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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了子期的闷、子期的怒,还有子期的目标与自我期许。
「终有天,我会将云逝梦渺夺回,用我的这双手!」
这一夜,子期的最後一句话。
我点点头。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达成这目标。我说。
但其实,无论他是否已经达成目标,我都没有离开的打算。
我想一直陪着他。
...
过了一段日子,昭大叔回来了。
同时,也像以前一样,带回了一个女孩。
「她是小涵。」昭大叔向大家介绍着。
我看着那女孩。
她很奇怪,明明很乾净,却一直搓手,似乎手上有什麽很脏的东西,想要搓掉它。打扮也很乾净,左额的头发却没有绑在辫子里,反而垂下来盖住了她左眼以上的部份。
很不协调。
昭大叔示意她向大家打招呼,她却自顾着搓手,还加上了将鞋底在前庭的碎石上不断磨蹭的动作。鞋底也黏上什麽东西了吗?看那动作,似乎比手上的还要脏。
看那女孩久久不向我们打招呼,有人忍不住说了句:「哪来的怪小孩?」
是常武,子期最大的师弟。除了子期,大家都叫他武哥。
「阿武,别胡说,她是你们的师妹。」昭大叔训斥着。
那女孩却对这句话有了反应,抬起头来直瞪着昭大叔。
她的左眼被头发盖住了,但右眼已足够表达出她的不乐意。
昭大叔也查觉到了,有点疑惑的问那女孩:「你不愿入门?」
女孩没有回答,低下了头。
她似乎想表现随你高兴的意思,却没有逆来顺受的态度。
很不协调。
「她是不是遇过什麽很不好的事啊?」我身後有人说着悄悄话。
是去年刚入门的女弟子,年纪可能和我差不多,叫蓝沐雨。
和她说悄悄话的那个人比我和沐雨大一点,则是在我来到这个家之後紧接让昭大叔捡回来的另一个女孩,叫阮修竹。
阿竹听完沐雨的话,忽然举手大叫:「师父师父!让我负责照顾她吧!」真是爱多管闲事的人。
就我所知,阿竹本身粗鲁又粗心,根本就不是会照顾人的人。
应该说,她一直都被比她小的沐雨照顾着。
昭大叔显然也知道不能让阿竹负责,皱起了他的浓眉,不作回应。
那叫小涵的女孩忽然蹲了下来。
「昭大哥,她大概累了,我先安排房间让她休息吧。你长途跋涉也辛苦了,剩下的事日後再说。」元伯说。
要我说,元伯才是整个派里最会照顾人的。
一脸倦容的昭大叔没有反对的理由。
元伯伸手要去牵小涵,但是她却不肯把手放到元伯手里,只是站起来盯着元伯瞧。元伯大概是从我这边看不见的她的右眼里查觉她想表示什麽了吧?总之他收回了手,走向後院。
小涵抱着一个包袱,在後面跟着。
结果,从头到尾,她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一个字都没有。
是哑巴吗?
真不协调。
...
她不是哑巴。
我会确定这件事,是因为有一天,我看到她站在前庭,一直抬头看着屋檐上的怪兽。
虽然她很怪、很不协调,但她比我小,我想起刚到鄱阳剑派的时候,比我大的人每个都很照顾我,那我也应该去照顾她才对。所以我靠上前去,和她说:「那叫鸱,虽然长得很可怕,但其实是会驱赶恶鬼的吉兽喔。」
她似乎很意外我会和她说话,猛地扭过头来看我。
紧接着就是让我知道她不是哑巴的原因了。
「那是螭吻,才不叫鸱。」
「吃……吻?」我呆住了。是因为没料到她会回答?没想到她会反驳?还是那个我根本没有印象要怎麽写的名字?总之我呆住了。
「居然把龙子当作鸟。」她说,扭头走了。
我愣在原地。
我……能和她处得好吗?
我很怀疑。
...
小涵来到派里好几年了。
这些年,几乎所有人都被小涵抢白过、纠正过,而她抢白或纠正别人之後,总是不屑一顾似的转头就走,所以没有人喜欢她。
喔,还是有人喜欢和她一起。第一个是已经被取绰号叫傻姐儿的阿竹。该说她心胸开阔还是傻到没神经呢?总之她从来不对小涵任何失礼的话介意,老是被在小涵嘲笑完之後呵呵笑着说原来是这样啊,大概十三还是十五次之後,小涵挑她毛病的时候,不再带着不屑的神情,而是说完後自己也笑了出来。
另一个是蓝沐雨。她没被嫌大概是因为,她什麽事都不作、也从来不多说话吧。不作事、不说话,也就代表不会犯错,没毛病可以被挑。
回到正题。有一天,我结束了打扫工作,要到子期房里替他准备今晚的诗稿和曲谱时,居然看到小涵站在子期的房里,直盯着子期放在桌上的七弦琴。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距离太远而看错,小涵似乎露出了怀念又惆怅的神情,看着琴,伸出手,在琴弦上拨弄着。
距离不太远,所以声音虽然小,但我听见了。
我陪着音感卓越的子期这麽多年,已经懂乐理了,小涵随手拨弄出的音调,有着深刻的哀伤与思念、还有悲痛与绝望……
她,居然懂弹琴?我愣住了。
还没等到我出声,她忽然停手了,也发现我在门外不远处看着她,立刻又恢复了那副冷峻又倨傲的神色,一句话也没说,就穿过我身边走了。
晚上,我告诉子期,小涵擅自动他的琴。
子期当时正在换衣服,隔着屏风,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一定很不高兴。子期一向不喜欢有人乱碰他的琴,因为调好的音色会走掉。
「你怎麽没阻止她?」子期说。
「我很意外啊,完全没想到她会弹琴。」我说。
子期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她会弹?弹了什麽曲子?」子期问。
「我不知道曲名,可能只是随手拨弄的吧。只是……听到那曲调的时候,我感受到一股很沈重又沈痛的哀伤,有点听呆了吧,所以才没有想到应该要阻止她动你的琴。说真的,如果她再弹久一点,我可能会哭出来呢。」
子期没有反应。
他似乎有什麽心事,今晚的合奏,他一直走音、漏拍。
隔天。
子期居然当着我的面,邀请小涵到他房里弹琴。
「你弹的音调能让萍儿打心里产生感受、甚至有可能让她落泪,代表你的音感、音韵极佳,无论如何请让我听听看!」子期诚恳的对小涵说。
「……我为什麽要弹琴给你听?」小涵用她的右眼和皱起的右眉看着子期。
「其实我最近有点瓶颈的感觉,在白雪剑舞中有数个音节总是无法很顺利流畅的跃过,也早就在考虑要找琴师指点。既然你有这天赋,我想先请你帮忙试试看。」
「我不要。」小涵冷酷的拒绝了。
「这……为什麽?」子期有点失望,也有点疑惑。紧接着他似乎想到了原因,马上又说:「是怕我的音感比你好、会指点你出错的部份吗?不用担这个心,你又不是照着乐谱弹琴,没有所谓的错不错,讲究的只是感觉到不到位。而且是我请你帮我调整音感,怎麽可能会指摘你。」
「帮你突破了又能怎样?」小涵冷冷的回答:「你的剑舞,只能用来表演罢了,若是上了战场,不用几个回合你就会被杀死,突不突破、跳得顺不顺畅都一样。既然毫无实质作用,我为何要帮你?所以我不要。」
子期愣住了。
而我生气了。
「你说这是什麽话!子期的剑舞何其优美,你居然拿去比作上战场!你太不懂得欣赏了!」我怒骂着小涵。
而她却像没听到一样,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子期一直锲而不舍的追逐着小涵。
一开始是央求她弹琴,後来却不提琴了,反而问她对於白雪、阳春两套剑舞的观感与想法。
小涵从来没有正面回答、也没有过肯定的回答。
我,确认了一件事。
别说什麽处得好不好了。
我讨厌她。
...
昭大叔死了。
他只有五十多岁,一向身强体健,但是他死了。
忽然就死了。
子期接任了鄱阳剑派掌门。
然後,那个人,出现了。
那个叫作君弃剑的人。