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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度的近视度数是货真价实读书读出来的,常年戴着黑框眼镜,斯斯文文,有一股书卷气,长相和个头都不赖,在学校里还蛮受女生欢迎的。
这么一个书呆子自然和早恋绝缘。直至高考结束的晚上,贺翡在KTV里自弹自唱一首苦练已久的情歌,演绎了一出现实版的铁树开花。
顾予安对这件事情印象尤其深刻。虽然忘了小小年纪的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KTV里,不过莫唤笙和贺斐被人撮合着“在一起”“在一起”的画面,她至今想起来都牙痒痒。
顾予安觉得,很早很早以前,早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莫唤笙在她心中就已经被划入顾予安s的范围里,门口挂着个阴森森的木牌,上书血红血红的四个大字——擅入者死。
毫无疑问,贺翡这个不仅擅入还妄图定居的人此时此刻在顾予安眼里已经是具尸体了。不过还没决定要不要大卸八块。
“贺斐结婚了吧?”顾予安低头,她琢磨半天,终于委婉地问出“你和他是不是在一起了”的问题。
当然,可以让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划上等号的绝对是个人才。莫唤笙不知道在不在这之列,她笑了笑:“没有。”
莫唤笙其实说的只是贺斐没有结婚,但是顾予安耳朵过了一道,这个回答就变成贺斐没有结婚,回国就是要来娶我的。
没有就没有,你笑那么灿烂做什么?
顾予安全然没有发现自己紧紧咬着牙根,化妆师拿着刷子在她脸上扑粉,这会儿脸部肌肉完全绷在一起,根本无从下手。
“顾老师牙疼吗?放松点儿,粉扑不均匀了。”
莫唤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予安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化妆师见她脸色不好,畏缩着后退了几步,小心翼翼地询问:“顾老师?”
顾予安瞥了眼莫唤笙,后者察觉这道来者不善的视线,迎上目光,人畜无害地笑道:“我有药,去火消炎。”
“留着你自个儿吃吧。”顾予安回头便走。
闵丽丽还是头一次见自家艺人如此反复无常,和闵美美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连忙追了出去。
化妆间里本来说说笑笑,大家一面干活一面聊着近来的八卦,现在纷纷识趣地闭口不言。
闵美美叠着衣服塞进包里,想着刚才的情景,不禁嘟囔道:“这脾气有够糟糕。”
莫唤笙支着头在笑:“不觉得可爱吗?”
闵美美:“……”
您滤镜哪儿买的,比墙还厚吧,真实在。
顾予安没走远,在茶水间外面靠墙站着。
闵丽丽斟酌着问道:“顾老师……要吃药吗?”
顾予安从衣兜里摸出一盒烟,顿了顿,又觉得这阵子抽烟太勤了,于是抽出一支烟干巴巴地含在嘴里。
闵丽丽被晾着,一直小心翼翼地觑着顾予安的脸色,冷不防顾予安的目光转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闵丽丽:“?”
“你姐要是结婚了你什么想法?”
闵丽丽不禁哈哈大笑:“我姐啊?她都能嫁出去,我八成就要脱单了吧!”
顾予安脸色十分微妙。香烟从微微张开的上下唇之间掉落在地,她心里既是讶异又是迷茫:“我为什么不是这种想法?”
有朝一日莫唤笙嫁给贺斐,两个人在教堂里互许诺言交换对戒,满堂宾客的起哄之下,莫唤笙羞涩地低下头,贺斐掀起白色的头纱凑上去亲吻她……
想象被顾予安强行掐断,她越想越气,不禁破口大骂:“草!”
闵丽丽:“???”
闵丽丽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顾予安无从发泄的怒火一股脑地喷了出来,冲两眼懵逼的闵丽丽低吼:“她嫁人了你开心什么?你就不难过么?”
“难……难过?”闵丽丽此时此刻傻眼多过害怕,她觉得顾予安今天好奇怪啊,大姨妈不是这几天吧。
闵丽丽想了想,说:“呃……她嫁出去了家里的大床就我一个人睡,是蛮孤单的……春晚的时候没人和我一起吐槽了……中秋啊端午啊春节啊,她都不会回家过了……”
闵丽丽说着说着,突然呜呜地哭了起来:“是游戏不好玩还是工作不够忙,结什么婚嫁什么人啊,我不要她结婚嫁人!”
顾予安:“……”
闵丽丽上气不接下气,拿手背抹着眼泪,显然十分难过。顾予安又觉得,自己的难过和她的难过不是同一回事,具体有什么区别她又捋不出来,千愁万绪犹如一团乱麻裹着她的心脏,紧紧缠绕,几近缺氧,她快喘不过气来。
……
梁权晟从中午吃完饭之后就一直在嚼口香糖。他饰演的丁嘉树和顾予安饰演的舒谨之明面上是未婚夫妻,实则是担负刺杀任务的特工搭档。
今天拍摄的一场戏是丁嘉树和舒谨之在一场舞会上亲亲我我,消除敌人的疑心。
有些男艺人会趁着这种亲热戏吃女搭档的豆腐,剧本里写着吻了一会儿,开拍之后就突然难舍难分。结束了,又拿着入戏太深当说辞,女演员都不太好意思当面说什么。
经纪人今天特意过来盯梢,几次三番地嘱咐梁权晟:“我话说在前头,你不要瞎来,顾予安之前没火的时候就踢过好几个男演员的□□,嗷嗷地嚎,嘴唇发紫,当场就送医院了。”
言下之意,现在人家都当影后了,你敢下嘴她就敢下脚,不要为欲走钢索。
梁权晟耸了耸肩:“知道。”
游光济调度着现场的人手,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坐回椅子上,拿起扩音器:“action!”
场务拍板,飞速地跳出了镜头外面。
游光济盯着监视器的画面,发现角落里充当人肉背景的一个群演趿拉着棉拖,眉头一皱:“卡!”
立马有人上去处理。
“游导好细心啊。”
游光济回头,只见莫唤笙旗袍外面裹着一件羽绒服,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她瞥了眼监视器,又望向不远处舞池里的顾予安。电影里整日如胶似漆的未婚夫妻戏外如同陌路,顾予安不知道在想什么,魂不守舍的模样,梁权晟西装革履地站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23。第 23 章()
“B组今天的戏结束了?”游光济弯下腰揿了揿小太阳的摇头键,腿上搭着的毯子分了一半过去。
莫唤笙:“没; 徐导还在拍陈珂和孟哲的戏。我没事儿就过来瞅瞅。”
游光济咂了咂嘴:“现在的演员都太浮躁; 拍戏的间隙不是玩手机就是玩手机; 你这样的都少见。”
莫唤笙笑了笑; 眼睛一直凝视某个地方。游光济循着视线望过去,只见顾予安站在舞池的中央,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紧紧裹着她,浑身上下几乎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一双英氏高跟鞋。
羽绒服里的旗袍是高开叉; 一截莹润白皙的小腿裸露在外。
妆是上好了; 头发烫了复古的大波浪垂落下来,戏服也换上了,但是她整个人都在状态之外; 整日消极怠工的五官竟然分了个眉毛出来微微蹙起。
棉拖的小插曲很快过去; 场务拿着场记板上下一合:“《它之刺》第三十九场一镜一次——action!”
音乐响起,衣着不一的群演按照预定的位置进行各自的表演。监视器的画面被切割成上下四格,一格是客人繁杂的吧台; 一格是黑色马甲的侍者端着暗藏门道的食物托盘从暗处出来,一格是灯红酒绿的舞池,一格是沙发上负责此次盯梢的暗哨。
梁权晟饰演的丁嘉树是上海制药公司的少爷,和顾予安饰演的舒谨之是家族姻亲关系。两人从小就认识; 感情非常好。
舒谨之就职于政府军事委员会,担任参谋; 因为近来频发刺杀案; 政府内部人心惶惶; 都觉得有内鬼。政府一分为二,在南京,从陆军部队里反水投诚的人嫌疑最大,舒谨之恰在其中。
这天,舒谨之收了街上花童的一支玫瑰,便朝南京最大的夜总会仙乐都而去。
情报处处长齐毅荣遣人跟随。暗哨便装走进夜总会,跟上几步,便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士捧着一束花献给舒谨之。
梁权晟梳着油光锃亮的头发,戴着金丝边眼镜,西服西裤小背心,衣领上系着黑色领结,白色皮鞋做工精致。
风流倜傥地捧着一束玫瑰花出来,是有几分民国公子哥的派头。
丁嘉树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迎了上去,献出花,腼腆地笑道:“谨之,你早猜出来了吧?都是阿全出的馊主意,我其实想下了火车就去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