的估量和探索……
“赵隽,这位兄弟你没见过罢?他——叫季允,金陵有名的才子,我两年前曾在金陵与季兄弟有 一面之缘,季兄弟风度潇洒,有潘安之貌,宋玉之才;赵世子俊美勇猛堪比北齐兰陵王,你们一文一 武,也是一时瑜亮。季兄弟,来,来,来,见过晋王世子赵隽,他武功盖世,腹内墨水也不算太少, 你们切蹉切蹉——”
澹台拓笑嘻嘻地为彼此作介绍,神志看来还像清醒。
“原来是季先生,久仰。”赵隽依例客套,末了,收回停留在季允身上的目光,望向澹台拓,嘴 边泛起揶揄,“我似乎来得太迟,未及赶上诗酒论人生的盛况,我不会做诗,只是喝酒罢。”
说完,果然拿起竹几上卙好的酒,连饮三杯。
赵隽放下酒杯落了座,坐在澹台拓旁边的紫蝶姑娘便端起一杯酒,剪水双瞳凝注赵隽,说道:“ 小王爷总是这般豪迈、果决,紫蝶不胜钦佩,愿陪饮一盏。小王爷,请了——”
紫蝶姑娘以袖掩口,举杯一饮而尽。
不等赵隽说话,那边,季允已经站起来,端着酒杯对赵隽说道:“季某入京不过数月,世子大名 如雷贯耳,子建曰,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李贺亦曾慨叹,男儿何不带吴钩,今日一见世子,果 然将军气概,气吞万里如虎。咳!诚如古人之言,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这一杯敬世子,请— —”
季允嘴里说着恭维的话,神态却淡得一眼就能看出在说客套话,说完了仰起脖颈,猛然将酒倒进 嘴里,动作豪放得不像个文质彬彬的书生。
“请!”赵隽凝视着季允的举动,举起手中杯,也一饮而尽。
然后,其余人也纷纷举杯向赵隽敬酒,赵隽并不推辞,一一领了,一番杯来觥往,依然面不改色 。
“好!好!有美酒,有朋友,可惜没有丝竹声——紫蝶,紫蝶,你艺冠京城,琴声如仙乐飘飘, 听之忘俗,烦你弹一曲琵琶,可好?”澹台拓又是赞叹,又是遗憾,目光凝聚在紫蝶姑娘脸上,殷殷 切问。
“各位爷想听,紫蝶献丑了。”紫蝶姑娘眼波如脉脉流水,淌过席上每一张面孔,在赵隽那儿回 旋一会儿,才垂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